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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水車磨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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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日斬蛇一事頗讓陳舟煩惱了幾天。

倒不是他疑心病重,只是島上只有他一個“異類”,其餘土著就算屬於不同的部族,至少也是來自同一個地方,語言相通的同族。

這使得陳舟一直對所有土著都抱有一種警惕心,唯恐他們聯合起來顛覆自己的統治。

星期日斬蛇當日,在土著們的齊聲歡呼中,陳舟似乎看到了某種“奴隸團結起來推翻奴隸主統治”的結局。

當然,事後的調查證明了他在杞人憂天。

土著們的歷史非常短暫,他們僅僅發展出了語言,還未發展出文字,對歷史的記載全依靠口口相傳。

在他們文明短暫的歷程中,從未出現過“王侯將相寧有種乎”這樣的吶喊。

沒有這第一次反抗,隨後的諸如赤眉起義、黃巾起義、黃巢起義、方臘起義等推翻統治者的反抗運動自然無從談起。

別說陳舟這樣“溫柔”的統治,就是西班牙人和後續的殖民者把土著當牲畜對待,他們也未生出反抗的念頭。

陳舟覺得,孤懸海外的土著們之所以沒有這種意識,一方面跟他們歷史短暫有關。

另一方面跟他們羣島始終沒有統一,形成穩定長久的政權,或是產生一個所有人都認同的宗教也有一定關係。

南美的印加人同樣是被壓迫者,在國王被西班牙人勒索處決後,便自發組織了起義活動,反攻西班牙人。

而印加人能聚集十萬大軍,與他們共有的信仰太陽神的號召脫不開干係。

土著們各個部落一盤散沙,且信仰有差別,歷史和文字又很模糊,人口數量也少,想產生起義的意識必定難上加難。

如果要“逼瘋”這羣從地獄一般生存環境走出的人,起碼要比他們的首領對他們再嚴苛十倍纔有可能。

那種嚴苛和壓迫的程度,陳舟是無法做到的,他畢竟是個現代人。

事實上,土著們對當下的生活已經相當滿意,他們甚至覺得這裏就是“天國”,或是僅次於天國的地方。

而星期六和星期日這兩個土著也如最初被救一樣,始終忠誠,對待他的態度比對待其父親還要恭敬。

這種單純且不抱有其它目的的感情,與星期五對待魯濱遜的態度是一樣的。

與這些淳樸的土著相比,心思複雜,恨不得長出一肚子心眼子的現代人彷彿另一種生物。

認真觀察了星期日和土著好幾天,陳舟最終確定,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或許土著們對他的忠誠程度還未到能爲他出生入死的程度,但星期六星期日這兩個少年,都是隨時可以爲他赴死的。

由於土著們的平均壽命都很短暫,且生命中並未感受過太多世間的美好,只是一直在遭受壓迫,承受生存的壓力。

再加上大多數男性土著都早早地面對過戰場中的廝殺,在生與死之間掙扎,導致他們對死亡並不感到十分恐懼,也沒那麼珍視自己的生命。

這一點,土著是與怕死怕受傷惜命的現代人完全不同的。

也是從這時,陳舟才真正意識到,他的思維方式與對世界的認知,對生命的理解究竟與土著有多大區別。

不過認清這一點並不是壞事。

知人善用的前提是知人,足夠了解土著後,他纔好放心地利用他們。

另一方面,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經過這事,陳舟對星期日和星期六的信任程度又上升了一個層次。

他覺得,既然選擇了“人多力量大”而不是將所有事情都壓在身上,獨自度過漫長的挑戰時間,就應該心胸開闊些。

嫉賢妒能顯然不是一個明智統治者該有的品質。

土著們割掉的草成了羊羣的食物,儘管羊羣很不情願食用這些已經不再鮮嫩的草,但這並非它們能控制的事??

由於進入發情期跟着野山羊亂跑,間接導致了“斬蟒事件”,陳舟已經決定限制它們自由散漫的生活。

土著們在山坡的牧者小屋下面用木柵欄圈出了一片地,用於關住羊羣。

在發情期結束之前,公羊只能跟族羣內特定的母羊交配,母羊也只能找族羣內的種公,二者都不能外出沾花惹草。

至於公牛母牛則沒有這個限制,島上只有它們兩頭牛,別說它們不想找同類,就是想找也找不到。

......

羊羣的木柵欄是用薄木板圍成的,並不算高,也不堅固,更不耐用,只是一項勉強應付雨季的簡易工程。

其實早在西班牙人登島後不久,陳舟就有建造羊棚圈和牛棚圈,還有更堅固功能更齊全的牧者小屋的計劃。

但計劃趕不上變化,誰能想到週年大禮包送來了那麼多建材。

在工廠這個極具誘惑力的大工程面前,棚圈這種小項目自然被擱置了。

當然,這一方面是因爲騰不出人手,另一方面也與雨季不方便建造有關。

不過棚圈沒建成,陳舟卻順利完成了另一個擱置許久的項目??水車磨坊。

1663年的雨季格外給面子,有時連着幾天強降水,有時只在上午落一場小雨,到中午便放晴了。

利用這偶爾且短暫的晴朗,陳舟帶領土著們在河道旁搭起了一棟木石結構的房屋。

正式動工時間是2月22日。

陳舟原本打算直接在水中搭建地基,然後將整座磨坊建造起來。

然而他沿着河道走了好幾圈都沒找到合適的建造地點。

要想水車動力強勁,需要水流有落差,夠深夠急,但巖河河道大多較爲寬闊平坦,且水流速度整體較爲緩慢,雖能帶動水車,卻不滿足陳舟的需求。

至於其它河流,距離農田又太遠。

當然,島嶼大大小小的小河流山澗乃至溪流並不在少數,其中還真有幾個適合建造水車磨坊的地點。

比如深潭上方,急流而下的山澗,它的流速是絕對夠支撐水車工作的。

不過陳舟最終沒有選擇山澗。

一者因爲山澗位於斷崖之上,兩旁僅有坎坷的山路可供搬運物資,交通運輸並不方便。

二者因爲山澗受雨季旱季影響較大,雨季水流湍急,卻容易肆虐決堤。

一旦山上由高到低的水流量過大,就容易匯聚成洪水沖垮河道兩邊的一切,水車磨坊建造在這裏並不安全。

到了旱季,尤其是四月中旬到八月中旬的長旱季,山澗又會進入類似枯水期的狀態,到那時,水車磨坊基本無法再發揮作用,只能用人力加工糧食。

這兩個致命缺陷使陳舟不得不放棄山澗,轉而選擇了更費力氣的方法??人工水渠。

在陳舟的要求下,已經有一定施工經驗的土著“施工隊”以極高的效率在巖河旁選定的地點挖了條有落差,足夠深且寬度適中的水渠出來。

水渠形如一個字母“C”,連接了兩處巖河河道。

挖完後,陳舟並未第一時間掘開阻隔水渠與河流之間的土壤,而是選擇先搭建磨坊,組裝水車。

磨坊的基底爲純石磚加白泥,整堵石牆基底的高度超過1m,確保整個磨坊堅固耐用。

在石牆基底上方,則由木質框架組建,最後在屋頂鋪上傾斜45°的木板,用以排水。

整個磨坊的造型較爲寬闊,方方正正,簡潔到簡陋,看起來像個憨憨的矮胖子。

在這個“矮胖子”的體內,便是陳舟早就鍛造好零件,直到今天才得以安裝的水車了。

磨坊共分兩個區域,一個是沒入水渠的“水車區”,在下層。

另一個則是利用傳動裝置研磨穀物的作業區,在磨坊上層。

時間緊迫,陳舟只來得及做出了研磨麪粉的磨盤,穀物脫殼還得土著用土著慢慢加工。

經去殼的小麥從研磨作業區上方的傾倒口放入,進入下方不停轉動的磨盤內,連續研磨十幾個乃至二十多個小時,便會經麪粉收集槽流出,收集到事先放置好的容器內。

水車磨坊的轉速並不快,受水流力量的限制,預計每分鐘只能推動磨石轉15~20圈。

但它勝在持久省心,只要河水還在流動,磨石就一直轉動,經過長時間的研磨,它加工出的麪粉不比人力磨製的麪粉差。

而且陳舟在設計石磨系統時,還參照中式水車磨坊,增添了調節上下磨石間隙的結構,以控制麪粉的精細程度,如果想喫些粗糙一點的糧食,只需調整磨石間隙即可。

除省力省心之外,這個重要結構全部由金屬製成的水車維護也比較簡單。

每次加工完糧食後,需要清理掉磨槽之間殘留的渣滓,使用一個月或兩個月,要往水車軸承上塗抹些許動物油脂,防止其生鏽。

如此維護,水車便能維持正常工作狀態。

至於天長日久造成的損耗,那是不可避免的。

一旦傳動齒輪或沒入水中的木質齒牙損壞,就只能拆開水車區,對零件進行更換了。

不過水車畢竟剛剛建成,陳舟估計第一次更換零件起碼得等到1664年八九月份,如果保養得好的話,可能要到1665年年初。

2月27日,水車磨坊在陳舟與衆土著的努力下正式宣告竣工。

土著們擠在還未通水的磨坊工作區上層,打量着已經調整好的磨石,臉上寫滿不解。

讓他們理解鐵鍬和鎬頭這種簡單的工具並不困難。

但面對各種傳動齒輪,軸承和一些簡單的機械結構,他們的腦子就有點不夠用了。

此刻,陳舟正站在石磨的麪粉收集槽旁,他身邊站着土著們的“偶像”星期日,還有土著們的老師星期六。

島上除放牧土著之外的所有人都聚集到了一起,但首領和星期日在此,氣氛嚴肅,即使其他人心中各有問題,卻也不敢討論。

他們只能呆呆地杵在原地,看着陳舟的背影和房間內的一切,彷彿要從中看出花來。

......

陳舟並不打算費盡口舌跟土著們講解水車的工作原理以及各個零件的作用,他知道那是對牛彈琴。

他認真地檢查了一遍上層工作區的各處結構,確定沒有問題後帶着星期六和星期日通過室內樓梯走向下層。

在此過程中,他小聲且儘量細緻地跟兩人解釋着水車的原理。

星期六和星期日提前看過水車的設計圖,也把玩過模型,以二人的聰慧勁兒,本就理解了個七七八八,見到實物後,更是很快就領悟了其中的關鍵。

同二人交代了一番水車的零件如何拆卸,怎樣維修,陳舟又帶着他們回到了上層,然後宣佈掘開隔絕河流和水渠的最後一道“壁壘”,讓磨坊正式進入工作階段。

人工挖掘的溝渠足有接近兩米深,爲了防止河水提前沖垮土壤,在溝渠的最底部還抵住了幾塊寬大的木板。

三名水性上佳的土著負責完成這項危險的工作。

他們脫掉了鞋子,光着膀子,紮緊褲腰帶,帶着鎬頭跳進了溝渠淺淺的積水內。

搬開抵住木板的柱子後,三人用鎬頭一點點鑿開了土牆。

當河水一股股從土牆逐漸塌陷的根部缺口中竄出,三人趕忙將鎬頭扔到溝渠上方,然後抓住其他土著甩下來的麻繩,蹬住渠壁,利落地爬出了溝渠。

他們的心裏雖然驚慌,但土牆坍塌的速度其實並沒有那麼快。

過了足有四五分鐘,那些小的缺口才一點點連接在一起,形成碗口大的漏洞。

隨即,越來越多的泥土被河水衝出,漂盪在溝渠內部。

緊接着,漏洞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大,並引發連鎖反應,帶動上方的土牆垮塌。

待上方土牆出現一道明顯的缺口後,憋了五天的水流頓時以不可阻擋之勢灌流進溝渠內。

黃褐相間的土塊在激流中翻滾。

缺口轉眼就被水流沒過,岸上的人根本看不到土牆還剩多高,只能看見溝渠內的水位迅速漲起。

土著們沿着溝渠奔跑,只見在水流的衝擊下,那個龐大且精巧的立式水輪盤開始緩緩轉動。

彷彿一頭死去的怪物復活,整座水車磨坊瞬間充滿了活力,像動物一樣呼吸了起來。

水聲悅耳,咬合在一起的傳動結構帶動了工作區內的磨石。

......

當土著們再次進入磨坊上層的工作區時,驚訝地看到,那塊要四個人齊心協力才能搬起的巨大磨石竟然自己運動了起來。

而此刻,站在磨石前方的首領和星期日星期六,竟然一點都不感到震驚或惶恐,反而各個面帶喜意,談笑風生,對這事絲毫未覺稀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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