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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死亡之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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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華榮的第一夜,我註定不能睡個好覺了,因爲沒過多久,門外就傳來了一陣喧譁聲。我睜眼看了一下表,22:30。我靜靜地聽了一會兒,外面好像發生了什麼騷動,宿舍樓似乎已經亂作一團。我看了一眼我的室友們,他們三個也都靜靜地聽着。

突然,敲門聲響起。阿宇站起來開了門,是219室的鄰居,我後來知道他的名字叫做王峯,他驚慌地叫道:“不不好了!查房的保安在宿舍樓裏上吊自殺啦!”

我大喫一驚,一下子從牀上坐了起來。這件事來得突然,也很異樣,保安怎麼會上吊自殺?就算要自殺,又怎麼會選在學生宿舍?這時我的腦中一片混亂,不知如何是好。

葉昭站了起來,表情嚴肅地說:“我得去看看,有人要一起去麼?”

“一起去看看吧,”阿宇對我說,“真邪門,還真發生案件了。”

“你們去吧,”英才頭也不抬地說,“我不喜歡看死人。”

我急忙穿好衣服,隨着大家一起向四樓跑去。

據說那可怕的事情發生在四樓高三和復讀生所在的樓層的陽臺,我們到b425的時候,發現大家都神色緊張地分開站在走廊的兩側,有的人還躲在自己的寢室裏向外看。通往陽臺的門開着,陽臺一共有兩扇窗,都向外開着,窗外的狂風呼嘯着,彷彿是什麼魔鬼淒厲的慘叫;遠處的陰雲遮住了半邊天空,另一面黑色的天幕時而會被白亮的閃電劈成兩片;高大的榆樹也屈服與暴風,任憑其瘋狂地搖晃着自己的粗壯的身軀;可憐的窗子也被怒吼的狂風吹得搖擺不定,不時地與牆發生碰撞,發出陣陣沉悶的響聲;地上散落着一些從外面吹進來的樹葉,而且陽臺的地面上還有一大攤泥濘的積水,靠近b區的窗旁倒着一把殘破的椅子大概是誰不要了丟在那裏的,被用作上吊的踏板了;陽臺上原本爲方便學生晾曬衣物而固定在牆上的鐵架上,除了兩件晾在那裏卻早已溼透的襯衫,還栓着一根麻繩,“繩子的下端被人解開了,隨着外面吹進來的風雨搖晃着在空中。

走廊上仰面躺着一個人,幾個學生圍在他旁邊。雨水打溼了他的制服,而陽臺淒冷的燈光照着他那一張可怕的蒼白的、有一塊舊傷疤的臉,他脖子上暗紫色的勒痕還依稀可見。

眼前的景象令我驚呆了,想象一下我不久前還憧憬着美好的校園生活,頃刻間一個保安冰冷的屍體就躺在我的面前,我說不出心裏是什麼滋味。

“報過警了嗎?”葉昭問。

“剛纔打過110了,”屍體旁邊幾個學生中的一個佔了起來,我纔看清他就是劉剛,“由於下雨,警察要過會纔到。”

“學長,在警察來之前一定要保護好屍體和現場的原貌啊,可能會有什麼對破案有用的線索。”葉昭一邊說,一邊看着旁邊的幾個學生。

“你是什麼人,在這裏發號施令?”

“我叫葉昭,是高一·十九班的。我不是在發號施令,只是在說明犯罪現場發現者該做的事情而已。”

“‘犯罪現場’?”劉剛叫道,“難道你是想說,他不是自殺的?”

“自殺還是他殺要根據具體的證據來鑑定,而不是憑藉發現者的主觀臆斷。”

“如果我不聽你的呢?”

“如果你蓄意對現場進行破壞,可是有成爲犯罪嫌疑人的可能哦。”

“你到底是幹什麼的?”

“沒什麼,只是希望能有助於案件的偵破。”

“你以爲自己是警察還是偵探?”

“這無關緊要,但你聽我的話保護好現場,絕對不會有錯。”

“好好好,”劉剛擺了擺手,屍體旁邊的幾個學生也散開了,“那我倒想聽聽這位偵探同學對本案有什麼高見?”

葉昭沒有回答,只是向前邁了一步,更加靠近陽臺和屍體,然後以一種我從未見過的冷峻的目光掃視着身邊的一切。

這時,我抬起頭觀察了一下陽臺的結構,這是一個連接兩棟宿舍樓的通道,平時只是用來給同學們晾曬自己洗的衣服,分別在陽臺的左、中、右各有一根鐵架,夾在鐵架之間的兩扇窗向外開着,受着風雨的擊打,留下兩個漆黑的空洞。

雷聲陣陣,窗外傾盆大雨正嘩嘩下着,雨點打在窗上啪啪做響。這時的時間是22:35。

“他是上吊死的?”葉昭抬頭看着鐵架。

“是的,”劉剛回答,“就吊在中間的那根鐵架上。是我把他放下來的,發現已經完全沒有呼吸了。”

“你在發現他被吊在那裏的時候沒有事先確定他是否死亡?”

“我當然是把他放下來之後才確認的!”

“從人道的角度看,你是沒錯的,但這樣做,就破壞了現場原來的初始狀態,而且也無法預料在把他放下來的過程中是否有人對屍體做了什麼手腳。”

“難道你在懷疑我嗎?”劉剛大聲說。

“學長脾氣很大,這話我可沒有說過。那麼,你是第一個發現屍體的人嗎?”

“是是我”人羣中走出一個面色慘白的學生,是我剛到學校時和阿宇在一起的那個叫錢海峯的高二學生,他身上穿的還是上午那件白色的運動服。

“什麼時候的事?”

“就是剛纔,我記得我大概是十點二十出的宿舍門吧,然後我就上樓了。”

“可是你是高二的,爲什麼會出現在四樓呢?你應該在二樓或者三樓纔對。”

“是啊,我原來是打算去我表哥的寢室”

“誰是你的表哥?”

“楊猛”

“他住在哪個宿舍?”

“就是這個,425”他指了指旁邊的宿舍。

“哦,你見到他了?”

“還沒有見到,我上樓來的主要目的是取我的衣服,因爲之前二樓地方不夠,我把兩件襯衫給我哥,讓他幫我晾,後來雨下大了纔想起來。”

“那兩件就是你的?”葉昭指着陽臺上早已被風雨淋溼的兩件襯衫說。

“對,我上樓後就直接去了陽臺,然後就看到了”

“那麼現在楊猛學長他人呢?”

“他人不在宿舍。”錢海峯說。

“哦?”葉昭問,“那他在什麼地方?”

“這個如果我沒有猜錯,他應該是在網吧吧。”

“下這麼大雨還去泡網吧?”

“他們宿舍三個人打網遊從來是風雨無阻的,原來高三時候就這樣,現在復讀了還是這樣。”

葉昭輕輕一笑,搖了搖頭,繼續問道:“那麼發現屍體之後你做了什麼呢?”

“我我已經嚇壞了,”錢海峯說,“完全不知道該做什麼好,就從陽臺跑出來喊人,劉剛學長第一個從宿捨出來。”

“沒錯,”劉剛說,“他一說我就看到還吊在那兒的保安了,便趕緊過去把他從架子上放下來,但他已經死了。然後我打開了陽臺的燈,這層樓的其他人也陸續都出來了,我打了110,還讓人去樓下通知大家還有看門的劉大爺。”

“是這樣嗎?”葉昭問錢海峯。

“的確是這樣的,我我嚇壞了,多虧了有學長這麼冷靜看見了死人我都嚇傻了。”

“有人知道這根繩子,”他指着勒死保安的繩子說,“在保安進入陽臺之前在哪裏嗎?”

“應該就在陽臺上,”劉剛說。

“你怎麼知道?”

“因爲他進陽臺之前曾經喊過一句:‘誰的襯衫晾在繩子上沒有收?’但沒有人理他。”

“因爲衣服的主人錢海峯並不在,對吧,”葉昭點了點頭,突然像想起什麼似的,衝進了陽臺,跑到了a區那邊。

等他回來的時候,劉剛對她說:“剛剛你不是還叫我不要破壞現場,現在你卻在自己破壞了。”

“我只是想確認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現在案情已經比較清晰了。”

“你說什麼?”

“第一,死者應該不是自殺,而是被人勒死後再吊在鐵架上的,多半是爲了進行某種報復;第二,兇手是學校內部的人,不出意外,很可能是這層樓上的學生;第三,兇手使用了一種巧妙的詭計,試圖迷惑大家的眼睛,但這並不能掩蓋他自己殺人的事實。”

“我完全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第一,關於自殺,首先保安在學生宿舍自殺就完全不合情理,更主要的是如果你對他脖子上的勒痕有所觀察,你就會發現那是兩條勒痕而不是一條。”

我鼓起勇氣朝屍體的脖子看去,果然發現上面是兩個在他喉部重疊的淤痕,一條較爲水平,向頸後延伸,另一條與水平成一定角度,向耳根方向延伸,如果不是仔細觀察,還真是不容易發現。

“這一點稍加註意就可以知道,他是先被人從身後勒死,然後用同一根繩子吊上去的,因爲着力的方向不同,所以兩條傷痕絕不可能完全重合。”

“你爲什麼說是因爲報復?”我問。

“這是我個人的看法,主要是我覺得從殺死他的那條勒痕來看,兇手用力實在是太大了,如果不是出於仇恨而單純爲了殺死他,無需使出那麼大的力氣。”

“也不排除是怕用力太小殺不死吧,”劉剛說。

“確實,所以我是說‘多半’。”

“你爲什麼說兇手是學校內部的人,還說可能是這層樓的學生?”

“這個保安是最近因爲失竊事件纔會來查房的,所以他這個時間在這個地點出現不是一個外人所能知道的,並且我總覺得兇手對宿舍樓的結構也非常熟悉,因此住着高三和復讀生的四層的學生嫌疑最大,更何況他就死在你們這一層。”

“你憑什麼認爲這不會是竊賊乾的?他們也會爲了踩點而很熟悉學校的地形吧。”

“話是沒錯,但竊賊的目的是盜竊,而不是殺人,因此絕不會預謀殺死一個保安,而如果是偶然被保安撞見而起了殺意,那麼保安首先應該喊人,其次這就與預謀殺人相矛盾了。”

“如果竊賊是內賊呢?”

“那就另當別論,但如果是內賊,比如學生,就跟我的猜測不矛盾了。”

“你又如何認定兇手是預謀的?”

“你看到這個陽臺了,兩扇窗都開着,地上全是泥水,可是我卻發現除了你們幾個把屍體擡出來的人以外,無論是a區的門口還是b區的門口都沒有帶泥水的腳印從陽臺走出來,而如果我們相信錢海峯學長的話,你們當時都不在陽臺裏,這也就是說,除非錢學長本人是兇手,否則保安死後,兇手都沒有從門離開陽臺。”

“那就是從窗子離開了?”

“但我猜測兇手是學生,在窗外下着暴雨的情形下,他從窗子離開不是很奇怪嗎?”

“那就是外來的竊賊。”

“我已說過外來竊賊這種說法產生的矛盾。此外,很顯然,兇器是綁在晾衣架上輔助晾衣服的繩子,鐵架靠窗子一側有兩圈淺色的印跡,應該就是以前綁繩子的印記。奇怪的是,這根繩子是怎麼變成兇器的。”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保安進陽臺時繩子在哪?”

“系在鐵架上啊,”我說。

“那麼兇手是怎樣得到繩子的呢?腳印表明保安進入陽臺以後就沒有再出來,那麼如果是他殺,兇手是如何當着死者的面解下繩子勒死他卻沒有遭到抵抗並且死者也沒有呼救?我們當然知道解下那種綁得很緊的繩子不是一件十分輕鬆的事情,我也不相信死者會眼睜睜看着兇手去解下繩子殺自己!”

“那你來說他是怎麼做到的?”

“我暫時還不知道,但我知道兇手使用了某種詭計,這足以證明此次殺人絕不是偶然,而是處心積慮是謀殺!”

“聽你說的頭頭是道,不知你對兇手有什麼看法?”

“這當然要從死者的人際關係開始調查了,不知有人認識這個保安嗎?”

“當然,”劉剛的臉色突然變了,“除了你們新生,華榮沒有一個學生不認識他,他就是胡曉磊。”

我一驚,難道這就是關於方宏光那起醜聞裏的保安胡曉磊?

這時,我們的宿舍管理員劉大爺上樓來了。

我們看到他時,他身後還跟着一個正在發抖的女生。劉大爺六十多歲了,身體還算硬朗,嘴裏也很是逞強,像是個老小孩。但滿臉的皺紋、斑駁的白髮和略駝着的背顯示出他確實不能不服老了。每一棟宿舍樓裏都有一個門衛,他是男生宿舍b棟這邊的。

“小胡死了?我的天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他問道。

“大爺別激動,”葉昭說,“我們已經聯絡了警察,相信很快案情就會水落石出的!”

“葉昭,是你啊,下午幫我抓偷車賊的那個學生!”

“謝謝劉大爺還記得我的名字啊!現在我們正在討論案情,能不能問你個問題?”

“你問吧,只要知道就告訴你們。”

“今晚有沒有什麼不對勁的情況?”

“哪能有什麼不對勁呢?學校管得這麼嚴,超過九點回宿舍都要點名批評的,只不過剛開學,對你們高一新生沒有要求。但是今天晚上天氣這麼差,大家都回來的很早。”

“有誰是很晚回來的麼?”

“也就只有一個穿白衣服的男生了,他沒帶傘,說是新高一·十九班的,叫唐志文,大概十點多一點纔回來。不過反正是新生,除了提醒他以後要早回,否則要處分也就放行了。”

“也沒有別的什麼情況,比如竊賊之類的?”

“你不說我都忘了!”劉大爺轉過頭去,於是大家把目光都集中在了他身後的那個女生身上。

“這個女生是誰?”有人問。

這時我纔開始仔細觀察這位在發生命案的夜晚來到男生宿舍的不速之客,這是一個個子很高,長得很漂亮,但是臉色很難看的女生,她拿着傘的手還在不住地發抖。

“啊,”劉大爺說,“她是我的外孫女王曉娜,也是新高一的,剛纔他過來男生宿舍這邊找我,很害怕的樣子。”

“害怕?”葉昭也看了看這個女生。

“是啊,她對我說她回來的時候好像看到男生宿舍排水管上有人在爬,怕是壞人,讓我檢查一下。”

“有這種事!那麼剛纔您是去檢查了嗎?”

“的確,是我們兩個一起去的。但是我也沒有發現什麼異常,只是發現樓下的排水管下面有一塊石頭,覺得可能的確有什麼問題。但是沒過多久,就有學生過來找我說小胡上吊了,讓我過來看看,我們倆就一起上來了。”

“是這樣,”葉昭她問道,“大家都在這兒,沒什麼好怕的。能回答我幾個問題嗎?”

她點點頭。

“這裏有個保安死了,你剛纔也聽說了吧?”

她又點點頭。

“你爲什麼這麼晚纔回來?”

“你不會認爲是我殺了他吧?!”她有些緊張,像要哭出來了似的。

“當然沒有那種事,我只想問一下,你去做什麼了?”

“好吧,其實我去看電影了。”

“你是自己去看的嗎?”

“不是,是唐志文說請我看電影。”

“是他?他爲什麼要請你看電影呢?”我問她。

“他說,聽說我語文學得不錯,就想向我‘預約’在開學以後一週向我借一次語文筆記,條件就是請我看電影。我答應了”

“你們爲什麼沒一起回來?”

“他因爲他根本沒跟我一起看完,他說那個電影他看過太多遍了!他早我40分鐘就走了。”

“電影幾點開始幾點結束呢?”

“8點20到9點50。”

我瞪大了眼。我感到英才彷彿成了一個被懷疑對象,因爲首先他在案發時間不在電影院也沒有回寢室,而且他有將近一個小時的時間去向不明。並且,他提前離開電影院的理由也很不合常理。

“哦,那好吧,你回來時正下着大雨呢!具體講講你發現的異常情況吧。”

“我”她似乎有點害怕。

“沒關係,別怕。大家都在這裏,告訴我們吧。”

“嗯夜很黑,又打着雷,又下着雨,很冷。我一個人打着傘走着,本來就有點害怕,心想唐志文把我一個人丟下太過分了。當我走在學校東邊的這條路上的時候,我向宿舍樓望去,只見”

這時,一陣上樓的腳步聲打斷了問話,是警察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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