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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反擊(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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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銘眼神一凝,好不容易得來的機會,他也不能讓自己的謀劃落空了。

  他一邊持續輸出王氣,好讓巨手更加凝實幾分,也抽動更多戰陣士卒的血氣之力,是以雖然每一次羊頭神怪莫離的掙扎反抗,固然沒有什麼用處,徒勞耗費主持此神怪的白苗巫蠱的巫力甚至壽命,但血氣之力凝成的巨掌本身也在一直髮散。

  每一次莫離的反擊,都會有一絲微不足道的血氣散出,於空氣中消散乾淨,莫離的反擊頻率又相當高,是以血氣巨手的耗費其實也不能算小,好在張銘刻意全力維持,才能夠將其保存。

  於此同時,張銘也不能放過大好的局面,他眼神一凝,腹中士氣調動起來,然後嘴巴一張一合。

  在旁人來看,他什麼話都沒說出來,但是實際上卻並非如此,這看起來尋常,張銘卻是用上了手段,言語只在氣中飄蕩,很快鑽進了前方重甲士卒的指揮官耳中。

  指揮官正是屯營校尉朱迪,也是昨日張銘就夜奪權時,比較識相的幾位當中之一,又翻動其從前戰績,的確是個能做事的人,不至於出現紕漏,所以自然將其提拔上來以儆效尤。

  此刻他正奮勇拼殺在第一線,突然間耳朵一動,耳邊竟然傳來了張銘的聲音:“朱校尉,還請速速點起士卒,殺向苗人當中的巫蠱之流。”

  朱迪眼睛一瞥威勢驚人卻被壓倒在地的羊頭神怪,哪裏不知道張銘的意思,深吸一口氣,衝着自己身邊的重甲士卒們大喊道:“好兒郎,擒賊先擒王,將對方的巫蠱妖邪先殺了,免得有幹天和!”

  “殺!殺!殺!”

  雖然陣上苗人驚恐之中四下亂竄,但重甲士卒們的追殺並沒有因此完全失去了陣型,還是從容保持了一絲編制的,此時聽到指揮官下的命令,當然也沒有多少問題,便迅速集結了起來,幾隊成一組,直接殺向在苗人當中的巫蠱之人。

  這些巫蠱旁邊也有不少苗人保護,這些苗人顯然都是真正的悍勇之士,面對重甲士卒之前的衝殺完全沒有亂了陣腳,仍然鎮定地圍在了巫蠱之人的身邊,並且心中警惕,隨時備戰。

  他們知道,只有巫蠱之人這裏能將那莫離召了回來開道,他們纔有可能在這些重甲士卒的身前殺出一條血路來,但是此時看來,這一件事情顯然並不那麼容易辦得到。

  但畢竟是最後的希望了。

  所以在重甲士卒分組衝殺過來的時候,他們也並不如那些已經被嚇破了膽子的同族,那些同族人,一看到重甲士卒濃烈的殺氣便自亂了陣腳,只想着往反方向跑去,殊不知反方向正是他們那邊。

  這下,他們這些巫蠱旁邊的護衛,還沒等到長沙國士卒前來,就已經要先接受一波來自自己人的衝陣了。

  呼喝着,苗人護衛們不勝其煩,好在將這些已經沒有了精氣神的人趕到一邊,他們便會自己跑掉,還不至於出現什麼不得了的大亂子,但這樣也足夠讓他們亂了心神了,實在是讓人無話可說。

  “殺!”就在一個苗人護衛,盡全力將一個朝自己撲過來的慌不擇路的同族擋到一邊的時候,卻只聽見耳畔傳來一聲氣勢十足的叫殺聲,他就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

  而旁人來看,正是一個全身身着黑甲的重甲士卒,將自己的大刀掄起,一刀便將那苗人護衛的頭顱砍了下來。

  苗人護衛們縱然已經算是自己同組當中比較壓得住陣腳的,但此刻還是沒來由地心底一亮。

  那得了人頭的重甲士卒卻沒退去,看到自己身前八九十人的苗人護衛,他嘴角咧起,露出了一個殘忍的笑容,苗人護衛此刻也被收攝心神,愣是一時間沒有人敢於上前將這名存心挑釁的傢伙除去。

  不過他只是第一個,很快,他這個分組的幾個小隊的士卒已經盡皆到來,雖然只有四五十人,還少於苗人護衛的人數,但是苗人護衛們卻沒有人敢放言自己能夠守得住了。

  這時,一個苗人護衛不經意間眼神一撇,看到了自己身後的白苗巫蠱們。

  他們此時也是有氣無力地癱倒在地上,只剩下了幾個人仍然閉眼,眉頭緊皺,口中唸唸有詞地爲莫離輸出巫力,最後盡一份無意義的努力,而其他的人,或者已經瘦成了一副骨架子,倒在地上完全失去了生息,顯然是疲累以及輸出巫力過度導致已經身亡,還有幾人,甚至滿眼慌亂,眼神逡巡着,尋找四下哪裏能夠逃跑的所在。

  “唉......”這名苗人護衛下意識嘆了口氣,卻突然聽到耳邊幾聲“開爾福——”,意思是叫他小心,還沒有等他反應過來這些呼喚的真意,他就感覺自己彷彿飛了起來一樣,然後眼前看到了一具眼熟的無頭屍體。

  重甲士卒士氣高昂,剛剛和這些稍有膽氣苗人護衛交手,就節節勝出,一點一點向前推進,距離巫蠱之人更是距離一步步縮進。

  苗人護衛們先是兵器裝備、戰法和個人戰鬥力都不如長沙國的重甲士卒,進而士氣被奪。

  冷兵器時代,並不是說重甲兵一定能夠勝過輕甲兵,當然,勝率會大一些,但是其百戰百勝的更大的原因,恐怕還是因爲氣勢的緣故,裝備代差沒有達到太大的差距,並不是你能打到我,我不能打到你;或者你能打死我,我卻不能打傷你這樣的差距,所以,只要氣勢足夠,以弱勝強並不只是存在於紙面上的可能。

  但是重甲士卒,不論是從整齊的裝備裝束,還是從穩健的行軍步伐,沒有一樣是好相與的,更是天然地就會讓本軍士卒提升士氣,用更有一種我方不可戰勝的感覺,敵人,更是見此場景,就會膽戰心驚,天然有一種敵人不可戰勝的錯覺。

  既然如此,再加上苗人卻是節節敗退,更是處於被伏的情勢,士氣更是跌落低谷,完全沒有和重甲士卒對戰的可能性與必要性。

  重甲士卒沒一會兒就料理掉了三四十個苗人部衆,來到了巫蠱之人的跟前。

  剩餘幾個巫蠱之人,其實也隱隱有所感覺了,當刀兵快要加身的時候,才一個個睜開了眼睛,怒目瞪向重甲士卒。

  可是既然選入造價高昂的重甲隊,焉不能使用最精銳的兵士呢?這些人早就已經久經戰陣,並不是這種怒目相視可以嚇得到的,一個個自然無動於衷,手中樸刀揮動,手起刀落,巫蠱之人一個個掉下了腦袋。

  不管是那些死到臨頭仍然在盡最後一分力氣去維持羊頭鬼怪莫離的存在的巫蠱,還是那些早已經精疲力盡落到了垂死邊緣的巫蠱,或是那些已經死掉的,都一一被重甲士卒割下了腦袋。

  倒是那些膽氣早就已經被奪去,見到重甲士卒一到跟前來,就以頭搶地,腦袋如同點地蒜一樣不停上下鼓搗的巫蠱,被留了下來。

  此界之行,張銘自然沒有忘記自己的根本目的是什麼,自然是讓自己變得更強,所以自然將這些人俘虜了,想要事後再來研究研究巫蠱之術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可有值得自己吸收的好處。

  自然,長沙國軍中的敕令也是一條,對於巫蠱之人,願意投效者,長沙國是不吝接納的。

  諸夏諸國之爭,不管是王氣催動的戰陣殺氣血氣凝結還是其他的什麼,只要是有用於徵伐的,都是重中之重,苗人巫蠱之術雖然原始野蠻,但也未必沒有可取之處,這也是如同南境諸多好物一般的,願意被長沙人所接納的部分。

  巫蠱之人除去,張銘這裏壓力頓時消失,而先前還在不斷掙扎發抗的莫離,也就漸漸幻化成了一道虛影,消散在空氣當中,只有它先前不停掙扎的痕跡還能證明它的存在。

  張銘輕輕將手中的長劍垂下,丹田當中的王氣也停止了供應,心中一塊大石落下,看向身邊的諸將點了點頭:“我等還不能放鬆,接下來還需往糧倉一觀,未免意外。”

  諸將應是,喝聲震天。

  這一着勝了,諸將自然也對張銘多了幾分信服,而並非是如同之前的只是玩弄威嚇壓制手段的強行將其納入麾下。

  張銘沒有再催動王氣,諸位場上的士卒自然也就無需再輸出血氣,頭頂上的血氣巨手也跟着完全揮散掉了。

  諸士卒皆是臉上同時一白,因爲先前的輸出大量血氣的緣故,導致他們現在的戰鬥力有一定下滑,但很快,揮散掉的血氣巨手並沒有這麼消失掉,而是慢慢轉化成了一塊發稀的血雲,然後猛地落下。

  諸士卒都是有經驗的,一個個抓緊深呼吸,發稀的血雲本來還有幾分顏色,落入士卒戰陣當中後幾個呼吸間就完全消散不見,而諸士卒的臉色也變得好了很多,總算能夠繼續戰鬥了。

  而另一邊,重甲士卒原來共分三組,沒成想第一組就已經將苗人護衛統統殺散,直搗黃龍取了巫蠱之人的項上首級下來,其餘兩組也沒有就地解散的道理,紛紛追趕着苗人護衛衝殺過去。

  不多時,場上已經沒有了還能夠站着反抗的苗人,遍地都是屍體,血水凝結在各個角落當中,招來蒼蠅蚊子,臭味難耐。

  張銘也沒有在此地修整的打算,另一邊也不知道戰況如何,若是不好,他們這邊的人馬過去剛好兩面圍擊將另一部分苗人也給解決了,所以他直接安排了一名校尉留下,帶着幾隊他手上的士卒,便傳令另一邊的朱迪,命他率領着自己手底下的重甲士卒朝着糧庫先行開去,而張銘自己則率領餘下的戰陣士卒慢慢前去。

  這些戰陣中的士卒畢竟剛剛被大量輸出血氣,短時間內派不上太大的用場,如今使其沿途慢慢走以恢復幾分體力,同時也好好吸收方纔血雲消散之後得到的遺存,如此,剛到糧倉那處剛好又能夠加入戰鬥,輸出血氣支用。

  朱迪聽到傳令,遙遙單膝下跪表示聽命。自此,他知道這是張銘給他的好處了,這麼多的功勞,這一次或許他會直升騎都尉也不一定,那便是張銘的麾下了。

  張銘點點頭,示意其迅速出發,然後命令身邊的署吏點出兩個消耗比較大的隊,留下來照顧這四五個白苗巫蠱和四十來個之前先是嚇得四處逃竄的苗人俘虜,當然,爲了防止那些巫蠱之後用些讓人防不勝防的手段,張銘先讓人用粗暴手段將其手杖、首飾等等可能用作施法媒介的東西全部收了起來。

  按照現在所得到的信息來看,這些白苗巫蠱要使用巫術,並非是隨意的,而更多的還是要通過一些特定的媒介來釋放,不一樣威力、等級和作用的巫術,所使用是媒介或者繁複或者代價高昂,都不一定。

  而如果失去了所有的媒介,這些巫蠱的一身所學就都化成了無用,他們自然可以隨意炮製其等。

  最後,張銘冰冷冷甩下了一句話:“四面寨門,自從你們全數衝進來之後,已經完全封禁,另有同樣有度用王氣手段的將領守護,你等就算是掙脫,也無法逃去的;但若是有人試圖逃跑打算又被揪回來了,自然要叫你們知道什麼是生不如死,每一個,所以若是你們彼此間有發現了什麼異常,最好及時上報,就寬宥你等;別讓別人的愚蠢牽連了你。”

  這幫苗人、巫蠱,大多數都是一開始就抵抗心思不太強烈的人,他們既然如此,也就能夠在最後自然而然地投降,所以此刻更加是沒有戰鬥的打算,逃脫的可能性更不大,張銘只是爲了以防萬一才做這般姿態。

  顯然如此也是收到了成效,張銘略作警告之後,又有軍中通事冰冷而冷厲地做過翻譯,用詞更加嚴厲,這些人個個頭如搗蒜一樣地跪地謙卑磕頭。

  張銘收回眼神,看向自己手底下的軍隊,將佩劍緩緩收入鞘中,高喝一聲:“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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