災民。
這纔是楊家最可怕的刺客。
釘子,殺手,災民......這麼多的手段全都用在一個人的身上,便是洛玉衡都有種想笑的衝動,或許她應該感覺榮幸,畢竟楊家爲了解決她居然動用了這麼大的陣仗。
便是她的哥哥,寧和帝都沒有這樣的待遇。
這樣想着,洛玉衡的嘴角勾起了弧線。
李清月有些難以理解:“你居然還笑的出來?”
洛玉衡放下手中茶杯,轉而拿起桌子上一個陶瓷茶葉罐,裏面是捲曲的墨綠色的茶葉,纖細的手指拈起來幾片,在手指肚中緩慢的揉搓着:“你說,這茶葉能賣出去多少錢?”
李清月眉頭越皺越緊:“現在纔想着賣茶葉會不會太晚了?更何況,現在松州附近就算是有錢也未必能買到糧食。”
“等到你從其他地方買來糧食,運送到寧平,怕是這些災民早就......不......”李清月的臉色再次變了,她知道玉衡雖然平素裏表現得大大咧咧,好像什麼事情都不放在心上,但她絕對不會用災民的性命開玩笑:“你不是準
備賣茶葉,你是......”
“你是準備用茶葉的配方來交換糧食?”李清月的喉頭蠕動着:“這可是一年幾百萬的生意,你捨得將配方交出去?”
“現在松州府附近,又有誰能拿的出足以養活幾萬人的糧食?”
“房家,還有......崔家?”
洛玉衡有些詫異的看了一眼李清月,雖知道李清月聰明伶俐,但這眼光也着實讓他有些震驚,倒是沒想到這女人反應這麼快。
可惜了。
“倒不是配方,用言兒的話來說,叫獨家售賣權。”洛玉衡吐了口氣,靠在椅背上:“洛家負責生產,生產出來的茶葉和白糖,則是由房家和崔家,售賣到全國,甚至是整個中原。
“這可是一年幾百萬兩白銀的大生意啊。”李清月忍不住咋舌,能拿出這種級別的生意進行交換,這般魄力絕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言兒說了,這世界上的錢,一個人是賺不完的。”
“房家在地方上有更強的影響力,崔家在商業上有更完善廣闊的渠道,長公主府雖然有商隊,但同房家和崔家相比不值一提,若想從頭開始鋪設渠道,花費的成本絕不是長公主府能承受的。”
“既然如此,那用賺不到的錢,來交換兩個盟友,很合算,不是嗎?”
“言兒說了,因爲利益糾纏起來的關係,從某些方面來講是最牢固的,只要洛家能提供白糖和茶葉,只要他們還沒有掌握茶葉和白糖的配方,房家和崔家就不會眼睜睜的看着長公主府覆滅。”洛玉衡嘴角噙着笑意。
言兒,言兒,言兒......
三句話不離言兒。
李清月都有些無語了,洛玉衡對她這個女婿究竟是有多滿意?
不知道的,怕是以爲宋言纔是親兒子了。
以崔,房兩大家族的底蘊,數萬災民的糧食對他們來說絕不是什麼難事,楊家千辛萬苦制定的計劃,就因爲宋言這一安排,破滅了。李清月是越來越感覺到這個男人的恐怖了,可惜,在楊家之內,依舊將洛玉衡當做最大的
敵人。
她嘆了口氣,臉上的表情顯得有些落寞,她知道,差不多到了要死掉的時候了。
洛玉衡眼簾垂落,但是也明白這一點:“現在能告訴我,爲何要背叛我了嗎?”
李清月抬眸,看了看洛玉衡又望向窗外,她似是在看很遠很遠的地方,可惜窗戶被窗簾擋着,能看到的只有一片漆黑,良久,李清月有些落寞的收回視線,伸手摘下了頭上一支髮簪,簪頭是一朵特殊的,小葉菊花的樣
式:“想來,故鄉的菊花也快開啦。”
洛玉衡美眸微微一閃,高山小葉菊,獨產於琅琊的一種花。
李清月,應該叫......楊清月。
她是楊家的人。
如此,一切便都說的通了。
洛玉衡無法想象,究竟是怎樣的信念支撐着,才讓一個楊家的女兒,潛伏在自己身邊二十多年。
恐怕,當年奶孃忽然病故,也是楊家的手段吧。
李......楊清幽幽的吐了口氣,低頭望着手中的匕首,手指輕輕摩挲着刀刃,鋒利,應該能輕易切開喉嚨。
現在洛玉衡身上的鋼板都已經取了下來,若是自己偷襲.......這樣的念頭只是在楊清月的腦海中浮現一下,便被迅速壓下,她知道這不可能成功。洛玉衡敢這樣和自己見面,自是有所依仗,又何必死的那麼不體面?
"OS......"
“我回答了你的問題,你能回答我一個問題嗎?”楊清月忽然問道。
“可以。”
“洛天樞,洛天權,洛天陽......究竟是誰的孩子?你的,還是......”楊清月眸子中閃過一抹異色,縱然是她留在洛玉衡身邊這麼多年,雖然曾經有過懷疑,卻始終無法觸碰到真相。
明面上,洛天權,洛天陽都是收養的。
而她調查的結果,所有的線索全都指向洛玉衡。
洛玉衡同駙馬的感情極爲糟糕,甚至從來都沒有和駙馬同房過,這些孩子,似乎全都是洛玉衡的私生子。
長長的睫毛輕輕一顫,洛玉衡也是重重吐了口氣,幾息的沉默之後,洛玉衡緩緩開口:“我的。
“他們,全都是我的孩子。”
楊清月有些釋然的笑了。
果然如此。
如此,至少自己這麼多年的調查就沒有白費。
抿了抿脣,楊清月似是還想要說些什麼,只是終究放棄了,拿起匕首橫在了脖子前面。
這一次,再無半點遲疑。
嗤的一聲,銳利的刀刃割破了喉嚨。
一股血箭迸射而出,房間內瞬間便充斥着濃郁的血腥。
人的生命力很頑強,縱然是割斷喉嚨,也不會馬上死掉,楊清月的喉嚨發出咕咕咕吱的詭異聲音,臉上的血色迅速褪去。
一雙眼睛,則是閃爍着詭異的光,死死的盯着洛玉衡:
“不要......以爲你贏了!”
一些鮮血似乎已經順着破裂的氣管,灌入了肺腔,以至於說出來的聲音都格外嘶啞。
窒息,讓楊清月的臉開始浮現出怪異的烏青,瀕臨死亡的滋味並不好受,大抵過去了一分多鐘的時間,楊清月的身子再也承受不住,噗通一聲跌倒在地上。
她還沒有死掉,身子還在本能的抽搐着。
那般模樣,看的人毛骨悚然。
恰在此時......吱呀。
房門被推開。
一道身影從外面走了進來:“主子,你醒了......我給你熬了一碗安神湯……………”
“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