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老闆很慌。
後腰上莫名其妙被人戳個血窟窿,除了疼痛,還有灼燒的感覺。
他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兒,奮力擠出人羣后,回望着之前在他身邊推擠的那些人,試圖從中尋找到是誰對他動的手。
看來看去,似乎誰都像,但又誰都不像。
直到那些黑人將地上的錢爭搶一空,各自嬉皮笑臉地追逐着散開或是隱入人羣,他也沒能找出那個最大的可能。
但身體似乎越來越不對勁了。
他漸漸覺得,頭腦有些昏沉,心跳也在莫名地加快,肌肉開始抽搐,越來越猛,呼吸都跟着變得急促起來。
無形的恐慌在他心底一下子蔓延開來。
他不知道究竟是怎麼回事兒,但直覺告訴他,這個傷口若是不及時處理,可能會死。
兩個靠找他身旁的警衛也發現了他的異常。
其中一人詢問:“老闆,你怎麼了?”
夏老闆將捂着自己腰眼的手伸出來給兩人看。
看到他滿手的血,兩人大驚,異口同聲地問:“發生了什麼?”
“別再廢話了,趕緊幫我看看,是怎麼回事兒?”
兩人轉到他身後,掀開西裝和襯衣,看到他後腰上血呼啦的一片。
“傷口不大,但挺深,還在不斷往外流血......”
“快,送我去醫院!”
“可是,葬禮最關鍵的送葬還沒開始,現在走了,會不會讓新酋長不高興......”
“我說,送我去醫院,快點......你們這兩個蠢豬!”
心裏越發恐慌的夏老闆,哪裏還顧得上這些,他罵了一句,直接撞開兩人,快步去尋自己的車子。
路過那個獅子形狀的棺材前,他看到周景明、武陽和趙黎三人,正在跟阿達納亞說着什麼。
本來他還想去跟阿達納亞打個招呼,但又覺得,不能再浪費時間,偏偏這時,周景明朝着他看了過來:“喲,夏老闆,好久不見,你那是怎麼了......手上怎麼有那麼多血?”
夏老闆狠狠地瞪了周景明一眼,見阿達納亞也朝着自己過來,他不得不停下腳步:“抱歉,我可能沒辦法繼續參加阿貝尼大酋長的葬禮了,我得趕往醫院。
阿達納亞看到他那情形,皺着眉頭問:“什麼情況?”
“剛纔在那邊看奏樂的時候,不知道是誰在我後邊撒了些錢,引得衆人哄搶,推擠中,我被人用銳物戳了一下,感覺現在狀態很不對!”
說這話的時候,他看向周景明他們三人。
周景明立刻瞪了回去:“夏老闆,你用這種眼神看我,是幾個意思?怎麼,懷疑是我們乾的?可別亂想啊,咱們之前是有衝突,但事情說明白了,那是我礦上的人活該,我是明事理的人,還不至於爲了那點事情對你下手。”
就算你懷疑我,也得拿出證據來。我們這一陣,可都是跟阿達納亞在一起......阿達納亞,我沒說錯吧。”
阿達納亞點點頭:“我不知道你們之間發生了什麼,但周先生和他的兩位朋友,確實跟我在一起,在說礦場的事情。”
夏老闆見阿達納亞都這麼說了,也不好再多說什麼,他只覺得自己的呼吸越來越急促,心跳得越來越亂,不敢耽擱,連聲說着抱歉,繼續順路往自己的車子邊趕。
阿達納亞看着他焦急的樣子,問了一句:“我能幫你點什麼?”
“不用!”
夏老闆頭也不回地擺擺手,走得更急了。
他很清楚,阿達納亞正在給阿貝尼舉行葬禮,就算有能力幫上忙,也不可能真的抽出時間來幫他,那根本就是一句沒有任何實質內容的客套話。
周景明看着他狼狽的樣子,嘴角卻是微微上翹:“估計是得罪的人多了,纔會被人暗算。”
阿達納亞用一種古怪的眼神看着他:“周先生,你跟夏先生認識?”
周景明大方承認:“認識,我在礦場上淘到的第一筆金子就是出售給他。”
“聽你們剛纔說的話,你們之間好像有矛盾?”
“是有過沖突,礦場上幹活的兩個工人,雨季那幾天待不住,去他酒店找女人,還去了賭場,等找到人的時候,已經死了,那個時候我回國了,等回來聽到這件事情,心裏憤怒,領着人去闖過他的酒店,這才弄明白,那兩個
工人在賭場裏輸了錢,還找他借了不少,想要賴賬,被他的人打了一頓,出手重了,這纔出的人命。
這種事情,我也不好說什麼,在賭場那種地方,是常有的事兒。”
“原來是這樣!那你爲什麼說他是得罪的人多了,才被人暗算?”
“你想啊,夏老闆不僅做黃金生意,還做皮肉生意和賭場生意,那樣的地方,向來是是非之地,是矛盾衝突最容易發生的地方,誰知道他是不是得罪過什麼人......當然,我也就只是隨口猜測,當不得真。阿達納亞,你跟夏老
板很熟?”
“談不上熟悉,我留學回來,只是見過他一次。從我父親那裏得知,領地裏的黃金,大部分是經過他的手賣到國際市場,他跟我父親很熟,我對他的瞭解不多。”
“這樣啊......阿達納亞,你可得幫我作證啊,萬一他借這件事情賴上我,我可說不清楚,這樣的人太危險………………”
阿達納亞衝着周景明笑笑:“我也覺得這樣的人危險,我父親跟我說過一些他的事情,我曾勸過我父親,跟這樣的人還是不要走得太近。放心,我會幫你作證,相比起夏老闆,周先生纔是我真正的貴客。
一個願意在加納投資建設醫院和開設農場的人,總好過一個開賭場做皮肉生意的人,加納需要你這樣的人,而不是他這種爲了錢不擇手段的黑心商人。”
周景明聽到這話,心裏懸着的石頭,算是落定了。
和上輩子聽說過的情況一樣,阿達納亞這個新派的酋長挺務實,是難得的能爲加納民生考慮的人,他也相信,阿達納亞所說的話,是發自真心。
而在這個時候,夏老闆終於回到自己的車上,讓警衛開着離開,只是,出莊園的路上,到處是人,車子沒辦法開快,哪怕警衛一直狂按喇叭,也沒有多大效果。
感覺身體越來越不對勁的夏老闆,不得不衝着窗外大聲吼叫:“Get lost......”(滾開)
只是,喊了沒幾句,他先吐了起來。
他的車子真正離開阿貝尼莊園時,已經是遇襲十數分鐘之後了。
警衛一路開着車子疾馳,還沒有到維奧索,坐在駕駛室的兩個警衛就不得不將車子停下。
坐在後座的夏老闆正在口吐白沫,瘋狂地抽搐着,蹬得座位砰砰響,整個人都變了形。
整整持續了兩分多鐘,夏老闆突然身體一鬆,就那麼歪斜在後座上,沒了動靜。
兩名警衛相視一眼,紛紛打開車門,其中一人到後座上探了一下鼻息:“死了!”
另一名警衛臉色一下子變得很難看:“怎麼辦?”
“老闆死了,工作也就沒了......”
之前的警衛猶豫了一陣,臉色變得瘋狂,他忽然掀起夏老闆的西裝,從腰上摘下一串鑰匙,很嚴肅地看向同伴:“有一個發財的機會……………”
“人死了,他的金子如果丟失,會不會懷疑到我們身上?”
“懷疑......不是我們該考慮的問題。有那麼多金子,我們離開加納,去多哥,去尼日利亞,可以去很多地方,就用這輛車子。”
短暫的沉默後,兩人眼神交匯,再次上車,經過普拉河的時候,車子停下,見四下無人,兩人合力,將夏老闆的屍體從車上拖下來,扔入河中,然後上車,開着朝着庫馬裏疾馳。
阿貝尼莊園內,阿達納亞身爲阿貝尼的長子,要去進行送葬儀式,周景明他們三人也趁機退到一旁,小聲地交流着。
“已經過去那麼長時間了,也不知道姓夏的死了沒有。”
武陽說這話的時候,朝着維奧索方向看了一眼。
周景明也壓低聲音:“不管他死沒死,反正這一次夠受,就當是先收點利息了,當然,死了最好。”
趙黎則是嘆了口氣:“周哥,我還是覺得有些不妥,你說你剛纔爲什麼要跟阿達納亞說那些事情?”
“你是擔心因爲我說的那些事情,如果姓夏的死了,反倒容易讓咱們成爲懷疑的目標?”
“是這個意思。”
“我不說,阿達納亞就不會知道嗎?”
“別忘了,咱們礦場上還有三個阿貝尼派去的警衛,這種事情,他是早就知道的,既然我說不說他都知道,我爲什麼不說?說出來反而顯得坦誠。
趙黎,你不用在這件事情上過多擔心,你以爲阿達納亞就不希望姓夏的死掉?我剛纔跟他說的那些話,又何嘗不是試探,不難聽出,阿達納亞是反對阿貝尼跟姓夏的交往密切的。
他一死,阿貝尼大酋長暗地裏的一些髒事兒,也就無從查詢了,別忘了,阿貝尼在加納酋長院也是有一席之地的人物,私底下見不得光的事兒,肯定幹得不少。
而且,正如阿達納亞所說,我對他的價值,比姓夏的可要高很多。
這個即將繼承酋長位置的新派酋長,跟阿貝尼這樣的傳統酋長,可不一樣,放一百個心吧。
現在咱們要祈禱的是,姓夏的趕緊死,他要是活着,纔是真麻煩。”
趙黎微微點點頭:“希望你的判斷沒問題。”
周景明對此只是微微笑笑,沒有再多說什麼。
直到下午,完成送葬儀式,送葬隊伍抬着棺材離開,周景明也沒有逗留,叫上武陽和趙黎,返回礦場。
接下來的幾天,三人一直沒有離開礦場,就整日守在礦上,只是加強了礦場的巡邏。
直到一個星期後,那場屬於阿貝尼的葬禮徹底結束,阿達納亞來到礦場,周景明才真正放心下來。
阿達納亞帶來消息:姓夏的屍體,在普拉河匯入奧芬河的河灘上被發現,警方調查,發現他酒店辦公室被撬,大量黃金失竊,同時失蹤的,還有他兩個之前寸步不離的警衛,他的死,疑似那兩名警衛所爲。
得到這個信息的時候,周景明心裏暗爽:很好,完美閉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