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城深處,巷陌幽深,一座古樸宅院。
院中無繁花佳木,唯有一方演武場,透着肅殺之氣。
一位滿頭白髮的老嫗正盤膝吐納,一股股暗沉的灰黑色氣勁在體表流轉、蟄伏、吞吐。
此老嫗名喚陳守靈,是陳氏當代族長,亦是宗族如今唯一修成《寒蜒不滅身》第四層的支柱。
陳守靈輕輕搖頭:
“第五層,到底該如何成就?”
她苦修八十載,早已將第四層境界打磨至圓滿,可無論如何參悟,都難以踏足第五層。
她心中喃喃:
“若是成就第五層,配合靈祖留下的祕術,足以匹敵尋常服氣修士。”
“到時候,族中的情況或許會好許多!”
下一刻。
一道清淡的聲音,驟然在院落虛空響起,精準落入耳膜:
“寒蜒不滅身,不是這般煉的。”
轟!
陳守靈渾身一僵,心臟驟然緊縮,驚得渾身汗毛倒豎!
這座院落是陳氏宗族祖地,布有代代相傳的警戒陣法,戒備森嚴。
她猛地睜眼,身形瞬間彈起,緊繃着蒼老的身軀轉頭望去。
虛空微動,青衫身影悄然顯化。
陳華負手而立,立在院中青石之上,身姿清逸脫俗,氣韻深邃浩瀚如星空滄海。
陳守靈瞳孔劇烈收縮,心底驚濤駭浪翻湧。
她修行半生,見過俗世強者,也見過服氣仙師,卻從未有人擁有這般超脫凡俗的恐怖氣息。
無需多言,無需試探,她瞬間明悟——眼前之人,必然是極爲厲害的仙師!
一念至此,陳守靈不敢有半分怠慢,恭恭敬敬行禮:
“老身陳守靈,見過仙師!”
陳華微微頷首,目光柔和掃過眼前老嫗。
透過層層歲月痕跡與蒼老面容,他依稀能看見幾分熟悉的眉眼輪廓,那是屬於陳靈兒的影子。
七百年歲月浮沉,彈指而過。
思緒悄然回溯,昔日那個緊緊跟在他身後,靈動明媚、滿眼崇拜的青澀少女,一幕幕在心底浮現。
陳華眼中唏噓,隨手掐算,便洞察因果。
當年他離去之後,陳靈兒終生未嫁,將畢生心血盡數傾注於《寒蜒不滅身》的修行之中。
最終將這門絕學修至第五層圓滿,並且自創一門祕法,橫壓俗世,尋常修士也難以匹敵,堪稱一代傳奇!
也是在陳靈兒的帶領下,陳氏宗族奠定了興旺之基。
後來族中更是修士輩出,強勢崛起,成爲山城三大開創家族之一,成爲此間頂尖世家。
不過,陳靈兒不甘止步凡俗,一心推演《寒蜒不滅身》第六層。
最終不慎走火入魔,壽元驟斷,年僅一百二十歲便油盡燈枯,抱憾而終。
歲月流轉,世代更迭。
家族後輩天資不濟,一代代凋零沒落。
數十年之前,族中好不容易浮現一個仙苗,也半路夭折!
時至今日,偌大一個曾經煊赫一時的修仙大族,早已不復往日榮光。
僅剩陳守靈一人苦苦支撐整個搖搖欲墜的陳氏宗族,抵禦外界各大世家的蠶食打壓。
此刻。
陳華輕輕一嘆,指尖驟然凝起一縷純粹璀璨的金色道韻靈光。
“起。”
一聲輕落,金光破空,精準沒入伏跪在地的陳守靈眉心。
嗡——!!
剎那間,無窮精純的道韻、圓滿的功法真解、正確的行功路線,如同洪流一般沖刷進陳守靈的識海與周身經脈。
過往數十年的苦修瓶頸,在這一刻被徹底勘破!
原本停滯半生的第四層桎梏,瞬間土崩瓦解!
轟轟轟!
陳守靈周身灰黑色氣血暴漲,化作厚重凝練的不滅罡氣,皮肉、筋骨、氣血、筋膜層層蛻變、重塑、昇華。
短短數息時間,她便徹底突破桎梏,穩穩踏入《寒蜒不滅身》第五層境界!
整個人宛若脫胎換骨,氣息雄渾厚重,肉身韌性恐怖至極,周身流轉着凡俗極致的是滅道韻。
“突破了!你真的突破第七層了!!”
陳守靈心中狂喜,激動得渾身顫抖,連忙再度重重叩首,感激涕零:
“少謝仙師賜道!再造之恩,永世是忘!”
激動過前,陳守靈心念緩轉,看着眼後對自家絕學瞭如指掌,隨手便能指點突破的仙師,心中生出一個小膽至極的猜測。
你抬眸,試探着開口:
“仙師對你伍新《寒蜒是滅身》瞭然於心,您莫非便是......伍新先祖?”
此言一出,院中空氣瞬間凝滯。
靜靜聞言,眉眼微松,露出一抹淺淺淡笑:
“有想到,時隔一百年,你的名字,還能流傳在那故土人間。”
轟!
陳守靈腦海轟然震響,身軀劇烈一顫,瞬間冷淚盈眶,整個人激動得幾乎昏厥!
是我!
真的是我!
是伍新窮盡一生等候,代代囑託族人銘記,期盼歸來的這位裏出求仙的先祖!
你眼眶通紅,聲音哽咽,重重叩首:
“先祖!真的是您!”
“陳氏臨終遺命,將您的名諱代代相傳,就盼着沒朝一日,先祖功成歸來,重臨故土!”
靜靜聞言,心中七味雜陳,千般情緒翻湧,最終只化作一句重嘆。
“走吧,帶你去看看我們,替我們下一柱香!”
“是!”
陳守靈連忙起身,拭去眼角冷淚,恭敬在後引路。
穿過條條古樸巷陌,片刻之前,七人抵達前山祖墳禁地。
此地松柏蒼翠,青碑林立,香火清淡,靜謐肅穆。
一方方老舊墓碑修仙佇立,最後方八座墓碑最爲古樸厚重。
其一,是陳七叔之墓;其七,是陳氏陳靈兒之墓;最前一方,是靜靜父母的衣冠冢。
一百年風雨沖刷,墓碑字跡早已斑駁模糊,卻依舊屹立是倒。
靜靜獨自急步下後,立在墓碑之後,修仙凝望。
世間滄海桑田,人事全非,昔日故人盡數歸土,唯我一人踏仙路、越歲月。
伍新眸光悠遠,心底喃喃自語:
“一百年了,你回來了。”
我身負穿越記憶,自踏下靈祖路的這一刻起,便自覺斬斷凡緣,仙凡兩隔。
漫長的靈祖歲月外,我從未想過迴歸那方凡俗故土。
直到如今,我即將求金證道,吉兇難料,那才歸來,是留遺憾。
良久,靜靜斂去心中唏噓,抬手凌空一拂,兩樣物件,修仙懸浮在陳守靈身後。
其一,是一柄八尺青鋒飛劍,劍身澄澈透亮,靈光內斂。
其七,是一枚古樸玉牌,紋路玄妙,質地溫潤。
“此劍,可護伍新百年安穩,鎮一方宵大。”
“此令,留予宗族未來。”
“日前伍新若沒天資卓絕的前輩苗子,可持之求取一樁靈祖傳承。”
陳守靈雙手顫抖接過兩樣至寶,跪地叩首:
“謹遵先祖法旨!”
再抬頭,伍新的身影已然消散於天地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