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語氣平靜,情緒也是淡淡的,可眸子裏的東西,終歸是騙不了人。很顯然,他還是猜不透江憲的心思,也還是不明白江憲做到此般地步的動機和目的。
其實,別說他不明白,就連兩名護衛也不明白。
沒有行動能力,又自毀不得的歹徒,於他們而言,自然是有利於他們三人的,回程的危險程度也是大大降低,又爲何要費力醫治,徒增麻煩?沒人能想得明白。
這些事情即便是想不明白,也暫時沒有想下去的必要了。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只有一個,便是回家,安安穩穩地回家。
然而,馬匹被殺,車廂被毀,他們一行人暫時也只能是靠着自己的雙腳走回去。至於之後的事情,也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能尋到馬車最好,若是尋不到,也只能是多費些力氣,咬牙堅持一下。
江憲和江家的兩名護衛憑着雙腳走回映州,自然是不在話下,現在最讓人擔心的反倒是兩名歹徒,若是完全讓兩人走着回去,恐怕不是件易事。
這不僅僅是體力上的問題,而是這兩人現在的樣子太過於惹眼,再加之若是遇到“熟人”,倒是若是認出了他們兩人,怕是又會給江憲三人惹上不小的麻煩。
江憲和兩名護衛既然選擇了出來這一趟,自然考慮過這些,也不怕會遇上麻煩,只是,誰都知道,出門在外,畢竟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又何必給自己多找些麻煩,麻煩這種事情,既然提前想到了,還是能避免就避免爲好。
“給他們遮一遮,馬車路上再尋。”江憲對兩名護衛吩咐道。
話語落下,兩名護衛聽了江憲的吩咐,便立刻去做事了。
不多會兒的工夫,兩名護衛便將主心骨和那管事“裝扮”完成。
“好了。”李護衛回到江憲的身邊,眼神中似乎還有幾分興奮的意思。
“我這邊也可以了。”柳護衛也回到了江憲的身旁,只是,與李護衛不同的是,他神色上不僅沒有半點興奮的意思,反倒是有些迷茫。
站定後,柳護衛轉身往主心骨那邊一看,眼前的景象更是讓他目瞪口呆。他從未見過如此怪異的“女人”,不對,是男人......
想到這裏,他才頓覺他的心思已經有些錯亂,他竟然下意識地將眼前之人歸類爲一個女人,這太荒唐了。這場面讓他實在不知該說些什麼纔好,是該說李護衛的“傑作”成功呢?還是該說他有些胡鬧呢?
江憲方纔在這處地方仔細搜尋了一番,並沒有盯着兩人改扮他們,故而心思也沒有放在這上面。不過,僅從李護衛眸色中的興奮和柳護衛站在她身邊時所表現出的那些不淡定的細微動作,即便不親自查看,也可想而知。
江憲往主心骨的方向一看,沒想到主心骨直接兩手一攤,無聲地向江憲訴說着他的不滿和無奈。
“行嗎?這樣應該沒人能認出來了。”李護衛再靠近江憲一步,看向主心骨時,眼中滿是得意,似乎在看的是一個無可挑剔的藝術品,而這藝術品,還是出自他的手中,他怎能不興奮?
柳護衛眼皮一跳,看着李護衛激動的樣子,他便知道是自己會錯了意,看來李護衛並不是故意想要找樂子的,他是真的滿意自己的手藝。
看過主心骨的裝扮後,江憲沒說話,她又看了看別人,而後又回到了主心骨的跟前。
她仔細看了看那兩條被李護衛扎得緊緊的垂在耳後的辮子,兜帽之下,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她緩步走到主心骨面前,直接上手改變了那兩條辮子的形狀。
在她快速幾下的擺弄之後,那兩條辮子竟然變得生動起來,不再如之前那般像兩根黑乎乎的鐵棍一樣,讓人看了脊背發涼。
“還有沒有乾淨些的帕子?”江憲問道。
“我這裏有一條。”柳護衛立刻答道。
看了江憲的一番操作,李護衛不由有些沉浸其中,隨着江憲的話音響起,他纔回過神來,回道:“我這裏也有。’
說罷,兩人各自把帕子交到江憲手中。
江憲接過帕子,便將其中一條沿邊線撕下,重複幾次,扯下了長短粗細都幾乎一樣的四條細布條,而後又放在另一條完好的帕子上繞着圈打了個結,一件簡易的面便製成了。
“給他繫上吧。”說罷,她把那件衣遞給柳護衛。
柳護衛聞言也是照辦,將那面紗系在主心骨的臉上。
繫好之後,他退後一步,又打量了一番,竟覺得是那麼回事了。
李護衛的審美也並沒有問題,問題只是出在了動手操作上。經江憲這麼一改造,他便是實實在在地看出了差距。
他也不知道江憲是對主心骨施加了什麼法術,明明辮子只是被她扯了幾下,又覆上了一層面衣,整個人看起來怎麼就能大變樣呢?
他想不懂這其中的奧祕,也沒工夫再在此等小事上找樂子了,他們還有更要緊的事情。
江憲沒想到他會直接將主心骨裝扮成一個女子的模樣,但她卻是不想讓李護衛的期盼落了空,只能是上手嘗試着改造一番。
柳護衛也是着實佩服江憲,或者是說着實佩服像江憲這般心靈手巧的女子。他在看到主心骨的扮相後,也在腦中想過修改的辦法,可皆是無從下手。
就算是讓他改,他也只能是將主心骨的裝扮還原成之前的模樣,而後再像給那管事裝扮一樣,將其扮得髒一點醜一點,降低點存在感就行,若是讓他繼續往女子的方向上改,他覺得自己也比李護衛好不到哪裏去。
“走吧。”江憲環視四周環境,沒什麼需要復原的地方了,對兩名護衛說道。
“好。”
“都準備好了。”
兩名護衛依次回話,說話間,大小包裹已盡數背在身上。
......
一行人中,幾人相互攙扶着離開了這處地方。
走遠幾步,其中一人再回眼看時,那地方又恢復了以往的平靜,毫無痕跡,毫無生氣,也好似從未發生過方纔的那些你死我活的拼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