薛澤帶着孩子離開之後,並沒有去任何一個妃子的宮裏。
他讓人找來了幾個可靠的乳母,將孩子養在了自己的寢宮中。
這件事,薛澤做得很隱祕,並且不許任何人往外傳。
孩子是暗衛抱着進寢宮的,進來之後就交給了乳母,這會兒喫完了奶,正裹着小包被,躺在薛澤的龍榻上。
薛澤讓所有人都離開,自己坐到了牀邊。
這孩子並不像那個婦人所說的那麼難帶,相反,一直很安靜,醒着也不哭,只是在吮吸着自己的小指頭。
直到此刻,薛澤纔有機會好好打量這個孩子。
孩子長得跟蘇?畫中一模一樣,眉眼跟蘇?很像,下半張臉則是長得很像自己。
是個很漂亮的寶寶。
薛澤靜靜坐在牀邊半晌,然後抬起手,輕輕摸了摸孩子的臉頰。
他自孩子出生,都沒碰過他,或者說薛澤之前從未觸摸過這麼小的孩子。
手下的觸感又軟又滑,嫩得叫人不忍心用力,生怕力氣大了傷了他。
隨着與孩子肌膚的接觸,一股身爲人父的真實感,終於從薛澤心底漫了上來。
孩子原本在吮吸手指,感覺到有人在摸自己的臉,便把自己的小手指從嘴裏拿出來了,轉而用手握住了薛澤的食指。
薛澤一愣,血脈相連的神奇感覺,令他手指有些微微發抖。
“你娘那個騙子,滿嘴謊話,你怎麼可能不是朕的孩子......你就是朕的孩子......”
哪還需要驗明什麼身份,從看到這個孩子的第一眼,他就確信這是自己的種。
孩子不懂他在說什麼,只是嘴裏吐出一個泡泡,啪一聲炸開,口水弄到了薛澤的手上。
“你在幫你娘出氣嗎?小沒良心的,你知不知道你娘差點帶着你走了,再也見不到父皇了?”
他的神色是前所未有的溫柔,聲音輕如羽毛。
“你說,我該拿你和你娘怎麼辦......”
薛澤跟孩子單獨呆了很久,出去的時候,小六子已經在外面團團轉了將近半個時辰。
蘇?回來了,孩子也回來了,可是他卻被下令不許與蘇?接觸,連孩子都沒見到一面。
此刻看到薛澤出來,小六子連忙迎了上去:“皇上,小皇子還好嗎?”
“小六子。”
小六子應道:“奴纔在。”
薛澤沉聲道:“這個孩子,朕要養在身邊,如果你想親自照看,那就不許跟蘇?說一個字,否則......朕會交給別的人照看。”
小六子怎麼會放心將孩子交給別人照顧?這宮裏想要這孩子命的人不知道有多少!
從薛澤帶着一個嬰孩進宮開始,各宮打探的人絡繹不絕,他根本不放心!
小六子知道,這個孩子對蘇?的重要性,他只能咬牙應下。
“奴才願意親自照看小皇子,奴才絕不會再去見蘇?!請皇上讓奴才親自照看!”
薛澤點頭:“好,現在你跟朕去一趟容瀾那裏。”
小六子慌了:“皇上不是說養在您宮中嗎?怎麼要交給那位......”
“不該問的,不要問。”
薛澤帶着小六子去了容瀾那裏,在裏面呆了一炷香時間就出來了。
期間任何人都沒能被允許進入,也沒人知道薛澤跟容瀾說了什麼。
出來之後,薛澤讓小六子擬一道聖旨。
一道皇長子被尋回,暫時交由容瀾撫養的聖旨。
小六子惴惴不安,直到晚上,小皇子也沒被送走,才鬆了口氣。
看來,薛澤只是名義上讓容瀾撫養,孩子還是要帶在自己身邊的。
當天晚上,薛澤看着孩子睡下之後,去了一趟露華宮。
他到了露華宮之後,沒有立刻去看蘇?,而是找來穆大夫,詳細問了蘇?的身體情況,這才進了內室。
房內燃着炭火,整個屋子暖洋洋的,蘇?安靜地躺在牀上。
下人稟報薛澤來了,蘇?要起身給薛澤行禮。
“躺着吧,好好修養身體。”
蘇?沒聽他的,依舊堅持行跪禮,“皇上放心,穆大夫說了,我身體很好,皇上想讓我生幾個,都能如願。”
薛澤望着蘇?清冷的臉:“你一定要同朕這樣說話嗎?”
蘇?也抬眸看他:“皇上一定要奪走我的孩子嗎?”
薛澤冷嘲:“朕以爲,你不會開口問那個孩子。”
“爲何不問?那是我最寶貴的孩子,我當然關心。”
薛澤掀開衣襬,在一旁的紫檀椅上坐下,涼涼道:“你真關心那個孩子,就不該讓他出宮遭罪,更不應該妄圖帶走他,讓他淪落民間,他是皇長子,他本該享受榮華富貴,成爲人上人!”
“我只想讓他平安快樂。”
薛澤眼中閃過一抹不屑:“權力在手,他想要什麼都有!”
蘇?只是問了薛澤一個問題:“皇上坐在龍椅上,快樂嗎?安穩地睡過一個好覺嗎?享受過家人和睦,閤家之樂嗎?”
薛澤搭在椅子扶手上的手猛地握緊:“蘇?,你真是知道怎麼剜朕的心。”
快樂?他身負江山,從未快樂過;家人?太後現在可還在南安寺,時時刻刻盯着他!
蘇?心平氣和道:“彼此彼此,皇上不也拿走了於我而言,最重要的孩子嗎?”
眼看薛澤的臉色越來越差,蘇?終於沒有再繼續試探他的耐心。
“所以......皇上把我的孩子送給誰了?”
“淑妃?雀妃?還是馮瑤?”
薛澤冷笑一聲:“都不是。朕將孩子交給瀾兒撫養了。”
薛澤說出這話的時候,心中竟然有一種報復剛剛蘇?剜心之詞的快意。
而蘇?,終於繃不住剛剛裝出來的冷靜,她從牀上坐起,脊背繃直,死死盯着薛澤。
“容瀾?你明知道她是太後的侄女,是太後的人,而太後一直就不想讓這個孩子出生!你把孩子交給容瀾撫養?那跟送我的孩子去死有什麼區別!”
薛澤盯着蘇?的眼睛:“你現在知道着急了,知道後悔了?”
“蘇?,你本可以自己親自撫養的,是你偏要逼着朕這樣!”
“所以......”蘇?喃喃:“你是在報復我......對嗎......你在報復我......那也是你自己的親生骨肉,你怎麼能狠得下心......你怎麼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