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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0章 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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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海之下,永無天日。

海底斷崖深處,隱匿着一處與世隔絕的漆黑溶洞,洞口被海苔、珊瑚蔓簾層層遮掩。

溶洞之內,無絲毫光亮,卻綴滿了一雙雙湛藍色眼眸。

這些眼眸的主人,各個人身鮫尾,...

紫陽島地底靈脈深處,一道幽暗裂隙緩緩彌合,彷彿從未被撕開過。血厲真人被鎮壓之處,連一絲魔氣都未曾逸散,唯有一枚黯淡無光的漆黑魔瓶靜靜懸浮在岩漿與靈晶交織的熔爐中央,瓶身佈滿蛛網般的細密裂痕,內裏血河早已乾涸,只餘一縷殘煙嫋嫋盤旋,似在無聲哀鳴。

戴樺收回左手,指尖那抹亮光悄然隱沒,彷彿從未存在。他袍袖輕拂,轉身望向陳華,神色恭敬卻不卑不亢:“前輩神威,晚輩今日方知何謂‘海內不可測,海外自有真龍’。”

陳華立於半空,青衣未染塵,眉目沉靜如初,彷彿方纔鎮壓一尊紫府真人的,並非自己,而是天地本身。他目光微垂,掃過下方護山大陣中屏息凝神的袁洪與黃玲,又掠過遠處驚魂未定、卻已悄然跪伏叩首的眉山七怪,最後落回戴樺身上。

“因果已了,”他聲音平緩,不帶波瀾,“但你來此,所求之事,尚未開口。”

戴樺肅容拱手:“是!晚輩此來,實爲邀袁洪道友共赴東海海眼水府之約。長青仙門與太陰魔門已立七場賭鬥之約,限紫府境以下弟子出戰。魔門首席‘太陰一聖’蕭厲,功參造化,詭譎難防,我宗弟子數次敗北,唯袁洪道友曾以肉身硬撼其‘九幽蝕骨爪’而不潰,更於桃花山試劍崖一戰,以三寸金芒破其‘玄冥寒魄障’,足證其剋制之能。”

話音未落,袁洪已自陣中踏出,身形如松,步履沉穩,每一步落下,腳下虛空竟隱隱泛起淡淡金紋,彷彿大地爲其承力、靈氣爲其鋪路。他抱拳躬身,聲如金石相擊:“袁洪,見過戴樺師兄,見過紫陽真人。”

陳華頷首,目光落在袁洪左掌——那掌心紋路並非尋常血脈,而是一道蜿蜒如龍的赤金烙印,正隨呼吸微微明滅,似有活物蟄伏其中。

他心中灰霧悄然翻湧,推演剎那,忽而微頓。

——此烙印,並非後世所傳“百世修仙”之主天賦,亦非今世袁洪自行煉就之功。它來自七日前,袁洪獨入東海裂淵採擷‘雷殛金髓’時,被一道隕落古仙殘念所附。那殘念瀕死之際,將自身最後一點本源與一道未竟推演的“鍛體真形圖”強行打入袁洪識海,烙印其掌,只爲借其純陽之軀,續演一道失傳萬載的《太古玄金身》雛形。

而那古仙……正是上古水府真正主人之一,鎮守‘玄金洞天’的‘金樞真人’。

陳華眸光微斂,未言一字,卻已洞悉全盤因果。

此時,黃玲亦上前半步,素手輕挽袁洪臂彎,一雙杏眼清亮如洗,直視戴樺:“戴師兄,袁洪若去,我亦同行。”

戴樺一怔,旋即苦笑:“黃師妹,此番賭鬥規矩嚴苛,僅限出戰弟子及其一名隨行觀禮之助陣者。你若同行,便是以紫府修爲越界——”

“我不是紫府。”黃玲打斷他,抬手掐訣,掌心浮起一枚通體瑩白、剔透如冰的玉符,符面刻着三道流轉不息的月牙紋,正是紫府修士凝練本命靈符之象。

戴樺瞳孔驟縮:“你……何時結的紫府?!”

黃玲淡淡一笑,笑意未達眼底:“桃花山後山桃林第七株老桃樹下,昨夜子時。袁洪替我護法,斬了三頭聞香而至的‘蝕心蜃妖’。”

衆人皆默。

眉山七怪面面相覷,其中老大喃喃道:“怪不得昨兒個夜裏,桃林那邊打雷打得跟炒豆子似的……我還以爲是師父在燉雷劫丹呢……”

陳華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卻字字清晰:“袁洪可去。”

戴樺大喜,正欲再拜,陳華卻抬手止住:“但有兩個條件。”

“前輩請講!”

“第一,此戰非爲爭勝,亦非爲奪機緣。袁洪出手,只爲印證一道‘鍛體真形’之理,若遇同修此道者,無論敵我,當以道論交,不可妄動殺機。”

戴樺鄭重點頭:“謹記!”

“第二,”陳華目光微凝,望向遠處海天交界處那一片被仙魔兩股氣機割裂的蒼穹,“水府開啓之日,必有異變。屆時,若見紫氣東來、萬雷齊喑、海眼深處浮現青銅巨門虛影,你二人不必入內,即刻返程。”

戴樺心頭一凜:“前輩可是預見兇險?”

陳華未答,只緩緩抬手,屈指一彈。

一點青芒自他指尖躍出,如星火墜地,不偏不倚,落入袁洪眉心。

袁洪只覺識海轟然一震,無數古老符文如潮水奔湧而來,瞬間銘刻於神魂深處——不是功法,不是祕術,而是一幅地圖:海眼最底層,一條被十二重禁制封鎖的螺旋甬道,盡頭並非寶庫,而是一座懸浮於混沌氣流中的青銅祭壇。壇上,七枚鏽跡斑斑的青銅鑰匙靜靜陳列,每枚鑰匙背面,都刻着一個名字。

其中一枚,赫然是——袁洪。

戴樺並未察覺異樣,只覺眼前青光一閃,袁洪氣息微漲,似有某種桎梏悄然鬆動。

“去吧。”陳華袖袍輕揚,紫陽島上空雲海自動分開,一條筆直通途直貫東海。

袁洪與黃玲對視一眼,齊齊拱手,身形騰空而起,化作兩道流光破空而去。

戴樺緊隨其後,御劍疾馳,臨行前回首望去,只見陳華依舊立於原地,青衣獵獵,身影卻彷彿與整座紫陽島、整片東海、乃至天穹之上那輪亙古不動的紫色大日融爲一體,渺小,卻又浩瀚無垠。

……

三日後,東海海眼。

七場賭鬥已過其四。

長青仙門三勝一負,魔門則二勝二負。

戰況慘烈。

第三場,魔門一尊‘幽冥鬼子’施展‘百鬼噬魂陣’,將長青仙門真傳周厚困於幻境三晝夜,直至其心神幾近崩解,方纔被古奇峯主一道劍意破陣救出,人雖無性命之憂,卻需閉關十年方能滌盡陰毒。

第四場,長青仙門‘碧落劍侍’李硯以一柄斷劍斬碎魔門‘蝕骨刀’,卻在最後一擊中被刀氣反噬,半邊身軀化爲枯骨,至今昏迷不醒。

而袁洪,尚未登場。

此刻,海眼正上方,一方千丈浮空擂臺由仙魔兩派聯手佈設,檯面鐫刻陰陽雙魚,靈光流轉不息。臺下,仙魔陣營涇渭分明,空氣繃緊如弦。

袁洪一襲玄色勁裝,腰束赤金螭紋帶,赤手空拳,立於擂臺東側。他未佩劍,未持符,甚至連儲物戒都未曾佩戴,只在右手小指上套着一枚毫不起眼的灰銅指環——那是桃花山後山撿來的舊物,袁洪隨手戴上,權當闢邪。

對面,西臺之上,蕭厲緩步而出。

他身着墨色廣袖深衣,衣襬繡着九條盤繞升騰的暗銀蛟龍,每條龍目皆嵌一顆幽藍魂晶,隨其呼吸明滅不定。他面容俊美得近乎妖異,脣色蒼白,左頰一道淺淺金線狀疤痕,自耳際蜿蜒至下頜,彷彿一道未愈的封印。

兩人目光相觸,無聲無息。

可就在這一瞬——

袁洪左掌心,那道赤金龍紋驟然灼熱!

蕭厲右眼瞳孔深處,一縷幽藍火苗倏然跳動!

兩人心中同時響起一道古老蒼涼的吟誦:

> “玄金爲骨,雷火爲髓,九轉成形,真形自歸……”

——竟是同一段口訣!

袁洪心頭劇震,幾乎失態。

蕭厲卻嘴角微揚,竟朝他遙遙頷首,聲音不高,卻清晰送入袁洪耳中:“原來如此……金樞師伯的‘鍛體真形圖’,竟被你得了第一式。”

袁洪未答,只默默握緊左拳。

擂臺四周,觀戰者渾然不覺異樣。

唯有高空雲層之後,古奇峯主負手而立,目光如電,穿透雲幕,落在袁洪左掌之上,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銳光。

同一時刻,魔門陣營最深處,天魁洞主負手仰望,指尖輕輕摩挲腰間一柄古拙黑鞘長刀,刀鞘表面,赫然也浮現出一道與袁洪掌心、蕭厲眼底如出一轍的赤金龍紋虛影,正隨呼吸緩緩起伏。

他脣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低語如風:“有趣……這海眼水府,怕是比預想中,還要熱鬧三分。”

而就在此刻——

轟隆!!!

海眼深處,一聲沉悶如遠古巨獸心跳的巨響轟然炸開!

整片海域劇烈震顫!

原本平靜的淡藍水紋驟然逆轉,化作逆向旋轉的黑色漩渦,直徑千丈,深不見底。漩渦中心,一道粗逾山嶽的紫氣沖天而起,直貫雲霄,所過之處,萬雷齊喑,連天魁洞主頭頂那輪魔門凝聚的血月,都爲之黯淡一瞬。

緊接着,紫氣頂端,一扇巨大無朋的青銅巨門虛影緩緩浮現。

門高萬丈,門環爲雙首虯龍,門楣鐫刻八個古篆:

【玄金洞天·真形之門】

所有觀戰者,無論仙魔,無論紫府真人還是底層散修,皆在同一剎那,心神劇震,神魂深處,彷彿有什麼東西……被喚醒了。

袁洪左掌金紋熾盛如燃,蕭厲右眼幽藍火焰暴漲三尺,古奇峯主袖中指尖猛然攥緊,天魁洞主腰間黑鞘長刀發出一聲低沉嗡鳴,似在呼應。

陳華立於紫陽島最高桃枝之上,遙望海眼方向,灰霧翻湧不息。

他終於明白——

所謂“固定天賦”,從來不是被動選擇。

而是當百世輪迴的殘響,撞上上古真形的烙印,當宿命與機緣在某一瞬徹底重疊,那被鎖在血脈最深處的“本我真形”,纔會掙脫枷鎖,轟然顯世。

而此刻,青銅巨門之下,七枚鑰匙靜靜懸浮。

其中一枚,正微微震顫,指向袁洪的方向。

袁洪抬起頭,望向那扇即將開啓的巨門,第一次,感到胸腔之中,那顆心臟的搏動,與海眼深處那聲遠古心跳,完全同步。

咚——

咚——

咚——

他緩緩抬起左手,赤金龍紋灼灼生輝,映亮整片海天。

他知道,這一戰,已無關勝負。

而是……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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