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餘工地上,忙碌到十二點,大多數工人下班,各自回到用石棉瓦簡單搭建的工棚裏,開始做中午飯,下午兩點要繼續幹活。
還有少數人在樓層裏忙碌着,田友坤就是其中之一。
他做的是砌牆的活計,多多得,他的媳婦專門負責砂灰攪拌和磚塊的供應,兩口子配合默契。
他們通常的習慣是,早上早早地起牀,做上一頓油鹽比較重的飯菜飽餐一頓,然後隨便到工地外面的早點攤上買上幾個饅頭帶到幹活的樓層,別人回去做飯的時候,他們只是隨便啃上兩口饅頭對付,就繼續幹活,一直到天
黑,如果工地條件允許,會用電燈照明,繼續幹到晚上九點左右。
就在兩口子湊在一起喫着饅頭,喝着涼白開的時候,有沙沙的腳步聲在雜亂的樓層裏響起,兩口子還以爲是別的工友來取東西,隨眼瞟了過去,就見一道身影朝着他們狂衝過來。
田友坤眼神一下子變得銳利,因爲這人無論是眼神還是行動,似乎都是衝着自己來的。
他立馬將手中喫到一半的饅頭丟進面前的塑料袋裏,猛地起身,做出防備姿勢。
他的直覺很準,那人一到面前,立馬毫不客氣地出手,出於本能,他連連招架,只是幾個呼吸,就已經拳拳到肉地碰撞七八次,直到他被一腳踹在胸口,連退數步後穩住身形。
這兇殘的搏殺,驚得田友坤的媳婦一時間呆住,渾身顫抖着說不出話來,直到兩人停下,她才猛然反應過來,抄起靠放在一旁的鏟子,怪叫着朝那人亂撩亂劈過去。
卻見那人嬉笑着跳到一旁,連連叫喚:“嫂子,快停手,只是開個玩笑!”
女人再次愣住,田友坤也有些發懵,他細細打量了一下那人,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武陽,原來是你小子......我說怎麼黑龍十八手打得那麼兇猛。”
武陽笑道:“田哥,你也還沒有完全忘記在武警隊學到的那些!”
田友坤搖頭苦笑:“怎麼可能忘,那時候天天練,可惜被廢除了。”
武陽怔了一下:“怎麼被廢除了?”
“我聽說是因爲九二年的時候,有個退伍軍人遇到十四個小混混,最終導致十一人死亡,三人受重傷,這件事兒引起了有關方面的關注和討論,最終導致部隊廢除這套武功的練習方法,也有人說部隊研究處更強大的格鬥術,
取代了黑龍十八手,成爲新的訓練教材.......
不說這些,都是過去的事兒了,那時候,我也早已經從隊上退伍回家種地了,也只是聽說,具體的不太清楚。”
田友坤簡單解釋了幾句,然後回頭看着自家媳婦:“媳婦,這是我在龍江武警隊的戰友,就是我跟你說過的那個因爲跟人打架被開除的小子。”
武陽瞪了他一眼:“當着嫂子的面,也不說我點好......”
隨後,他瞟了眼塑料袋裏面因爲水汽甕着變得表面有些稀爛的饅頭,拍了拍田友坤的肩膀:“田哥,工地那麼辛苦的活計,也不喫點好的,就啃饅頭?這怎麼受得了?”
田友坤苦笑一聲:“這不是要抓緊時間掙錢嘛,家裏兩個孩子要養,老人又生着病………………”
“之前你不是說退伍後分到一個大廠的保衛科工作嘛,怎麼還上工地了?”
“廠子裏半死不活的,幹了沒幾年,實在混不走,加之政策變動,被要求回家等待重新安排,但其實都知道是被下崗了,也總不能等着,就去跟人上工地學瓦工......”
“唉......走,咱們兄弟難得碰面,我請你上館子喝酒。”
“怎麼能讓你請,必須我來。”
“就別跟我爭了,兄弟我發了。”
“喲,既然發了,是得好好宰你一頓......媳婦,你把這些工具收收,我跟兄弟去喫飯。
“別啊,把嫂子也叫上,我可是專門來找你的,有些事情嫂子在場纔好說。”
“可是這些砂漿還沒用完......你等我把砂漿用完了,省得回來的時候凝固了沒法用。”
武陽略微想了想,見所剩砂漿沒多少,也就點點頭:“那行,我幫你!”
田友坤手腳麻利地跳上架子,抄起磚刀繼續砌磚,他媳婦忙着遞砂漿,武陽也幫着搬磚頭,十數分鐘後,事情完成,三人收了東西,送到工棚裏。
武陽到外面等着他們簡單洗漱,換了身乾淨衣服出來,領着往工地大門口走,在那裏,停放着武陽開來的車子。
見武陽邀請他們上車,田友坤打量了一下車子:“還真發了呀。”
武陽扯開車門:“別廢話,趕緊上車!”
待他們兩口子都上車後,武陽也鑽到駕駛位,開着車直奔附近的飯館,挑着個人多的地兒進去,一連點了數道好菜,要了幾瓶啤酒,邊聊邊喫。
直到酒足飯飽,武陽這纔開口直言:“田哥,敘舊的事兒,咱們往後慢慢說,我這次來找你,是想給你找份工作,月薪這個數………………”
他衝着田友坤豎起三根拇指。
“三,三百?”
“你膽子那麼小了嗎?”
“這跟膽子小不小有啥關係,現在普遍也就幾百塊的工錢.....那是三千?”
“三萬!”
“什麼工作工資那麼高?”
“我記得我之前跟你提過一嘴,我跟着人在外面闖蕩,後來想叫上你一起的,可當時你已經有了安穩工作,又覺得不合適,所以沒跟你明說。其實,我一直在北疆淘金,國內現在不好乾了,又去了國外,一個叫加納的小國
家,這次來找你,就是礦場上缺護衛人手,想找幾個身手好,爲人靠譜的去幫忙。
平日裏也沒什麼事兒,就是在礦場周圍轉轉,防止那些打礦場主意的人瞎搞,運金子回來的時候,做一下安保,我覺得,比你在工地上累死累活,一個月掙千把塊錢要好很多。
加納那地方有些亂,所以,也有些風險,這也是我當着嫂子說的原因。
我倒是已經習以爲常了,就不知道你願不願冒這風險。”
“三萬啊,這都當我不喫不喝乾上三年了......”
田友坤明顯意動,轉頭看向他媳婦兒:“媳婦,你看......”
武陽擺擺手,打斷他的話語:“田哥,你也別急着答應,回去跟嫂子好好商量商量再說,畢竟成家了,不再是之前獨自一人,有孩子,有老人要照管。我先大概跟你說下礦場的具體情況,你好作權衡......”
昆明,守着地攤的李思康,水煙筒似乎已經成了他離不開的最佳搭檔,每天水煙筒不離手,可以一直咕嚕嚕地吸着。
大概是因爲吸水煙筒的時間太長,他脖子上的青筋比一般人要更粗壯一些,就連顯得有些亂糟糟的胡茬,都被燻得泛紅。
他所作的事情很簡單,就是隔三差五到螺螄灣商品批發市場拿來一些便宜的勞保用品售賣。
不是所有人都願意跑大老遠去螺螄灣買東西,所以,哪怕是在城裏,他攤位上的東西,依然有銷路,結實耐用的黃膠鞋,學生娃娃喜歡的回力鞋、釘釘鞋和色彩鮮豔的適合女孩子的短筒水鞋和一些勞保服,小發夾之類的東
西,分門別類地擺放在油布上。
中午有些悶熱,又是工作日,出來閒逛的人並不是很多。
攤位前終於來了個人,他習慣性地抬頭看了一眼,將水煙筒從嘴邊挪開:“想買什麼?”
那人沒有回他,而是突然伸手,將他放在面前的,用來裝錢的帆布包一把拎起來,轉身就跑。
李思康罵了一句:“你媽,大白天的搶老子,你找死……………”
包裏放着他今天賣東西收到的一些散錢,還有準備好去進貨的幾百塊,可不能丟失,不然,得白乾好幾天。他立馬將水煙筒往旁邊一放,朝着那人狂追而去。
原本,他以爲追上那人會很容易,結果沒想到,那人溜得像是一隻猴子,無論他怎麼努力,始終追不上,足足狂奔了至少四裏地,還被那人越落越遠。
直到那人入一條巷道,都已經懷疑自己今天要舍財的李思康忽然一喜,哪知道有條近道,能到前面去攔截。
只是,當他趕到前面的時候,並沒有看到那人的身影。
這讓他有些氣急敗壞,四下搜尋好一陣,始終沒有找到,擔心自己包丟了,攤位上的東西沒人守也會被人偷,他只得折返回來。
遠遠地,他就看到自己守攤子,用來坐的摺疊小凳上有人坐着,正抱着他的水煙筒咕嚕嚕地抽着,被嗆得連連咳嗽。
他一眼認出,那就是搶他的人。
“媽的!”
他罵了一句,氣洶洶地衝了過去,到了近前,一把將那人的領子掀起來,正準備拳頭相向,那人卻先說話了:“李老弟,你好啊!”
他愣了一下,細細一看:“草,趙黎,怎麼是你啊!”
“我專門來找你的,有點好事兒,要跟你說說......”
趙黎拍了拍他的肩膀:“剛纔跟你開個小玩笑,檢驗一下,你還能堅持跑四裏地,身體素質還在......少吸水煙筒,這玩意兒,真特麼嗆人。”
“檢驗......有你這麼折騰人的嗎?”
李思康將趙黎推開,奪過水煙筒:“有屁就放!”
趙黎笑了笑:“想不想發財?”
“老子日子好着呢!”
“一個月三萬......”
“什麼,三萬,兒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