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悅這些日子一直謹言慎行,蟄伏在宮中。沒想到第一次出門轉轉,而且只是到藏書殿這種少有人去的地方,便偶到相識的人。暗中大叫真是倒黴。本待好好蟄伏幾天,打算李世民召見武媚娘,楊悅也不再跟去。然而,偏不隨其願,李世民突然心血來潮,請楊悅到西海池邊彈琴。楊悅不想去,但是皇帝的面子卻不太好駁。
楊悅將心一橫:“大不了被發現而矣,難道還能真被‘喫’掉。”
楊悅只好往西海池去。從凝雲閣到西海池少說也有二裏多地,楊悅一路走一路想萬一遇到熟人如何對付。西海池距離鹹池殿最近,遇到楊貴妃、趙王李福,或者李愔的可能性很大。遇到楊貴妃大不了低聲向她解釋,沒什麼問題。趙王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誰,更是沒有問題。唯有萬一遇到李愔卻不太好辦。不過也許李貞並沒有說出自己在宮中,楊悅一路走一路僥倖的如此想。
一曲《幽蘭》因而彈得有點心不在蔫
李世民是琴中高手,怎會聽不出來,見楊悅心神不寧,溫言問道:“有什麼心事?”
楊悅乾脆懶得再彈,一推琴絃,強笑道:“在宮中呆了些日子,卻不曾去拜見師父,唯恐師父見責。臣請告退,往鹹池殿去看看師父。”
“也好,你師父的確十分掛念你。”李世民並不勉強,盯了楊悅片刻,點頭說道。
楊悅辭了李世民,卻沒有真到鹹池殿去,見李世民站在身後看着,她只好沿着西海池向北,裝作往鹹池殿方向走,行到鹹池殿前的木橋,悄悄向西,沿北海池北岸走去。
鹹池殿在大內西北角上,一牆之隔便是北門外的西內苑。楊悅走的路線是宮中最僻靜處。池邊假山。樹木,鳥語花香,雖然是個美景去處,但平日大家多在南岸行走,很少到時這個地方。平時,只有宮女偶爾來此掃掃落葉之類。
走了一會兒,楊悅才發現這個地方幽靜得有點嚇人。忽然感覺身後似有人聲。調頭去看,卻不見人影。楊悅慌忙沿着假山與池水間的石子路,快步前行。
驀然一隻大手,從假山石中伸出來,楊悅來不及驚叫,已被他捂住嘴拽了過去。
楊悅張口便咬。來人卻似根本感覺不到疼痛,並不說話。從身後抱住她,一路急奔。楊悅暗叫不好,連來人的樣貌都看不到,忙連踹帶踢,見掙不開來人,急得頭上汗水直冒。很可惜,因爲是在宮中。她的袖弩無法帶進來。否則定讓此人好看。
一直到了一個假山洞中,來人終於將她放開。楊悅這纔看清是個面容憔悴,鬍子滿面,雙眼通紅的人。果然怕什麼來什麼,仔細看他卻是李愔。
見李愔如此蠻橫,楊悅心頭不由大怒:“混蛋,原來是你。”瞪他一眼,掉頭便走。
可惜假山石洞太小,只能剛剛容下二人,李愔稍一移步,便擋住了去路。
“你要怎樣?”楊悅怒目李愔。
“爲什麼?”李愔強自壓住心中激動,顫聲問道。
“什麼爲什麼?”
“爲什麼不聽我解釋?”
“解釋?你想解釋什麼?”
“那晚我喫醉了。”
“喫醉了?”楊悅心中不由好笑,到是像現代的電視劇中最常見的橋段,“一個男人‘喫醉了’而做出一些讓女朋友無法原諒的事兒”想着想着,楊悅不由笑出聲來。只是自己卻並非他的女朋友,而且也不打算當他的妾。
李愔見楊悅笑,臉上終於也有了笑容,伸手去拉楊悅:“這麼說你原諒我了?”
“原諒?”楊悅躲開他的手,搖頭笑道,“原諒什麼?”
“你,不信我?”
“相信。”
“那爲什麼不能原諒?”
“爲什麼非要原諒?我本來便沒有生氣,有什麼可原諒的?”楊悅淡淡一笑。
的確,她心中原本對李愔那一點淡淡地好感,也許隨着那晚的一幕煙消雲散了。她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那裏有什麼心情去原諒他或者不去原諒他。而且自己原諒他能如何,不原諒他又能如何?
“真的?”李愔又驚又喜,卻又心頭一暗,急道,“你沒有生氣,爲什麼入宮?做了,做了”
“對,做了才人!”楊悅一揚頭,“我從來沒有生氣,只是因爲我沒有必要生氣。”楊悅笑嘻嘻地望向李愔。
“不要自做多情我喜歡你,會爲了你跟蜀王妃的破事生氣!”楊悅嘴角始終在微笑。或許李愔會因此傷心一時,但這卻是就簡便直接的方法。既然他有獨孤美兒,自己也不可成爲他的王妃,莫如快刀斬亂麻。還沒有開始便結束,總比以後傷心要好。
“你”李愔卻瞪大眼神不敢相似,大吼一聲,頭上青筋爆出,抓住楊悅雙臂,死死盯向她。
“放開我!”楊悅被他捏得生疼,臉上卻始終保持着淡定的微笑。
李愔的牙齒卻在不住地打顫,望着楊悅的笑,從未有過的一種冷從心底升起,絕望的雙眼如同飢餓的獅子看到獵物一般,失去理智。
“不”一聲暴喝,狂風捲着暴雨襲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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掖庭宮內侍省。
李愔臉色慘白呆坐在一角,萬念俱灰。
門外四個宦官帶着恐懼與憐憫的眼神,不時偷偷地看他一眼。
“齊王殿下被賜死之前,也是這個表情。”其中三個青衣內侍,相互對視,心中暗暗做此想法,但誰也不敢說出來。自昨日蜀王被關到這裏,衆內侍便開始猜想,他到底犯了什麼錯,令聖上大怒,竟然關到內侍省。自從齊王在內侍省被賜死之後,這個地方便有些特別,特別是對於關到這裏的皇子來說,意義更加特別。
另外一個內侍則是身着緋衣,大概是個五品宦官,見到三人眼神。輕輕咳嗽一聲。三人立時木然站在門前,一動不動,微微低頭不敢再交流。
“五哥被賜死前是什麼心情?”許久,李愔眼睛終於轉動一下,帶着苦笑,開始打量這個房間。
這兒大概是平日懲戒內侍的地方。刑杖、笞鞭一應俱全。
“五哥也是在這個房間被賜自殺的吧。”李愔想起自己與齊王李佑平日的交往,這個一向最令他不齒的五哥。突然讓他感到十分的親切起來。
齊王性情暴躁,自己性格衝動,原來真是親兄弟啊。李愔記起他與齊王平日打架最多。齊王一雙暴拳向來無人能敵,只有他才能制服。
“五哥,看來我要跟你做伴去了。” 李愔喃喃自語,“去年的三月底是你。今年是我,明年又會是誰?” 李愔突然笑了起來。
“五哥死之前雖然被時人笑爲不智,但至少敢向父皇挑戰,起兵謀反而死,雖然不自量力,也算是有所作爲。而我呢?” 李愔搖了搖頭,低聲苦笑,“冒犯父皇的嬪妃?萬惡淫爲首。我還真是萬惡之首..”想到自己會在青史上留下這個名聲。李愔不甘地無奈苦笑。
“楊悅,”李愔想到她。心中還是止不住的一陣翻騰。
“聖旨到”內侍尖着嗓子一聲念唱打斷了李愔的思緒。
“蜀王酒後無狀,調戲宮女
“調戲宮女?”李愔面無表情地聽着聖旨,這個罪名太輕了,呵,爲了皇家顏面,自然不便說出是她。
“今削國一半,貶爲虢州刺史,限三日內之官,不得滯留京城...”
“削國一半?貶爲刺史?之官?” 李愔似是沒聽明白,驚訝的想,“怎麼不是死罪?”
“呵,蜀王難道嫌判得重了?”內侍見李愔愣在當場,忘記接旨,笑呵呵地說道。
“重?”大起大落之下,李愔有點回不過神來。
“是有點重。一個宮女,蜀王看上便是她的造化,聖上賜給蜀王便是,值得如此聖顏大怒?”內侍笑呵呵地爲蜀王鳴不平。
“宮女?”李愔又驚又詫,“她怎會是宮女?父皇難道真的不忍心殺我,才爲我開脫?”
李愔感到有什麼不對,卻一時有點想不明白。突然靈光一閃,心頭不由一陣狂喜,“她脖子上分明還掛着我送的‘金開元’。如果她真是父皇的嬪妃,怎會帶着它”
“難道武才人不是她?”李愔萬念俱灰的心中泛起一絲活氣。
“可是,即使她不是父皇的嬪妃,她怎會原諒我?”李愔想到楊悅眼中噴着怒火,幾乎想要殺死自己的眼神,心頭又一陣絕望。
“真是昏了頭,真是該死”李愔暗暗大罵自己,“如果不是父皇突然出現,真不知自己會做出什麼事情”
內侍見李愔臉上乍驚乍喜,一聲不吭,呆呆地不伸手,不知他在想什麼,提醒道:“蜀王殿下接旨吧。”
“武才人是她的小婢眉兒?”李愔原本在室中急步,聽到楊豫之這個消息,喜得眉開眼笑。
“以大哥的聰明,怎會想不出辦法,”楊豫之得意地笑道,“今天我軟磨硬泡,纔得到皇帝舅舅的准許,看到武才人不過是武眉兒,差點笑死我。”
“你可見到她?”怔了半晌,李愔急道。
楊豫之搖了搖頭:“聽眉兒說,大哥住在楊貴妃那兒,沒跟她在一起。”
“母親?”李愔立時向外走。
“你去哪?”
“鹹池殿”話間未落,李愔已飛奔出去。
“唉”楊豫之在身後大笑着搖頭嘆息。
“大哥真是女人?!!”大光頭尉遲洪道站在楊豫之身邊,看到李愔一路跑出蜀王府,還是有點不太相信。
楊豫之“哈哈”笑道:“不是女人,六哥怎麼喜歡她。”
“男人也可以喜歡”尉遲洪道不知是不開竅,還是開竅,這幾天聽到楊悅是女人以來,一直有點不能適應。
“前幾天你還說大哥是男人,六哥也是男人,陰陽不調,不能喜歡”
“這個,這個咱們不是也一向都喜歡大哥麼?如果大哥是女人,又是六殿下喜歡的女人。咱們以後怎麼辦?”
“怎麼辦?”楊豫之笑道。“不管她是男是女,她永遠是我大哥。”
“永遠是大哥?”尉遲洪道對楊豫之的想法很詫異,“不能喜歡女人,她明明是女人。”
“女人便不能做兄弟?”楊豫之又好氣又好笑地拍一拍尉遲洪道的大光頭,“你就當大哥還是男人,不就得了。”
二人談笑一會兒,正要從蜀王府走掉。卻見李愔又氣急敗壞地返了回來。
“怎麼又回來了?”
李愔鐵青着臉,手中馬鞭揮向身邊的一棵杏樹,杏樹上的青杏被震得紛紛落下。
“父皇不準我進宮。”
“不準?”“爲何?”尉遲洪道與楊豫之齊聲奇道。楊豫之與尉遲洪道對望一眼,二人只是下意識的問,不用回答卻十分明顯,“當然是因爲‘大哥’。”
“難道進宮看貴妃都不可以?”楊豫之嘟嚷道。
李愔想了片刻。咬牙說道:“我就不信不讓我進宮,明日是母親的生辰,父皇讓我三天之後出京,自然是讓我爲母親過完壽辰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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鹹池殿位於皇宮最北,最爲深藏。然而也是宮中景緻最好的地方。幾乎三面臨水,背後是宮牆,宮牆之外是西內苑,西內苑正是龍首原的餘坡。龍首原森林茂密。據稱是龍脈所在。鹹池殿地勢較高。站在鹹池殿中,向前可以俯視池水。向後越過宮牆可以看到龍首原,山景湖景皆有,的確比兩儀殿前的立政殿還要好。
鹹池殿其實是一個院落,殿內設有配殿,迴廊,廳閣,比起京城一般的大戶人家一家人佔的地方還要闊綽。殿中金盤、玉器、彩屏、雕樑無不昭示着鹹池殿主人的尊貴。
唐皇內宮“一後、四夫人、九嬪、二十七世婦、八十一御妻”,王府只能有“一妃二孺十滕”,與之相比相差甚遠。四夫人皆是正一品,而親王府除了王妃爲一品之外,孺人不過五品,只相當於二十七世婦中最末一等,與才人同品級。難怪親王們爭破了腦袋也想要當皇帝,便是爲了這些個美人,或者爲了給自己心愛的美人們一個更好的封號,也要爭一爭,試一試。
貴妃爲四夫人之首。李世民的長孫皇後於貞觀十年去逝,之後一直沒有再冊封皇後。因而在貞觀十八年,後宮之中貴妃是宮中最貴之妃。
楊貴妃的生辰宴自是極盡奢華。宮中諸妃嬪皆來道賀。宮內外已出嫁的公主,或者已娶妻的親王諸妃也來送上壽禮。雖然沒有同安大長公主的生辰舞會場面大,但也是絲竹聲樂,輕歌曼舞,十分熱鬧。
楊貴妃今日是壽星,卻是眉頭微蹙,不是十分開心。蜀王剛剛受到貶斥即將離京,楊貴妃一向性情最軟,難免傷懷。有幾個心細的在敬酒的同時,不免溫言勸解一番。
李世民卻瞭解其中真正的原因。雖然明面上說蜀王“調戲宮女”,實際上蜀王“非禮”的是貴妃視若女兒的徒弟,因而楊貴妃纔會大爲生氣。見楊貴妃這個一向溫柔的慈母,對蜀王不冷不熱不予理睬,李世民知道楊貴妃心中已是怒極,坐在一旁低聲開解。
再去看蜀王坐在一旁,不言不語,情緒十分低落。李世民仔細打量自己這個兒子,發現這個兒子與自己年輕時候長得最像,性情衝動也最相像。見蜀王與平日相比,英俊的面上有些憔悴,雙眼微微陷落,帶着幾分的執拗和倔強,李世民心中微微一痛。如果真的只是冒犯一個宮女,大不了賜給他便是,他偏偏要冒犯她
想起昨日的一幕,李世民不由怒氣上升。如果不是楊悅自己爲蜀王求情,只怕李世民一時氣怒之下,不會如此快的輕意饒過蜀王。楊悅與兒子到底有什麼瓜葛?李世民暗暗納悶。
“吳王到”內侍一聲通傳。打斷了殿中諸人的思緒和竊竊交談。
楊貴妃聽了卻是又驚又喜,不去看兒子,先去看李世民。
李世民微微點頭,笑道:“正是要給愛妃一個驚喜。”
一去將近半年,楊貴妃最稱心的兒子回京親自爲母親賀壽,的確讓楊貴妃一時眉頭大開,展開笑顏。
吳王李恪給父皇行過禮,不及向母親行完禮,楊貴妃已扶住兒子涔涔淚下。
趙王李福看到不樂意的大喫飛醋:“恪哥哥壞。剛回來便惹母親哭。”飛跑過去。把吳王李恪推開,自己倒在母親懷中。惹得衆人大笑不已。
李福被衆人笑,有點不好意思起來。見座中一個宮妓正在彈琴,大聲叫道:“你彈的不好,悅姊姊比你彈得好多了。”
衆人見他故意轉移注意力,又是一陣轟笑。
“聽說貴妃的弟子盡得貴妃琴技真傳,何不讓她來彈湊一曲。”座中不知是誰提議。
楊貴妃心情大好。一時忘記對蜀王的氣惱,吩咐身邊宮女:“去請悅兒來。”
蜀王侍立在楊貴妃身旁,正向吳王見禮,聽到楊悅要來,面上一時百感交集,愣愣地怔住。
吳王見到微微詫異。回頭去看時。見一個女子翩然而來。一身妝束與宮中諸人大爲不同。不束高髻,而是將三縷兒雲髻盤於頭頂,其餘長髮散在腦後,半束半散不飾半支金花步搖。身着一襲碧綠羅紗,並非袒胸宮裝,也無半隻織綿繡花,然而袖帶飄飄,衣袂塊塊。與髮型一般。渾然天成,飄逸若仙。灑脫不羈。輕紗掩面,看不到樣貌,更添了幾分神韻。只一雙眼睛露在外面,秋波微轉,已是星海帶雨,令人眩暈
一時間,室內落針可聞,一齊出神地望向楊悅。
楊悅如此裝束,卻並非刻意,只是如平日一般,率性而爲。面上輕紗,只因座中相識之人太多,怕一時被人識破,不得不爲。一眼便看到蜀王站在一旁,楊悅微怒。如果不是因爲聽說蜀王被關到了內侍省,楊悅也不至於爲這個“混蛋”求情。見蜀王巴巴地盯向自己,楊悅胸中更怒。好在輕紗掩面,別人看不到。
但見楊悅向衆人行禮完畢,徐徐坐下,從宮女手中接過瑤琴,纖指微微撥動,如行雲流手一般,鳥語花香,百蝶飛舞衆人尚未回過神來。卻聽琴聲一轉,錚錚之聲起。原來剛纔不過是隨手拭琴,現在纔開始正式彈湊。
楊悅卻是心中怒意流於琴上,錚錚之聲,縱橫捭闔,翩若驚鴻舞於長天,婉若游龍戲於江河,秋風瑟瑟,春意盎然,飲馬長江,直搗關山,醉眼相看劍,蕭蕭斑馬鳴
正是楊悅當日自己作的《英雄曲》,後來經蜀王修訂,成爲天下書社的社曲。
一曲完畢,衆人齊聲大讚。李世民微眯雙眼,吳王李恪微微驚呼,蜀王則是黯然神傷,唯有他聽出,楊悅此曲不過是抒發對自己的怒意
“怎麼是他?!”當日楊悅在曲江邊上作此曲時,吳王曾經聽到過。
吳王面上的驚詫,令楊貴妃十分驚訝,招手讓楊悅過來,介紹吳王給她認識。
待到楊悅走近,吳王更是驚疑不定。這雙眼睛與“楊三”一模一樣
楊悅不欲久留,行完禮翩然而去。
趙王李福見到,追在後面:“悅姊姊,等等我。”
吳王李恪稍做停頓,尋了個理由也悄悄地跟了出去。李愔則早已不知去向。
李世民心中不由暗暗搖頭,自己這三個兒子原來都喜歡她。福兒暫且不說,愔兒,從今日觀來,顯然並非爲色而是爲情。便是李恪這個一向沉穩的兒子,也會坐不住,到是少見。回頭去看楊貴妃,貴妃眼中也盡是迷茫(未完待續。)
ps: (對不起,本章節有修改過一次,5913字的是修改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