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喔,是姜羅聖九段啊。”
鹿涼打開房門,看到眼前這位穿着睡衣的白毛少女之時,也不由得陷入了沉思之中。
她私底下來找自己做什麼?
話說回來,她會中文嗎?
就在這時,只見姜羅聖輕微一笑,又自信滿滿的說道:“就不邀請我進去嗎?別看我這樣,其實也跟王座一樣,是會說中文的呢。’
“不,光是你這個發音,就已經有點兒災難了。”
鹿涼平靜的應了一句。
不過,即便是在這大晚上的,走廊內指不定還會來別的職業棋手,
她這麼一副穿着睡衣杵在自己門口的形象和影響都不太好,鹿涼便轉身說道:“還是先請進吧,姜羅聖九段。”
隨着姜羅聖帶上房門,鹿涼琢磨了一下子,還是先用熱水壺泡了杯茶。
與此同時,姜羅聖也注意到了鹿涼那一局還沒收起來的覆盤。
她交疊着雙腿坐在了沙發上,心想道:“這個鹿涼,即便已經贏棋了,卻沒有沉浸在贏過邕稻荷的喜悅之中,反而一回來就開始覆盤,看來也是個讓人琢磨不透的棋手啊。”
很快,鹿涼就將茶水送到了棋桌前:“房間裏就只有綠茶了。”
“謝謝你,有心了。”
鹿涼這才坐在了棋桌對側的沙發上,詢問道:“所以,姜羅聖九段來找我,又是因爲什麼原因呢?”
白毛少女笑眯眯的抬起頭來,她那精緻的容顏上流露着一抹審視的目光:“我只是聽說,柚子好像很期待你在神速戰方面的成績,所以我就是單純想來看一眼,被她關注的棋手究竟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但不得不說,她這個中文的發音實在是有點兒彆扭,讓鹿涼想了好一會兒才完全理解。
“是嗎,還幫忙閨蜜鑑定,這麼看來,你跟柚子的關係很好呢。”
聽見鹿涼也用柚子來稱呼王座小姐,姜羅聖的眼角頓時忍不住微微輕挑了幾下。
不是,柚子這個名字,也是這個傢伙能叫的嗎?
"FFLINE......?"
鹿涼凝視着眼前的少女,追問道:“你這是要跟我下棋的意思了吧?”
姜羅聖九段,全國積分排名前五的職業棋手。
她在慄國棋壇的地位,完全可以對標吾念九段,也就是說......這是一個無論是快棋還是慢棋,都沒有死角的頂尖女流棋手。
網上盛傳,她擁有異於尋常棋手的棋感,雖說在神速戰上擊敗她是必然的一環。
但是,如果能現在就與她一戰,鹿涼倒也不會拒絕就是了。
“哎?你怎麼突然就變得這麼認真了?我纔不要下棋呢,都準備睡覺了,累死人了。”
姜羅聖揮了揮手,這才笑眯眯的說道:“這樣吧,我就給你擺幾道死活題好了,只要你能全部做出來......我手機裏幾張柚子的私密照,就可以隨便你挑選幾張了。”
“呵呵,可以啊。”
姜羅聖一驚:“答應的這麼快!?”
這傢伙,不會是真的很想看柚子的私密照片吧!?
鹿涼認真的解釋了一句:“等等,姜羅聖小姐,你可千萬不要誤會了,我只是單純的喜歡做死活題罷了。”
看在他眼神那麼清澈的份上,姜羅聖還是暫且相信了一會兒。
直到這時,她就拿着幾枚黑子和白子在棋盤上擺了起來,很快就擺出了一道棋子極少的死活題。
黑棋和白棋,四塊棋互相切斷。
黑棋內側殘破,外側更是氣緊,無法完全封鎖住白棋兩子。
“黑先,如何殺白?”
“我只想看看你的棋感,限時3分鐘喔。”
話音落下,姜羅聖九段就抬起纖纖玉手,端着綠茶抿了一口。
可就在這時,鹿涼卻已經行動了......姜羅聖剛想提醒不能擺棋,就見他已是夾着一枚黑子,先落在了從內貼的地方,這一手棋幾乎是必然。
接下來,白棋斷外拐,黑棋強硬搬住。
白棋藉着黑棋氣緊的缺陷雙叫喫,黑棋再粘上兩枚黑子。
就在白棋拔子之時,鹿涼又夾起了最後一枚黑子,當即“立”了下去。
“怎麼樣,做對了嗎?”
"
看到鹿涼就這麼做完了一道高難度的死活題,姜羅聖九段的眼角還是微微抽搐了幾下。
雖然這個死活題的難度並不算太高,職業棋手幾乎都能走出來,但是.......想要在這麼快的時間裏看的這麼清楚,放眼整個首爾棋院估計也沒幾個職業棋手能做到了吧?
“但是,你可別太驕傲了,這一手棋只不過是先給你嘗試一番,接下來就要開始增加難度了。”
她將茶杯放下,又在棋盤上擺弄了一番。
這一次,姜羅聖用的棋子就多了很多,形成了一道棋形略微有點兒匪夷所思的棋形。
有將近十枚黑子都被白棋含在嘴裏,裏面是一個倒撲的棋形,如果黑棋想要逃出這十枚棋子,白棋就能趁機整形做眼。
第一眼看上去,白棋這就是一塊百分之百的活棋。
剛一擺出這塊棋,姜羅聖的心中就忍不住的暗笑了一聲。
要知道,這可是她們首爾棋院前陣子才研究出來的死活題,沒有實戰案例,鹿涼曾經也不可能見過類似的死活題。
她倒要看看,面對這讓無數頂尖職業棋手都會想半天的死活題,鹿涼能不能在三分鐘之內有所頭緒。
想要做出這一道死活題,幾乎每一手都必須是“鬼手”,唯有完成這一條件,纔有可能反殺白棋。
然而,姜羅聖那得意的神情很快就變得凝固了。
在她的眼裏,鹿涼第一手先落在了衝的位置,白棋包喫,黑棋再直接提子。
從觀感上來講,這個倒撲的棋形提子,無疑只會讓自己死的更多!!
但是,鹿涼竟是第一眼就看出了這最難的一手?
黑棋提子,白棋再反過來一口氣提掉了九枚黑子,隨後......鹿涼就夾起來了一枚黑子,落在了斷喫的位置上。
“好了,做完了。”鹿涼這才端起茶水喝了一口,默然的說道。
而此時此刻,姜羅聖的視線已經變得凝重了些許。
她來回掃視了幾眼鹿涼,心想道:“這,怎麼可能......整個首爾棋院除了我是第一眼看出來這個棋形之外,就連那幾位頭銜持有者都看了好幾分鐘呢。”
“他一個新生代的職業棋手,究竟是怎麼能這麼快做出來的?”
而姜羅聖當然不知,在鹿涼前世,可是有着一本名爲“發陽論”的經典死活題著作。
那傳承了多年的死活題著作,記載着世界上許多非常型的死活題,幾乎都是一些讓職業棋手也頭疼的難題。
更何況,前世的AI技術無比成熟。
那時的圍棋軟件,已經有了很多做死活題打分,甚至是多人一起做死活題比賽的玩法,所以,鹿涼前世做過的死活題數量,可要比這個世界的職業棋手多得多。
在普通職業棋手眼裏看似是鬼手的步驟,在鹿涼眼裏只是看一眼就知道該如何解了。
“可,可以......"
姜羅聖的眼角微微抽搐了幾下,嚥了一口唾沫,低聲說道:“就算是我認可你了。”
“你等着,我加你的聯繫方式,再給你傳過去幾張照片!”
認賭服輸,更何況那可是柚子的私密照片,又不是自己的,好閨蜜不就是用來出賣的嗎?
不一會兒,鹿涼就看到了幾張讓人震撼的美圖。
不太對勁……………
這個尺度,完全就是偷拍吧?
雖然沒有太誇張的,但是卻有一張王座小姐在洗澡時,背對着鏡頭的照片,而她那白皙如玉的凝脂肌膚,更是鹿涼從未見過的光景。
“你這麼偷拍,她會殺了你的。”
姜羅聖輕聲解釋:“哎呀不會的,只要我們都不說出去,誰又能知道我存了這些照片呢?”
“而且再說了,這些照片也沒有那麼誇張好不好,畢竟頂多只是露了一下背。”
“原來如此......”
鹿涼有些無語。
不過,姜羅聖畢竟也是王座的閨蜜,就算她有什麼行爲不好,恐怕也輪不到自己插嘴。
鹿涼想着:“晚點還是偷偷提醒她一下,要小心姜羅聖的偷拍吧。’
至於這張少女沐浴的照片,鹿涼自然是第一時間就替換成了手機屏保,代替了曾經的幾張寫真照片。
雖然大多數肌膚都被她那垂落臀部的波浪捲髮遮掩着,就算讓外人不小心看到一眼,估計也會以爲是什麼封面雜誌上的美女照片,看上去倒並沒有那麼令人遐想。
但是,如果想想這其實是王座小姐的照片,那效果可就截然不同了!!
“好了,願賭服輸,我就先走啦~~”
姜羅聖當然也沒什麼惡意,她只是想單純的試探一下,鹿涼對王座有沒有什麼曖昧的態度。
不過看起來,雖然鹿涼沒表現出什麼情緒,但是......既然他能心安理得的保存柚子的照片,那就有點兒令人耐人尋味了。
可就在這時,鹿涼卻是微微眯起眼來,笑着說道:“對了,聽說姜羅聖九段的棋感,是現役棋壇第一?”
“所以,我也想讓你看一道題呢。”
“死活題太無聊了,我就不給你出了,就出一道佈局的定式題吧。”
死活題太無聊?
明明你剛纔還說就喜歡做死活題呢,果然就是單純想要王座的私房照吧!?
可聽鹿涼這麼說,姜羅聖一下子就不解的轉過身來,對視着鹿涼那風輕雲淡的目光,心想道:“怎麼回事?這人不會是真的想要測試我一下吧?”
就在她的注視下,鹿涼很快就在棋盤上擺起了棋子。
黑棋點星位,白棋小飛掛角,黑棋小飛守角。
到這一步,還是最常見不過的雙槍定式的起步。
可緊接着,隨着涼將棋子落在了三路託的位置,姜羅聖就不由得微微一怔。
“什麼?佈局定式下託?不是小飛?”
“這算是什麼定式題啊?”
“託可比小飛少見的多啊。”
姜羅聖眉頭緊皺。
唯有白棋小飛二路進角,纔會衍變成最常見的雙槍定式或韓國流。
可她卻殊不知,在鹿涼前世的那個年代,最常見的二路小飛幾乎已經完全絕跡了。
取而代之的,這纔是最常見的星定式之一!
鹿涼手中的棋子接連落下,黑棋從內側搬角,白棋二路連搬。
黑棋打喫之後粘上,白棋再選擇二路連回,黑棋立下棋,白棋貼起補棋。
而就在下一步棋.......
鹿涼卻夾着那一枚黑子,駭然凌厲至極的透點在了白棋的二路!!
這一手棋,那散發着完全不同於人類的幽邃氣息。
它彷彿是某種未知產物的存在,一下子就讓姜羅聖的視線變得僵硬了起來,怔怔的呆在了原地。
在這一刻,姜羅聖九段不禁攥緊了睡裙的衣角,思緒正在瘋狂的運轉着。
她先前還從未設想過,小飛掛角之後形成的託角定式,能朝着這一方向發展。
而且,黑棋的這一手二路透點,實在是太凌厲了!!
“這,這是什麼?”
“鹿涼九段,你的意思是,這也算是一個定式吧?”
望着姜羅聖九段那略顯茫然的神情,鹿涼點了點頭:“當然,在我的眼裏,這就是一個定式。”
“所以,如果換做你是現在的白棋,你又會怎麼應對呢?”
鹿涼又補充了一句:“當然,雖然我覺得簡單的粘上也並無不可。”
聽着鹿涼的低聲詢問,姜羅聖久久沒有回應。
這一定式,在鹿涼前世出現年代的極晚!!!
這可是在阿爾法狗多次升級過後,MASTER版本現世之後,跟柯潔九段對弈時所弈出的逆天棋形。
雖然鹿涼前世跟柯潔並非是一個時代的棋手,他成爲職業棋手的時期還要晚了很多年。
但他幼年時在道場學棋時也曾親眼見證過那一夜,見過阿爾法狗下出後續那一手棋的瞬間。
這個局部,接下來即將登場的那手棋,已經完全突破了人類的底線。
更是讓人類第一次深刻認知到......
被譽爲人工智能的存在,其算力的縱深究竟延伸到了何等超凡的領域。
姜羅聖沉思了一會兒,輕聲呢喃道:“如果我是白棋的話,可能會粘上、或是選擇一間跳封鎖吧?”
“但是,總覺得黑棋簡單一爬,白棋的棋形就很難處理了呢。”
“所以呢?之後會變成什麼樣的形狀?你下一招會怎麼走?”
“不瞞你說,我也還在研究階段。”
鹿涼抬起頭來,淡漠的說道:“但是,如果我在之後的神速戰遇到姜羅聖九段,說不定我會將自己的研究成果展示給你看呢。”
“就在比賽中,在神速戰的舞臺上。”
但毫無疑問......
一旦鹿涼在比賽上走出那一招。
簡直就像是阿爾法狗親臨一般,會對這個世界的棋壇造成真正的降維打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