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古論部,滅族?
每一個字完顏廣智都聽的非常清楚,可不知怎地,聯繫在一起完顏廣智便有些難以理解。
烏古論部雖算不得什麼大的部落,可部族當中也有兩萬餘人,其中年輕精壯,能征善戰的勇士不下五千,若是條件稍微放寬一點,便是聚集上萬廝殺衝陣的戰士也不是不可能,怎會被滅族?
不過完顏廣智同樣清楚,木赤並非那信口雌黃之人,他是整個女真部族中最優秀的斥候,這麼多年,他帶回來的消息,從未出現過任何差錯。
那張蒼白的帶着一點病書生氣質的臉逐漸沉了下來,一雙眼眸閃着陰鷙的光。
完顏廣智是一個非常有野心,也非常貪心的傢伙。
於完顏廣智眼裏,女真族人各個驍勇善戰,憑什麼要生活在海西這鳥不拉屎的地方?憑什麼要年年承受天寒地凍的折磨?憑什麼每年都要看着族中老人,因爲沒有足夠的食物,進入深山老林當中等死?
族人性格大都愚昧無知,又莽撞好鬥。當沒有糧食果腹的時候,便互相爭搶,每每到得這個時節,枉死者慎重。
從來都沒有任何一個人能看到,就在那遙遠的南邊,有着肥沃的適合耕種,能出產大量糧食的土地;有苗條婀娜的女人;有享用不盡的美酒;有花不完的金銀......
寧國。
那裏,纔是適合人類生活的地方。
那些人敢於將彎刀劈向族人,爲何不將手中的武器,朝向漢人?只要殺了那些漢人,糧食便有了,女人便有了,華美的衣服也有了......他們甚至可以將那些漢人當做奴隸,讓漢人去耕種,去畜牧,去紡織,而他們只需要享受
便夠了。
入主中原,做天下共主。
這便是完顏廣智的野望。
他也明白想要完成這個目標並不容易,女真雖有一兩百萬的人口,可部族之間完全就是一盤散沙。單個部族,想要徵服中原,同找死沒有任何區別,唯有將女真所有部族全部凝聚在一起,方有入主中原的機會。
他很聰明,也很有能力,作爲先代極烈汗的小兒子,和自己的兄長比起來他並沒有多少優勢,他沒有去好勇鬥狠,而是利用智慧,開通女真和中原之間的商路,利用野獸皮毛,靈芝,人蔘,從商人那裏交換大量生鐵,又將生
鐵轉化爲武器,盔甲。
依靠着裝備上的優勢,他擊敗兄長,坐上勿吉部極烈汗的寶座,執政十數年時間,勿吉部從原本一箇中等部落,一躍成爲數十個女真部落中最強大的存在。當勿吉部五萬鐵騎,身披鐵製輕鎧,手持鐵製彎刀,縱橫海西草原的
時候,他便成了女真部族的大極烈汗。
他知道女真各部並非真心臣服,一旦勿吉部勢力衰弱,數十個部族便會像羣狼一樣撲上來,將勿吉部啃噬殆盡。
想要讓女真真正成爲一個整體,唯有一個辦法,那便是建立一個名爲女真的國家,在這個國家中,沒有勿吉部,沒有黑水部,??部,白山部、伯咄部......唯有女真,只有如此,纔算是真正的統一。
而想要建立女真國,單靠武力徵服是行不通的。
武力徵服,也勢必會讓女真人損失慘重。
女真不比中原,中原即便是分成四個國家,每個國家也有數千萬人口,哪怕連年徵伐混戰,屍骨如山,哪怕打的四海凋敝,戶口十不存一,照樣有着豐厚的底蘊,只消有個十幾年的時間休養生息,就能迅速恢復過來。
可女真,若是真來上幾場這樣的戰爭,怕是就離滅族不遠。
說白了,還是底蘊問題。
真正能讓女真統一的辦法只有一個,那便是......歸心。
正是爲了這個目標,完顏廣智在成爲大極烈汗之後,便集合數十個部族的精銳,於秋日悍然發動對寧國遼東的進攻,劫掠大量的糧食,金銀財物,男女奴隸。
當女真族人在這個極寒的冬日過的比往年更好的時候,勢必會感念大極烈汗的恩德。如此,只要有個幾年時間,大極烈汗在各個部族中的威望便會逐步超越部落首領,到這般時候,便是再動用武力鎮壓,也不會遇到多大反
抗,能將損失降低到最低點。
和錢耀祖達成的協議,同樣也是完成歸心極重要的一環。
正是如此,當送親使遲遲不曾出現,完顏廣智纔會安排木去探查,只是他怎地也沒想到,木赤居然會帶回一個烏古論部被滅族的消息。完顏廣智腦海中瞬間閃過萬般念頭:“究竟是怎麼回事?”
“可知是何人所爲?”
木赤抿了抿有些乾裂的嘴脣,又灌下去了一口烈酒:“根據現場痕跡來看,應該是......漢人的送親使。”
呼。
完顏廣智的身子忽然站了起來:“這不可能。”
這大抵是下意識的反應。
在話說出來之後,完顏廣智這才察覺到自己的失態,身爲整個女真族最高的統治者,這樣的反應實在是有失體面。
這樣想着,他便用力吸了口氣,重新坐下:“我不覺得,那些孱弱好似綿羊的漢人,能有這樣的勇氣。”
有膽子覆滅女真一個部落?
呵呵。
若是漢人當真如此勇武,當初又怎會被自己率領大軍,攻破關隘,任憑女真的鐵蹄在平陽府肆虐數月之久?他們搶走漢人賴以生存的糧食,燒燬漢人的房屋,淫虐漢人的女子,殘殺漢人的男子………………
他們一月不封刀,見就搶,見人就殺。
就像是在釋放靈魂中的野性。
他們究竟殺了多少人?
十萬?
幾十萬?
應是有的吧?
可自始至終,那錢耀祖只敢帶着兵卒躲在高大的城牆後面,根本沒有勇氣出城和女真的鐵騎正面對抗。要說這樣的人,有勇氣有能力屠戮烏古論部,他是萬萬不會相信的。
木赤咧開嘴笑了一下:“遵大汗命令,我騎乘快馬按照送親使的路線,一路經過紇石烈部,溫迪痕部,都沒有看到送親使的車隊。直至我快到烏古論部的時候,遇到十幾個烏古論部的族人,方纔從他們口中知曉烏古論部被覆
滅的事情。”
“這十幾個烏古論部的族人,因進山狩獵回來晚了,避開了這次災禍。”
“只是,他們對於具體的情況也不是特別清楚,只知在他們回來的時候,整個烏古論部族已經火光沖天,所有的帳篷全被點燃,無數族人在烈火中掙扎,慘叫。”
“更有無數漢人,於火光中遊蕩,瘋狂砍殺人,直到整個部族再無一個活口。”
木赤的聲音,陰惻惻的。
配上帳篷外面的寒風,便是這王帳之內都憑空多出幾分陰森。
完顏廣智抿了抿脣:“他們人呢?”
“在告知我消息之後,他們便離開了,但是準備翻越山嶺,進入漢人的地界,他們想去復仇。”
木赤搓了搓手,喉頭蠕動了一下,完顏廣智便丟過去了一條烤羊腿,張開嘴巴撕下來了一大片烤肉,滾燙的油脂在口腔中爆開,身上的冰寒終於被驅散,一口將羊肉嚥下,這纔再次開口:“聽他們說,斡裏不王子在臨死
之前叫出了一個名字......宋哲。
“他們推測,那宋哲應該就是滅族烏古論部的罪魁禍首,他們要去砍了宋哲的腦袋。”
宋哲?
寧國真正有影響力的人物,完顏廣智基本都知道,可便是搜遍記憶,卻也想不起有宋哲這一號人。
“隨後,我又親自去了一趟烏古論部,當時雪還沒這麼大,我看到的,便只剩下一片被焚燒過後的焦黑。到處都是僵硬的屍體,有的屍體被燒成焦炭,有的屍體被砍斷了腦袋。”
“現場還能看到破碎的酒罈。”
“還有雜亂的馬車車轍。”
“我甚至還找到了幾面送親使的旗幟。”
完顏廣智眉頭緊皺:“所以,你也覺得是那些漢人做的?”
“哦,不,尊敬的大極烈汗,我並不這麼認爲。”木赤一邊咀嚼着肉塊,一邊搖着腦袋:“在烏古論部,我還發現了一些極爲重要的線索......燒成焦炭的屍體看不出來什麼,但那些被砍了腦袋的屍體,他們的身上都沒有衣服。”
“他們是光着的。”
完顏廣智腦子裏大概想象了一下成千上萬的光着屁股的屍體,莫名打了個寒顫。
這畫面,有點辣眼睛。
“不僅僅只是衣服,他們的武器,皮甲,馬廄裏的戰馬,駑馬,身上的銅板,銀錢,所有值錢的東西,全都不見蹤影。就連烏古論部落埋在地下的糧食,也消失的乾乾淨淨,連一粒都沒能剩下。
“這跟烏古論部覆滅是不是漢人做的有什麼關係?”
“很簡單,如果是漢人......那他們的目的應該是擴大戰果,亦或者是在沒有被其他女真部落髮現之前,撤退,而不是搜刮這些所謂的戰利品。這些戰利品,在女真部落許是很有價值,可對於富庶的中原來說不值一提。而烏古
論部東面,便是安車谷部,西北方向便是拂涅部......這可是女真七大部落之二,部衆逼近十萬的大部落。漢人的軍隊,難道就不害怕被這兩大部落圍剿嗎?”
一口氣說了一大段話,木赤便感覺喉嚨有些乾澀,又狠狠的灌了一大口烈酒,腦子裏嗡嗡作響。
完顏廣智並未說話,唯有眼睛眯成了一條縫,不知在想些什麼。
清了清嗓子,木赤再次開口:“而且,在烏古論部發現的車轍,雖然混亂,卻還是能判斷出來,除卻送親使的之外,一部分車轍朝向安車谷部,一部分車轍前往拂涅部。”
“我便親自前往兩個部落。”
“在這兩個部落中看到,一些人身穿有着烏古論部印記的衣服,佩戴烏古論部的彎刀......”
“我詢問過兩個部落的族長。”
“他們告訴我,曾經在深夜看到烏古論部上空火光沖天,第二日帶人過去,便發現烏古論部已經被火燒成灰燼,見那些衣服和糧食丟在那裏實在是太過浪費,遂將之取走,一切都是爲了活命,想必大極烈汗閣下不會怪罪。”
完顏廣智的臉色越發顯得冷靜,唯有一雙眸子裏,透出陰森冰冷的光:“木赤,他們的話,你怎麼看?”
“純粹謊言。”
沒有半點遲疑,立馬給出了答案。
“安車谷部和拂涅部,仗着人多勢衆,對大極烈汗向來不怎麼尊重,常有反心。”
“大汗將特意規劃路線,讓送親使能經過紇石烈部,烏古論部和溫迪痕部,這三個部落也因此獲得了不少好處,便有了向大汗靠攏的趨勢,甚至已有傳言說,這三個部落準備取消部族名號,姓氏,徹底融入勿吉部。如此,忠
誠於大汗的力量將大幅度增加,安車谷部和拂涅部顯然不願意看到這種情況發生。”
“所以,我懷疑很有可能是這兩個部落聯合,襲殺送親使,隨後又將烏古論部屠滅,最後一把火將所有證據燒燬,他們就是想通過這樣的方式,警告女真所有部落,這便是投靠大汗的下場。”
木赤嘴角勾起,雖已經有些醉眼惺忪,可臉上表情卻愈發得意:“雖然安車谷部和拂涅部做的是隱祕,甚至還杜撰出來一個宋哲......可惜,還是逃不過我的眼睛,讓我瞧出了真相。”
完顏廣智的臉色已經陰沉的跟鐵鍋一般。
木赤的推測很有道理。
而且,烏古論部的衣服,彎刀和糧食,便是最好的證據。
他咧開嘴巴,猩紅的舌頭掃過嘴脣,彷彿擇人而噬的野獸:“那,木赤,我最好的兄弟,你說現在我們要怎麼做?”
“殺。”
“中原有句古話叫殺雞儆猴。”
“安車谷部,拂涅部,至少要覆滅其中之一,如此方能讓其他部族感覺到恐懼,如若不做出懲罰,即便還有部落想要融入勿吉部,也不敢去做。我知曉,大汗想要通過懷柔的方式,統一女真,可仁善的同時,也要讓他們見識
到大汗的強大,否則他們只會以爲大汗軟弱可欺。”
“中原有句古話,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完顏廣智臉上的猙獰逐漸隱去,重新回到了病書生的模樣:“那你說,挑誰下手更爲合適?”
“安車谷部!”
平陽城。
當宋言睜開眼睛的時候,已經快到中午。
枕邊人已坐在梳妝檯前,光滑細膩的銅鏡,映出俏麗的臉頰,倒是原本少女的髮式變成了婦人的盤發,比起之前少了幾分少女的俏皮,多了一點成熟和嫵媚。
許是因爲黃金腰子效果的確不錯,也可能是最近實力增強,戰鬥力不同以往,洛天璇雖是宗師,宋言卻也並未感覺喫力。
自信找回來了。
至少比面對花憐月的時候強多了。
“相公醒了。”洛天璇柔柔的笑了笑,起身拿起外袍披在宋言身上,不經意間看到牀榻上那一抹殷紅,忍不住有些害羞。然後便將宋言推出了屋外,自己找了把剪刀,小心翼翼將牀單剪出來一個洞。
宋言有些無奈,他是不太明白收集這落紅究竟有什麼用。
後宅內,幾個小丫鬟正在小聲說着什麼,看到宋言出來,臉上的表情便顯得有些曖昧。宋言也懶得跟幾個丫鬟計較什麼,搖了搖頭便往府衙走去。
相較於最近一段時間甚是忙碌的洛玉衡,楊思?,高陽郡主,還有遠在新後縣的劉義生,宋言算是比較清閒的。說起來,他還一直防備着女真會不會因爲烏古論部的覆滅而暴走,會不會率大軍進攻,可這麼長時間過去,劉義
生那邊也沒一點消息。
剛到府衙門口,便見着一輛馬車停在府衙門口。
一個頭發蒼蒼的老者從馬車中走出,手持一柄柺杖,身旁一個十五六歲,模樣秀美的少女攙扶。
卻是張家家主張賜,和那個嫡孫女張嫣。
他似是到府衙有事......自從黃家滅門,錢耀祖梳洗之後,任何同府衙打交道的事情,張賜都是親自出面。這宋言是個狠人,底下兒孫平日裏張揚慣了,總是擔心一個不慎觸怒這位殺神,若是讓這殺神得了機會,張家就是下一
個黃家。
見着宋言,那渾濁的老眼忽地一亮,倒是身後那嫡孫女,一張小臉兒瞬間一片煞白。不太清楚他在這小丫頭腦子裏究竟是什麼形象,但想來應該是很糟糕的。
“草民見過爵爺………………”剛到宋言面前張賜便規規矩矩行了一禮,沒有半點倚老賣老的意思。
草民......身家幾百萬白銀的草民......宋言在心裏吐槽了一句,忙上前一步將張賜扶起,開玩笑,若是讓旁人看到,怕是一個不敬老的名頭就要扣下來了:“張公這是有事?”
“本是想要到府衙辦點事,不過既然遇到了爵爺,那就方便了,聽聞雪樓重開,不如今日老夫做東,還請爵爺賞臉?”張賜笑呵呵的說道。
雪樓。
乃是平陽城最大的酒樓。
之前的時候關掉了,沒辦法,到處都是流民,大門一開便有數不清的人往裏面湧,酒樓終究是扛不住的。也就是現在平陽城的局勢逐漸恢復正常,那老闆纔敢重新營業。
有嶽母坐鎮,府衙想來是沒什麼問題的,宋言便隨着張公一起登上了馬車。張嫣坐在對面,身子蜷的跟個小鵪鶉似的,卻是連抬頭看一眼宋言的勇氣都沒有。
透過窗簾,便能看到街上的人比起之前是稍微多了一點,城門的限制也已經打開,一些山民便會離開平陽城,到山林裏採了山貨回來賣,多少也能補貼家用,更有獵人,手裏提着一串松雞,雪兔,一些家裏有點閒錢的人便圍
在旁邊講價。
甚至還能看到攤販,搞了一個火堆,火堆上面是十幾條巴掌大小的東西......仔細看居然是鴨脖......呸,是剝了皮的田鼠。
話說這東西也是能喫的嗎?
吵吵鬧鬧,倒也有幾分煙火氣息。
一路上,張公都在給宋言講述着遼東這邊的風土人情,顯得甚是熱絡,他是很想跟宋言攀上關係的。雖說自從黃家滅門,張家已經是整個平陽城最大的商賈勢力,可宋言的手段卻讓張賜明白,再大的商賈面對真正的權力,終
究還是不值一提。
單純當商人是不行的。
士農工商,商人爲最低等,不能爲官,那有一個爲官的靠山,便是唯一的出路。
就是可惜自家那孫女......看了看張嫣,張公便有些失望,可能是被當錢耀祖梳洗之刑的畫面給嚇到了,平日裏張嫣還算正常,可只要見着宋言便抖如篩糠,連一句正常話都說不出來。
而張家,雖然還有其他女子,要麼年齡上相差甚遠,要麼相貌身段不足,送到宋言身邊,許是會被人當成是侮辱。
最近也有傳聞,說這位爵爺喜歡年齡大一點的......也不知是真是假。
搖搖晃晃,也便到了雪樓,抬眸望去,確實是一棟古色古香的閣樓,張公顯然是這裏的常客了,立馬被請了進去,那小二不知宋言身份,只是稱了一聲少爺,倒是給宋言省去了一些麻煩。
到了包間點了菜,宋言嘴角噙着一絲笑,這才重新看向張賜:“張公,有什麼事可以說了嗎?”他不是一個拐彎抹角,喜歡旁敲側擊的人,有什麼話直接說還更痛快一點:“我滅了黃家,留下張家,那就代表你們之前做的事情
我已經不再計較,只要以後別太過分,我也不會對張家下手,大可放心。”
張賜面色微微一僵。
身爲商人,還是更喜歡在酒桌上談生意,便是和那些大人們一起喫飯,也往往是酒過三巡,大家都醉醺醺的時候,才拐彎抹角的將想法一點點吐露出來。
宋言這樣的,着實不多見。
短暫的遲疑之後,張賜終究還是選擇了開口:“的確是有件事希望能拿個主意。”
“什麼事?”
“開商路。”
“平陽和女真的商路?”
張賜便重重點了點頭。
宋言呵的一下笑了:“張公應該清楚吧,寧國可是嚴禁同異族通商的。”
張公也笑了笑:“呵呵,律法是這麼定的………………”
“張家經常和女真做生意?”
張公搖了搖頭:“倒也沒有經常,張家同女真的生意起步較晚,目前也只是和女真中的一個部落有生意上的往來。”
“哦?哪個部落?”
“安車谷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