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景明之所以罵這麼一句,是因爲他發現自己低估了阿貝尼的兇狠。
他以爲,兩方人馬聚在這砍伐了沒多大一片的伐木場,問題不是很大,事情還有些商量餘地,怎麼說都該是先吵嚷一陣,氣氛堆到位了,纔可能動槍。
結果卻是一上來直接動槍就幹......
庫薩西族那幫人,大概也沒想到,阿貝尼會這麼直接,一時間有些發懵。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那些來伐木,並沒有帶着槍的黑人。
一聽到槍聲,事關小命,他們第一時間往林子裏狂奔。
他們夾在兩幫人手之間,位置尷尬,稍微不小心就可能遭殃。
但阿貝尼那邊,顯然沒有留手,纔不管他們手頭有沒有傢伙,在他一聲令下後,至少有二三十杆槍同時出手,那些往上坡林子裏奔逃的伐木工,在亂槍中,有兩人倒地,驚恐地大喊大叫。
既然是動真格的,庫薩西族的人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端槍就打。
碰到這種械鬥,沒有人敢輕易露頭,大都是尋個厚實的灌木叢或是大樹躲避,瞅着機會出來放一下冷槍。
一時間,倒沒見什麼人被擊中,只是,隔着那片不大的伐木場,雙方的槍聲此起彼伏。
周景明和趙黎看着那場面,有些莫名其妙。
趙黎看了一陣,忍不住嘀咕:“媽的,我還以爲會有多猛,全特麼是一羣縮頭烏龜,那麼多人,那麼大陣仗,結果全都躲躲藏藏,隔着那麼遠放冷槍,還沒咱們在北疆的時候打得猛。”
周景明笑了起來:“別看加納這邊的黑鬼,好像是不管誰拿起槍都能玩,但其實,他們大多數是貧民,誰不怕死?
就像咱們礦場上那三個看着挺壯碩的黑人警衛,也就平日裏仗着阿貝尼的威勢,能嚇嚇人,上次遇到黑斧那幫人來打劫,最先溜的就是他們。
我現在都開始懷疑,他們早就知道黑斧的人會回來,明明安排他們警衛的,結果人家來到營地了,還一點反應沒有。
再說了,這種爭搶地盤的事情,好處都在酋長那裏,上前玩命的人,能得到的好處,少得可憐。命就一條,沒了就真的沒了,縮着纔是最明智的。”
周景明上輩子見過黑人幹仗,其實說白了,比的不是誰打死打傷誰多少人,而是比的火力,比的是誰先心虛怯戰。
往往一場上百人的械鬥,打了半天,可能死的傷的,不過那麼五六個。
當然,這也跟他們的槍法有關,會玩槍,不見得就能打得準,畢竟,不是經過訓練有極好軍事素養的軍人。
話又說回來,加納這邊的軍警,軍事素養也實在是拉胯。
周景明上輩子聽到的某公司員工在非洲出差,白天上班,晚上到部落裏面當參謀,硬是靠着他的謀劃,讓那部落在各種爭鬥中,屢屢獲勝,地盤越來越大,他自己也娶了幾個黑人媳婦,家裏堆着大量的金子。
這種事情,朋友還跟他說笑過,覺得太假,但在非洲呆過的周景明相信是真的,並且不覺得誇張。
周景明之前跟趙黎說過的加納北方爲了爭奪巴烏庫省控制權的那兩個部族,前前後後持續了幾十年的衝突,一開始的時候,政府派出五十名軍警進行干預,到最後增派到上千人,一點效果沒有。
真正打起來,他們只能在一邊看戲。
足見那些喫得腦滿腸肥的軍警有多廢物。
但周景明忽然覺得,自己把事情說得太簡單了,不是什麼好事兒,會影響到趙黎他們的判斷,萬一以後再遇到搶劫之類的事情,他們容易掉以輕心。
他忙着補充:“也不是所有黑人都那樣,其中也有一些生猛的,尤其是那些武裝組織成員,是真不把人命當命,殺人不眨眼。
還有一些村子裏,村民被貧窮所逼,會帶着一幫人攔截過往車輛搶劫,也是真下死手,尤其那些十四五歲的半大孩子,懵懂無知,不知輕重,直接亂來,真的是初生牛犢不怕虎。
總之,以後再和黑人發生衝突,一定不能大意,畢竟都是玩槍的,子彈不長眼睛。
尤其是夜裏,跟黑人發生衝突,更是要小心,黑夜對黑人來說,是天然的保護色,他們在那種情況下,太佔優勢了,他們特別喜歡夜裏行動,面對劫匪夜裏來搶劫,咱們容易喫大虧。”
趙黎笑了起來:“確實,這些黑鬼在夜裏邊活動,就那膚色,估計手電筒打在他們身上,也未必能一眼分辨出到底是不是人,相比起來,咱們夜裏邊被燈光照到,就太明顯了。”
周景明碰了他一下:“聽重點,我希望以後遇到衝突,不能麻痹大意。”
趙黎點頭:“記住了。”
兩人隨後又看向還是不斷朝着對方放槍的兩幫人,涇渭分明,誰都沒有往前衝的徵兆。
武陽一時間有些犯難了:“媽的,這得打到什麼時候,倒是衝啊,不混戰在一起,找不到出手的機會,這要是一開槍,估計兩幫人都會立馬朝着我們這邊看過來。”
趙黎則是在仔細觀察周邊環境,最終指向斜對面的山坡:“看來看去,其餘地方的地勢都不太好,那邊山坡上的大樹位置還行,咱們摸過去?”
“想要過去,不容易,只能從庫薩西族那幫人後面繞,或是從阿貝尼這些人的後面繞,但兩幫人除了在前面開槍的,還有不少撒入林子或是藏在林子裏,咱們想要繞過去,萬一撞到,就暴露了......媽的,說着容易做着難。”
周景明多少覺得有些頭大:“再看看,說不定會出現轉機,既然動槍了,總不能是這麼不痛不癢地互相射着玩,總是要分出個勝負的,肯定得衝,就看誰把誰攆走了,如果這個時候繞過去,可能錯過好時機,而且,萬一他們
的戰場不在空曠處,進了林子啥的,到了那棵樹上,也沒多少作用。
趙黎看看那地方:“周哥,要不,你就在這裏等着,我繞過去,咱們也不能就在這裏死等着,得做兩手準備?我若是到那邊不方便開槍,還有你這裏可行,就咱們靠着的這棵樹,我之前看過位置了,挺好的。”
周景明想了想,還是覺得不妥,搖頭道:“不要分開了,距離太遠,真出了狀況,不好接應,再等等......也不是非要今天就把阿貝尼弄死,這次不成,以後再找機會就好!”
趙黎偏頭看向周景明:“周哥,我怎麼覺得你越來越膽小了,沒在北疆的時候勇,那時候你可是一個人,就敢跟十多個人在冰湖上乾的。”
周景明對此坦然承認:“我確實是膽小了,以前一窮二白,不拼命難以發家,現在不一樣了,有錢了,得留着命享受以後的生活,這種時候要是把命丟了,錢是別人的,媳婦是別人的,孩子也會是別人的,得不償失啊。”
趙黎打趣道:“這話說的......等回國以後,我得把這話告訴秀蘭嫂子,說你一點都不相信她!”
周景明淡笑一聲:“那無所謂......你得承認,我說的是事實,是很可能發生的事情。”
趙黎皺着眉頭想想,笑道:“是得承認,咱們現在也就四十歲左右,還有半數人生,要是現在沒命了,家裏的女人得守多少年活寡……………”
兩人沒有在這事兒上多說,注意力重新放到打鬥的兩方人馬上,注意着周邊動靜的時候,也在看着縮在最後的阿貝尼的身影。
就這麼看着兩幫人你來我往地打了十多分鐘,一直僵持不下,就在距離周景明他們四十來米的地方,忽然傳來林木被搖晃的嘩啦聲。
兩人不由精神一振,紛紛將身體縮了縮,藏得更嚴實些,稍稍探出腦袋,朝着聲響傳來的方向看去,只見十數個黑人,正小心翼翼地從坡上往下走來。
見和那些人錯開一段距離,周景明和趙黎都沒有換位置躲藏的意思,免得弄出動靜,反倒引起他們的注意,就這麼盯着那夥人。
直到看着這些人從兩人藏身的下方十來米的地方下去,走得遠一些了,他們才稍稍鬆了口氣。
趙黎猜測道:“這是要回到側面突襲?”
周景明點點頭:“很有可能。”
卻見趙黎一指斜對面的山坡:“那邊的樹晃了,還有一夥從另一面靠近......這阿貝尼沒腦子啊,這要是被這兩夥人從兩側夾擊,他們那幫人不得分分鐘被打潰?”
周景明也朝着對面張望了一陣:“看來,真正的戰鬥要開始了。”
趙黎盯着之前從面前過去的那幫人看了看:“周哥,咱們也跟過去,靠近一些,要是猛打起來,咱們趁機動手,這種情況,不管是庫薩西族這些人還是阿貝尼那些人,估計都會認爲是庫薩西族的人乾的,咱們打完,立馬撤。”
周景明眼睛眯了起來:“可以!”
決定一出,兩人立刻站了起來,提槍弓腰,順着那幫人下去的方向跟去。
一直跟出去四五十米的樣子,兩人就不得不停下來,在一棵大樹後藏好身形。
就在前方二十多米處,那些庫薩西族的黑人已經蹲伏下來,距離阿貝尼所在的位置不過六十來米的樣子。
他們沒有急着行動,是因爲另一側的人還未抵達預定位置。
又等了四五分鐘的樣子,另一側的人也到位了,就見之前庫薩西族那些人藏身的林子裏,傳來噠噠噠的一連串槍響,這兩撥人立馬動手,一邊朝着阿貝尼那些人狂衝,一邊開槍。
一時間,槍聲變得猛烈起來。
就這動靜,周景明和趙黎都看得咋舌。
機會啊!
完全不用擔心開槍會引起別人的注意。
兩人相視一眼,紛紛將槍端了起來,瞄向被幾個黑人警衛簇擁着藏身在下方溝谷林木邊緣的阿貝尼。
他若是退入林子,估計沒法瞄準,偏偏他以爲距離遠,打不到他,站得很顯眼。
下一秒,周景明和趙黎兩人一前一後開了槍。
見到兩側有人衝出來,上方山坡上也有人衝下來,直到庫薩西族的人火力全開,還靠得那麼近,他一時間慌了,轉頭就跑。
只是,沒跑出幾步,就直挺挺地往前栽倒。
而這個時候,周景明和趙黎已經轉身,往林子裏鑽進去,徑直往庫薩西族的領地方向快速撤離。
兩人都對自己的槍法有自信,而且距離那麼近,阿貝尼斷然活不了。
事情,比預料的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