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景明第二天傍晚前往西餐廳,定了張桌子坐着,慢慢地喝着咖啡,等了大半個小時,才見科瓦西拿着個公文包出現在西餐廳門口。
他伸手衝着科瓦西打了招呼。
科瓦西瞟見,立刻朝着周景明走了過來,毫不客氣地在周景明對面坐下,臉色很難看地將公文包裏的文件取出來,丟在周景明面前的桌面上。
周景明對此沒有絲毫在意,只是叫來服務員,也給科瓦西點了杯咖啡,他則是將注意力全放在那些文件上。
他細細翻看一陣,確定沒什麼問題後,將文件收起來,衝着科瓦西笑笑:“科瓦西先生,我原本以爲你不會來,或者說會帶着一幫警察來找我!”
科瓦西很生氣地說:“我對你這種打交道的方式很不喜歡,你真以爲吉安大酋長和我的妻子不知道我在外面養女人?你錯了,他們知道,而且知道得很清楚。
周景明微微皺了下眉頭:“是嗎?”
"
科瓦西冷哼了一聲:“相比起吉安大酋長的女兒,我在這個位置上更重要,都是男人,在外面找個女人,他並不介意。沒錯,我是在吉安大酋長的扶持下坐到這個位置上的,但數年下來,我爲他得到了很多他想要的東西,早
已經深度捆綁,我要是出事兒了,他也好不到哪裏去,所以,很多事情,他即使知道,也當沒看見。
“有道理!”
周景明不得不承認科瓦西這番話有道理,但還是有些好奇地問:“那你爲什麼還來?還辦理了各種手續文件?”
“我來只是想告訴你,你威脅不了我。給你辦理這些文件,只是因爲不止一個黃金收購商來找過我,多你一個不多。”
科瓦西笑了笑:“誰也不會跟錢過不去,不是嗎?”
周景明微微點點頭:“所以,你是來跟我談生意的,那兩萬美金,你看不上眼?”
“你是個聰明人,我喜歡跟聰明的人打交道。”
科瓦西看着周景明的眼神,有了不小的變化,靠着沙發的身子也坐直起來:“其實,我要的不多,只是你想帶走的這些黃金稅收的百分之三十,我就能把所有文件都給你辦得清清楚楚。加納的黃金生意,已經持續了很多年,
不只是我一個人這麼做,很多領地裏產黃金的酋長,都這麼做,這在政府裏,只是一個都知道的“祕密”,但誰也沒辦法。”
“關稅的百分之三十......你確定?”
“確定!”
周景明見他答應得如此肯定,略微沉吟後,笑道:“我沒記錯的話,加納爲限制黃金出口和保護國內的黃金產業,對黃金出口商徵收的關稅通常爲出口黃金價值的百分之一點五,換句話說,我那五百多千克的黃金,純度在百
分之九十六,按照現在的國際黃金價格,價值六百萬美金,所需繳納的稅金大概爲九十萬美金,你要百分之三十,那至少是二十七萬美金......胃口可真不小。”
科瓦西笑了笑:“很多嗎?我至少幫你省下六十萬美金,有了這些合理的出口證明文件,你可以省很多事,不用藏頭露尾,像下水道裏的老鼠,也不用考慮海運,直接通過飛機,短時間就能安全抵達目的地,還能順利進入國
際市場,你收購的時候,所花的價格並不高,還有很大的利益空間。”
周景明盤算一番後,點點頭:“就按照你說的,我會給你補齊剩下的二十五萬美金,但你得保證萬無一失。”
科瓦西一臉肯定:“那是當然!”
“你在這裏等着,給我半小時時間,錢會很快送到你手中。”
周景明很乾脆地起身,也沒有拿那些文件,徑直出了西餐廳。
一直在餐廳對面的武陽和趙黎立刻不動聲色地跟上,直到周景明上了越野車,他們也跟着鑽入車內。
武陽出聲詢問:“周哥,事情辦得怎麼樣?”
“他要黃金價值所需稅收的百分之三十,大概二十七萬的樣子,我決定給他。
“二十七萬美金,可不是小數目。”
“確實不少,但咱們完全可以直接空運,這樣會方便很多,也安全很多,更能節省時間成本,通過海運的話,動輒一個多月,而且沿途變數不小,咱們只需短短十來天的時間,就能回來,而海運,海上各處的關口、海盜都
很麻煩。
把東西藏在木頭裏也不是很穩妥,他們雖不可能一根根檢查木頭,但有探測器就比較麻煩;萬一被檢查出來,或是消息因其他原因走露,遭到海盜劫持,將會血本無歸。
這裏邊的水,很深。
終究一個合規的文件手續更有保障。
相比那些金子的真正價值,這確實算不了什麼;從長遠考慮,這是件很值得做的事情。
“你就不怕他坑咱們?”
“怕,但是很值得賭。一旦事情成了,咱們將會有一條穩定的運金線路,而且,不用躲躲藏藏。還是那句話,富貴險中求,路總是闖出來的。”
武陽和趙黎,對這方面的事情,可以說沒什麼概念,既然周景明決定了,兩人也都沒有意見。
在這些年的淘金生涯裏,一直是周景明做主。
兩人隨着周景明前往市中心的銀行,從海外賬戶中提出錢,又回到西餐廳。
周景明去找科瓦西的時候,武陽和趙黎依然在外面守着,注意着周邊的情況。
回到座位上,周景明很直接地將裝錢的包推到科瓦西面前:“你清點一下!”
科瓦西將包的拉鍊打開,瞟了一眼,然後將那些文件重新推到周景明面前,衝着他伸出手:“周,合作愉快!”
周景明將那些文件拿在手裏,也伸手跟他虛握一下:“我也希望是愉快的合作,我付了足夠的報酬,接下來的一切,希望都很順利,若是這些金子在路上出了任何問題,比如劫持之類,我會直接認爲是你放出的消息,放心,
這樣一筆巨大的損失,已經可以讓我不需要任何理由來找你。”
聽到這話,科瓦西面色一僵,隨即皺起眉頭:“你在威脅我......透露消息的事情可以是任何人,爲什麼一定是我?”
“我一直都在威脅你......如果連這都做不到,你如何給我保證?”
周景明笑着反問:“我不找你找誰?”
頓了一下,他接着說:“你也知道,不管是來加納淘金,還是搞國際黃金,都是要命的事情,敢做這種事的人,毫不誇張地說,每一個都是亡命徒,當然,按照你們的教義,通常稱我們這類型的人爲魔鬼,其實,在你很早以
前開始經手這些事情的時候,就該明白,你也跟魔鬼沒什麼區別了。
所以,我們彼此之間只有利益和生死可談,要麼都好好活着,各自瓜分好處,要麼就一起拉着下地獄,哪怕加納是你的主場也不例外。
畢竟,這是一個槍支氾濫、國內外跨境武裝分子橫行的地方,誰也不知道子彈會在什麼時候,落到誰的腦袋上,這裏每天都在死人,死很多人。”
科瓦西一下子愣住,他沒想到,眼前這個看上去給他並沒有多大威脅的人,此時會說出這樣一番話來,那語氣、神態,淡漠得讓他覺得自己面對的是某些無法無天的跨境武裝分子的頭領,竟讓他開始相信,這個叫周的男人,
能做得出來。
他心裏開始莫名地發毛,也在開始懷疑,自己跟這樣的人合作,是不是明智之舉。
如周景明所說,敢於操弄黃金的人,每一個都不會簡單。
但現在,好像已經止不住了。
卻聽周景明忽然笑了笑,一改之前的森冷:“還有,你也別指望你背後的吉安大酋長能給你提供庇護,正如你自己所說,你爲他辦了很多事情,已經深度綁定,在你有用或者某些事情還沒暴露出來之前,你可能很安全,所做
的事情,只要不是特別出格,他可以當做沒看到。
但要是你出了某些狀況牽連到他,說不定,他會比任何人都更想第一時間幹掉你,所以,別太自信!
期待下一次跟你的合作。”
周景明說完,拿着文件,去結了賬,然後毫不停留地離開西餐廳,留下還沒有完全回味過來的科瓦西,在座位上發愣。
武陽和趙黎隨着周景明回到酒店,在辦公室裏邊,周景明跟兩人細細說了下同科瓦西的談話內容,聽得兩人一愣一愣的。
趙黎瞪大了眼睛:“周哥,你怎麼敢說那些話啊!”
周景明給兩人一人丟了一支菸:“這有什麼不敢的,這年頭想要賺錢,向來是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他要是真讓我一下子損失嚴重,我特麼不找他纔怪。”
武陽一直比趙黎膽大,更有衝勁,沒有趙黎的擔心,反而顯得有些興奮:“我倒是覺得周哥說的很合我的胃口,真要算計咱們,別說他一個副局長,哪怕更厲害的人物,照樣幹他。這本就是一個混亂之地,誰怕誰啊......周哥
啊,又開始有咱們當初闖蕩北疆的感覺了,夠刺激。”
趙黎踢了他一腳:“你小子就不嫌事大,要是可能,誰也不願意出現那樣的情況。”
周景明點點頭:“是啊,如果可能,希望一切都很順利,不要出現任何幺蛾子。”
武陽催問:“那接下來怎麼辦?”
“決定了,咱們不搞那些亂七八糟的,就是最便捷安全的空運,搏一把,明天,我就去商議包機的事情。”
“包機?會不會很貴?”
“是不便宜,但也貴不到哪裏去,能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