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好半晌，大兒子搓着手，面露難色開了口。
“江總是吧？謝謝你想着我媽。不過去滬市，那開銷太大了，說句實在的，我們兄弟姐妹幾個都拖家帶口的，實在拿不出那麼多錢來。”
一旁的女兒也附和，“是啊，滬市醫院是好，可聽說掛個專家號都難，住院更是排不上隊，花錢如流水，我們都是普通家庭，哪負擔得起？而且這病我打聽過了，就是無底洞，花多少錢也治不好的。”
小兒子沒說話，但眼神也飄忽不定。
江舒棠看着他們避重就輕的樣子，心裏有些惱火。
老太太都病成這樣了，這些做兒女的，首先考慮的竟然是錢和麻煩。
她理解普通人家的不易，但這種時候，不該是先齊心合力想辦法治病嗎？
鄭教授也是可憐，這麼厲害的一個人，沒想到老了還要爲錢折腰。
這個社會就是這樣，不是你有本事就能賺大錢，鄭教授搞研究厲害，但讓他拿那麼多錢，他真拿不出來。
江舒棠深吸一口氣，儘量不衝着幾人發脾氣。
或許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難處，鄭教授雖然厲害，但他的幾個孩子都是一般家庭，沒有賺大錢的，都領的是固定工資。
再加上都結婚生子了，有自己的打算，她也不說那何不食肉糜的話，每個人情況不一樣，不能一概而論。
“錢的問題，你們不用擔心。師母去滬市所有的治療費用，包括生活開銷，我都會負責，不用你們花一分錢。”
這話一出，鄭教授的兒女們瞬間愣住了，他們心中複雜，有驚訝，也有難以置信，還有一絲被說中心思的尷尬。
江舒棠不再看他們，轉身蹲在老太太面前，握住她枯瘦的手，聲音放低，語氣真誠，“師母，您聽我說。鄭教授是我們公司的頂樑柱，是我的老師，也是我的朋友。他現在爲了您的病，喫不下睡不好，工作都受影響。您去滬市，不僅僅是爲了治病，也是爲了讓他安心，讓他能沒有後顧之憂地工作。那邊的醫療條件確實更好，咱們就去試試，好嗎？就當是爲了鄭教授，也給我一個機會，讓我能替他分擔一點。您要是不去，老師心裏這塊石頭永遠落不了地。”
這番話，說到了老太太心坎裏，她最放不下的就是老伴。
看着江舒棠關切的眼神，再想想兒女們的態度，老太太的眼圈紅了。
江舒棠再接再厲，好是做了一番思想工作，老太太這才點了頭。
江舒棠心裏鬆了口氣，立刻開始張羅。
她讓鄭教授的兒女幫忙收拾了老太太的必需品和病歷，又聯繫了滬市那邊提前安排好的醫院。
她小心翼翼的扶着老太太上了車，給她調整好最舒適的座位，繫好安全帶。
跟鄭教授的幾個孩子打完招呼後，江舒棠這纔開車離開。
後視鏡裏，鄭教授的幾個兒女還站在樓下沒動。
老太太靠在椅背上，輕輕嘆了口氣。
江舒棠從鏡子裏看了她一眼，柔聲說道：“師母，您睡會兒，路還長呢，等到了滬市，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她知道，接下來要面對的，是高昂的費用，不過對她來說，這些都不叫事。
她既然管了，就會管到底。
對他來說，鄭教授無疑是有價值的，他創造的價值是超過自己給師母看病的價值。
當然，江舒棠也不是勢利眼兒，人和人之間說什麼都不圖，那是假的，只要問心無愧就行。
鄭教授對得起她，她也會對得起鄭教授，如今他老伴出事了，自然是全力相救。
今天一上午，鄭教授在實驗室裏有些心不在焉。
昨天江舒棠問過他家裏的事，當時說得堅決，可後來也沒個下文，今天一整天都沒見到江舒棠人影，他這心裏七上八下的。
既擔心老伴的病情，又有點摸不透江舒棠的態度，更愧疚自己給她添了這麼大麻煩。
中午去食堂喫飯，他也沒什麼胃口，隨便打了兩個菜，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味同嚼蠟地喫着。
正發着呆，忽然聽見不遠處傳來了熟悉的說笑聲。
鄭教授渾身一震，以爲自己出現了幻聽，猛地抬起頭，循着聲音望去。
只見在食堂靠窗的位置，江舒棠正側着身子，滿臉笑容地說着什麼。
而她對面坐着的那個人，頭髮花白，面容清瘦但帶着笑，不是他那生病的老伴還能是誰？
鄭教授手裏的筷子啪嗒一聲掉在了餐盤上。
他使勁揉了揉眼睛，再定睛看去，沒錯，就是老伴！
她怎麼會在這裏？還跟江舒棠有說有笑的？看那氣色，似乎比在家時還好一些。
教授覺得難以置信，愣了好一會兒，隨即一股難以言喻的狂喜衝上頭頂。
他猛地站起身，也顧不得周圍人詫異的目光，幾乎是踉蹌着衝了過去。
“老伴兒？你怎麼在這兒？過來怎麼也不提前說一聲。”
鄭教授聲音都變了調，一把抓住老伴的手，上下打量着。
老伴看見他，眼眶也紅了，笑着拍了拍他的手，“是小江昨天開了好久的車，親自去家裏把我接來的。我說不來，她非拉着我來，還說要給我看病。”
老太太頓了頓，沒往下說，只是感激地看着江舒棠。
江舒棠笑着接過話頭，出聲安撫。
“老師，您先別激動。我看師母在那邊治療不太方便，心裏着急，就自作主張去接她了。滬市這邊醫院的專家和設備都更好一些，我已經託人聯繫了這方面最好的主任醫師，下午就帶師母去做個全面檢查，制定治療方案。你放心，費用的事都不用操心，安心讓師母治病，您也安心工作。”
聽着江舒棠輕描淡寫的話，再看看老伴雖然憔悴，但眼神依舊明亮的樣子，鄭教授只覺得鼻子酸得厲害。
他活了這麼大歲數，經歷過風浪，也見識過人情冷暖，可像江舒棠這樣，不動聲色就把天大的難事攬過去，還做得這麼周全。
這份恩情，實在太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