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漸漸落入西山,天色變得昏暗,登山拜神的香客們陸續下了山。
靈璧觀內,趙升打發走了知客,經主學院等一幹道人後,轉身走進了一間靜室。
剛進房間,他心念一動,一層純白結界憑空出現,瞬間籠罩了整個靜室。
接着,趙升體內陡然飛出一面晶瑩剔透的琉璃寶鏡。
琉璃寶鏡飛上半空後,周圍憑空湧現團團雲霧,將寶鏡生生託住。
隨着寶鏡綻放淡淡清光,清光如流水籠罩了趙升全身上下。
下一秒,趙升騰空而起,一閃沒入雲寶鏡之中。
雲霧彌天,下方迷霧深處傳來一陣陣海浪潮音,隆隆巨響不絕於耳。
趙升立於雲頭,隨手撥開眼前雲霧。
隨着前方雲海漸漸向兩邊分開,下方漸漸顯露出一片無涯無際的大海。
趙升緩緩落下,很快落到了海面之上,腳下海水清澈幽深,隱隱散發出某種法則波動,似於水行大道有關。
望着浪花翻湧的海面,趙升眉心神光一閃,神念浩浩蕩蕩的鋪展開來,轉瞬間覆蓋了整個“鏡中天地”。
下一秒,以他腳下爲中心,海面突然深深塌陷下去,海水向四面八方瘋狂倒卷而去。
與此同時,一株中通外直,不蔓不枝的碧翠青蓮從海底冉冉升起,轉眼間來到了趙升腳下。
此蓮生有一枝葉,最頂上的花苞尚未綻放,但卻大得驚人。
花苞蠢蠢欲動,表面不時閃耀出片片絢麗霞光。
趙升落到花苞面前,伸手輕輕按在花苞上面,接着就見花苞悄然綻放,一片又一片花瓣競相舒展,釋放出陣陣沁人心脾的香氣。
數息過後,一朵碩大驚人的蓮花出現在他面前,而在蓮花中央的花盤上,赫然沉睡着一個赤身裸體的青年。
青年的容貌十分俊美,身材頎長勻稱,看上去竟然和趙升驚人相似。
趙升眸光微閃,細細端詳着下方沉睡的俊美青年,臉上不由浮現幾分笑容。
“妙哉!也不枉老夫耗費十年心血才培育出這具肉身,當真近乎完美。”
話音剛落,趙升眉心綻放璀璨神光,只見另一個“他”從光芒中走出來,眨眼間撲到沉睡青年身上,兩者頓時融爲一體。
沒過多久,青年彷彿從無盡沉眠中復甦過來,兩隻眼睛緩緩睜開,眼神先是呆滯,但很快變得靈動起來。
然後,此人從花盤上面站了起來,先是好奇的打量着自己的身體,接着活動了幾下手腳。
然後,他伸手撕下幾片蓮瓣,往身上一批。
蓮瓣光華流轉,轉眼間化作一件粉色道袍,罩在了他身上。
這人滿意的點了點頭,隨後與趙升相視一笑。
他拱了拱手,含笑道:“在下趙沖和,拜見主體!”
趙升拱手回禮:“靈璧觀這裏就交給你了,不要多生是非,安心等待老夫回來。。”
他大拍胸脯保證道:“你就放心的去吧!老子忙着修行混元一?,哪有閒功夫惹事生非。”
聽到這話,趙升想了想,忽然從身上掏出一口青銅古鐘,遞了過去。
“這口青凰鍾暫時交予你護身。記住不到萬不得已,不要暴露此寶。”
這具分身剛剛“出生”,不僅肉身孱弱,修爲也才堪堪築基,日後萬一遇到同階返虛,恐怕難逃一死。
如若沒有青凰鍾保護,趙升真不敢隨便將他放出去。
“趙沖和”伸手接過青凰鍾,熟練的擠出一粒心頭血滴入鐘壁,接着放出神念籠罩鐘體,開始與靈寶真靈溝通起來。
一個時辰後,青凰鍾嗡鳴大作,一頭鳳凰虛影從鍾內飛出,迅速飛進了“趙沖和”的眉心紫府。
青光一閃,趙沖和眉心忽然浮現一道鳳凰紋路,鳳凰紋路很快又重新隱沒下去。
緊接着,青凰鍾忽然化作一道流光,一閃沒入“趙沖和”體內,不見了蹤影。
看到這一幕,趙升總算放下心頭最後一絲顧慮。
“走吧,隨老夫出去。”趙升衝其打了一聲招呼。
然後,兩團雲霧憑空落到二人身上。
等到雲霧消散,兩人已經離開了雲鏡界。
夜色幽深,繁星漫天。
靈璧山地下近百裏的一處洞窟深處,忽然傳來一陣古老玄奧又充滿莫名韻律的咒音。
洞窟中央,趙升站在一方祭壇上面,腳下襬放着一塊三尺見方,遍佈複雜螺旋紋的晶瑩玉板。
隨着時間的流逝,玉板漸漸綻放一縷縷光華。
等到最後一節咒音落下,一團直徑數丈的灰白漩渦憑空出現在半空中,漩渦似靜似旋,充滿了難以言喻的魅力,越是端詳就越讓人會生出一種投入進去的衝動。
趙升沒有猶豫,忽然騰空而起,瞬間穿過這團灰白漩渦,不知去向。
一陣天旋地轉過後,趙升睜開雙眼,向四周看去。
入目所見,令他心裏一驚。
這裏的環境和他之前預想的截然不同。
天色灰暗,上空雲層厚重密佈,雲層深處不時傳出一聲聲莫名而詭異的嘶吼。
周圍空氣燥熱又沉悶,無數呢喃囈語不停灌入腦海,令人心裏愈發壓抑暴躁。
地面瑩白如雪,看上去光滑細膩,但不是某種玉石而像是某種骨質物。
趙升抬頭望向東邊,眼中突然流露出幾分驚詫。
只因在五六裏之外,天空雲層豁然破了一個大洞,有星光透過洞口直射下來,完全籠罩了下方的破舊坊市。
遠遠看去,就好像一道粗大光柱聳立天地,那座無名坊市就在光柱裏面。
遠遠看去,坊市裏面有不少身影正在走動進出,看上去十分祥和。
趙升眸光閃爍,心裏又驚又疑:“這裏真是?垣墟?怎麼變化如此之大!難道是軌儀圖出了紕漏?”
心裏這樣想着,他邁步向着數里外地坊市走去。
片刻後,趙升順利進入這座破敗坊市。
他剛跨過星光分界,縈繞耳邊的呢喃囈語突兀消失不見。
趙升只覺心神一陣鬆快,好像卸去了一層無形桎梏。
放眼望去,坊市面積不大,僅有一條十字形街道,街道兩旁零散坐落着一個個破舊建築。
它們個個獨居特色,有的是一座兩層樓,有的卻像一座小山,但在山腰鑿出了一扇門戶。
也有的像一座古剎,門口匾額上用仙篆書寫着“無光觀”三個墨字。
其他建築,有青銅古殿,有桅杆斷折的海船,有遍佈裂紋的石塔,也有.......
趙升沿街而行,望着兩旁稀奇怪古的“建築”,心裏震驚不已。
這些哪裏只是建築,分明是一座座顯化而出的“洞天”。
很明顯,它們都是被某位存在以無上神通憑空攝來,最終安置在這座坊市裏面。
眼前一切與上一世的“?墟坊”何其相似,莫非這裏就是二十萬年後的?墟坊!
趙升心念電轉,突然上前攔下一個綠眸白膚的人族修士。
他稽首一禮,開口道:“這位道友有禮了。在下初來貴地,敢問此處是何方地界?”
綠眸修士打量了他幾眼,忽然低聲說道:“這裏是恆墟坊。你要是誤入此地,還是儘早離去,這裏不是一處善地。”
說罷,綠眸修士下意識的抬頭看了看天,接着低頭與趙升錯身而過。
聽到“恆墟坊”三個字,趙升瞬間什麼都明白了。
原來如此,他陰差陽錯的到了恆墟,並非他想去的?墟。
?墟和恆墟實爲一體兩面,兩者合稱?垣墟。
上一世他與恆墟無緣,沒想到今生第一次穿越就來到了恆墟。
心裏這樣想着,趙升受綠眸修士影響,也下意識的抬頭望向天空。
下一刻,他心頭一震,居然看到了無數繁星。
在那雲層大洞深處,一顆顆瑰麗燦爛的星辰橫亙虛空,構建成一條璀璨星河。
星河蜿蜒綿亙,乍一看去好像一頭星光匯聚,延綿無數恆年的蛟龍,簡直宏大到了不可思議的地步。
僅僅看了一眼,趙升心神劇震,雙眸差點被漫天星光刺瞎,一雙瞳仁疼痛難忍,眼角忍不住流下兩行血淚。
他猛的低下頭,不敢再直視天空。
就在這時,旁邊忽然傳來一陣譏笑:“哈哈,果然又來了一個呆瓜!”
趙升伸手抹去血淚,抬頭尋聲望去,卻看見十幾步外一個頭大如鬥,身穿大紅袍的矮冬瓜正看着他,表情十分輕挑。
趙升心裏一動,當即走了過去,衝此人拱手一禮,問道:“在下初來恆城坊,對此地的禁忌一無所知。道友看起來非常熟悉這裏,能否指點一二。”
說着,趙升從懷裏掏出一枚極品靈石,送到對方面前。
矮冬瓜眼前一亮,連忙一把抓過極品靈石,塞進衣袍裏面。
“好說好說。本人對恆墟坊瞭如指掌,要說此地的禁忌可有不少。本坊有三大不能招惹,最不能招惹的就是那羣煞星主。他們都是一羣不死不滅的怪物,一旦招惹了他們,你想死都難。
第二不能招惹的是各大洞天的‘主管......”
“......除了三不招惹外,還有不能離開恆墟坊太久,不能在坊市裏動手,更不能強奪偷竊他人之物......一旦違反規戒律,下場比死還慘………………”
矮冬瓜收了靈石,倒也非常敬業,不但詳細說了這裏的諸多禁忌,更是再三提醒他不要觸怒坊市之主罡煞仙君。
趙升聽得入神,隨着對恆墟坊的漸漸瞭解,他心裏突然閃過一道靈光。
這一刻,他忽然想到了一個絕妙主意。
不久後,矮冬瓜樂呵呵的接過兩塊極品靈石,隨即興沖沖的離去。
望着他遠去,趙升收回目光,繼續在坊市裏遊逛。
他花了半個時辰,走遍了坊市的每個角落,最後確認這裏一共有四十二座“洞天”。
思索片刻,趙升走到那座古?附近,而後選了一段無人的廟牆依牆而坐。
他解下身上道袍,鋪在地上,然後從懷裏掏出十幾樣“玩意兒”放在上面。
其中包括一口極品飛劍,一方盛有高階靈丹的丹鼎,一枚法則結晶,數塊星辰鐵以及七枚洞天玉。
趙升依牆盤坐,正而八經的擺起了攤。
不多時,就有仙墟客在攤子前停下腳步,很快看中了某樣寶貝,開始與他討價還價起來。
趙升與對方一番脣槍舌戰,最終以十枚洞天玉賣出了那口上品法寶飛劍。
客人攜劍離去後,很長時間沒人光顧他的攤子。
趙升絲毫不急,反正他本意也不是爲了賣貨。
就這樣,他呆在恆墟坊一天又一天。
七八個墟天過去,他始終沒能看到任何一個罡煞星主的身影。
看來想見到他們,還需多來幾次。
眼見時間不多了,趙升收起攤子,不再抗拒四周的時空排斥力,身影當場憑空消失,順利返回下界。
太乙靈界,萬峯靈域,趙氏祖地。
這一日,秋高氣爽,萬里無雲。
神州祖地東南,化龍島上的一座院子內,憑空浮現一個人。
趙升落到地面,環顧四周,看到周圍一切與離去前別無二致,心裏忽然一鬆。
此時,近百道流光正在小院上空盤旋遊走。
趙升伸手一招,所有流光齊齊落下,俄而化作一枚枚玉符。
他放出一縷神念,悄然籠罩所有玉符,大量信息驀然傳入腦海。
頃刻間,他讀取了玉符內的信息,頓時對他離開後趙氏發生的諸多大事有了大體瞭解。
最讓他重視的那件大事,如今已經有了眉目。
儘管三祖沒有明說,但在玉符內隱晦的提及了一二。
十地趙氏勢力何等龐大,以其全族之力輕輕鬆鬆的就收集齊了一衆所需的天材地寶。
趙升算了算時間,不禁猜測趙玄靖或許已經開始嘗試煉製小定風珠。
就是不知道他需要多久才能煉成這枚小定風珠。
心裏這樣想着,趙升取出一疊玉符,分別輸入一縷神念後,便將它們一一激發。
倏忽,一道道流光從院內沖天而起,很快向神州各處電射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