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峯做事兒問心無愧,自然能聽出老爺子話裏話外的意思。
剛纔聽完吳大爺提到隨便取一顆意思下這句話,嶽峯甚至懷疑,老爺子在讓嶽峯進山之前,已經徹底打算好了。
只不過沒想到,嶽峯這個傢伙如此的“守規矩”,只取所需,剩下的秋毫無犯。
嶽峯咧嘴笑笑:“大爺,您不用有啥心理壓力!好東西之所以值錢,就是因爲它是給人喫的!要不然再好管用!您說是這個理兒不!”
吳克己搖搖頭:“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有數!如果不是上次喝了你弄回來的懸羊血,我這身體早就扛不住了!這寶貝,給我個黃土埋到下巴的老頭子用,暴殄天物!"
嶽峯聽完固執地反駁道:“只要有用,就不算浪費!再說了,這玩意兒又不是全株給您,咱就拽兩根參鬚子,剩下的送B,有啥妨礙啊!
難不成這玩意兒入藥,還有什麼說頭不成?這麼重分量的鮮貨,再怎麼入藥,也該夠了!”
“多活個十天半月的,躺在牀上,你覺得有意義嗎?”吳克己聽完沉默了許久,然後才蹦出一句話來。
“我們兄弟幾個在乎的人不多,您可是把我當自家孩子看待!能多活一天,也有意義!
您也不用先自暴自棄,下午虎哥還帶着那個老神仙過來給您診治。
我聽他的口風,您的病好像還有的治,可能條件稍微苛刻點之類的,要不然,老神仙就沒有再來的必要了,這麼大老遠舟車勞頓的!”
“下午那個老中醫還來?”
聽到這話,吳克己微微一愣有些意外。
嶽峯點點頭:“嗯,下午就到!這株全了五行的參,是給您救命的,您用剩下了,咱再考慮幹別的!
您也不用怕請他來欠人情,我還年輕呢,人情我來還!
如果剩下的參給王家讓老爺子多堅持幾年,人情是王家欠咱的!”
“行!那就聽你的,再等等看!
這趟行程,中間有什麼計劃外的事情發生嗎?正好閒着沒事兒,你從頭跟我說一遍,我幫你捋捋!”
吳克己的精神頭表現得不錯,開始跟嶽峯閒聊起來。
嶽峯從進山開始,一路上的經過,包括半夜突襲對方營地等細節,都跟吳克己說了一遍。
當聽到嶽峯還了一個活的毛子俘虜之後,吳克己原本平靜的眼神裏,升騰起了肉眼可見的殺意。
“逮的俘虜現在在哪?”
“在招待所,有兩個兵哥守着呢!”
吳克己非常鄭重的說道:“這個人,你得給我想辦法留下來!我要給折了的兄弟祭奠!”
“行,這事兒我說了算,帶回來就是爲了交給您處置的!江湖規矩,血債血還!”
“好!!待會兒我給你一個電話,你聯繫對方,把人送過去!等我能下地了,再親自動手!”
“全聽您的!”
接下來的一個多小時時間,吳克己幫嶽峯梳理回顧了這趟進山的各種細節,然後指出了嶽峯沒注意到的幾個小問題,爺倆在一起小聲說話,時間過得飛快。
吳克己現在已經完全脫離風險期了,所以護士也不太管房間裏有人的事兒,等到了飯口,嶽峯親自去打了午飯回來,然後跟吳克己一起喫飯閒聊,時間飛快。
不知不覺就到了下午,這邊正聊天呢,王虎帶着跟嶽峯有過一面之緣的陳老,來到了吳克己住的單間兒。
“虎哥!陳老!”嶽峯見面立刻很懂規矩的迎上來打招呼。
陳老上下打量了嶽峯一眼,非常慈祥的衝着嶽峯點點頭:“是你啊!上次逮望月蛙咱們見過!”
“嗯呢,是我!晚輩實在無理,硬着頭皮央求虎哥,求您救救我大爺的命!!”嶽峯再次鞠躬,姿態非常低。
“我先給你大爺把把脈,剩下的把完脈再說!”陳老點點頭。
“您請!”
很快,陳老走到了吳克己病牀的旁邊,同樣上下打量了吳克己的面容精氣神一通,然後左右兩隻手都把了一通脈。
“恢復的還不錯!臟腑的外傷情況,基本穩住了!”陳老用非常肯定的語氣說道。
“沾了我侄子的光,喝過一次懸羊血!”吳克己據實說道。
陳老點點頭:“懸羊血爲內壯聖品,確實對恢復內傷強壯體格有極大益處!
你這情況,主要難點是臟腑的瘤子。
它跟普通的腫瘤還不一樣,早些年,你應該受過比較重的傷,寒氣入體鬱滯,再加上情緒上的壓抑......”
陳老不愧是老神仙,只是通過把脈,就把吳克己身上的情況,以及原因,都給號出來了。
等陳老說完陷入短暫沉默,嶽峯關切地湊上來問道:“陳老,我大爺的情況,有沒有什麼辦法?哪怕稍微難點,咱也可以嘗試嘗試!望月蛙不都找到了麼?如果需要什麼東西,我去找!”
陳老聽完嶽峯的表態,微微嘆了口氣:“這種情況,如果按照古醫書上的記載,需要兩種關鍵的東西入藥,纔有機會!但是,難啊!”
“您說來聽聽,有多難?”
“在來的路上,我跟小虎閒聊,他說你們進山挖到了一棵兩百年以上的老山參!”
陳老沒有直接接茬,而是換了個話題。
“嗯,確實挖到了,這參能救我大爺的命麼?參個頭很大,分量也很足,如果能用,就給我大爺那幾根鬚子入藥救命唄!剩下的讓虎哥拿走,也夠用!”
陳老搖了搖頭:“兩百年的老參確實稀有,但是還不夠!
我說的這玩意兒,對人蔘的年齡要求不是太高,只要五行俱全,哪怕七八十年,都夠!
但是這樣的東西太少了!茫茫大山,冰天雪地,你上哪找去?”
“五行俱全?”聽到這個詞兒,嶽峯瞬間眼前一亮。
“對,五行俱全!這種人參必須是長在特殊地勢的地方,齊全了五行,生出了人形纔有用!
普通的野山參是補氣的,這種特殊的參,在能補氣的同時還能配伍其他幾位藥,中和身體裏的寒滯瘀堵,只有這樣,纔能有用!”陳老據實說道。
“您說的五行俱全的參,有什麼特徵?”嶽峯呼吸有些急促地繼續問。
“這種參,長到一定的年齡之後,會變得有胳膊有腿兒!還是人蔘的形態,但是已經有了幾分人的模樣!這是五行俱全,運化得氣的體現!
這種東西,可遇不可求,少啊!”
“您看看我帶回來的這顆參呢?”
嶽峯迫不及待將放在牀底一邊的那顆老參拿了出來,直接展開包裹,露出了人蔘的全貌。
陳老看向桌上的人蔘,在看清體態之後,頓時瞪大了眼。
“咦!這參...這參......”
哪怕陳老見多識廣,在看清這顆人蔘的品相之後,依然忍不住呼吸急促起來。
“這就是我們挖回來的這顆老參!超過兩百年的參齡,然後有胳膊有腿兒!您看看兩腿之間,還有個天殘地缺的小啾啾呢!能不能用?”
嶽峯大喜過望,給陳老跟王虎展示自己帶回來的寶貝。
陳老湊到跟前兒,從上到下仔細地端詳了好幾圈兒,然後點點頭:“可以用,這就是我說的五行俱全的參!
沒想到,你們帶回來的老山參是這一支啊!這可是一棵有錢都買不來的寶藥!”
“能用就行!看吧大爺,老天爺這是幫咱呢,命不該絕,這參帶回來,就是救您命的!”嶽峯情緒放鬆了許多,然後衝着吳克己說道。
吳克己聽到這,也有些意外,他已經做好了身後事的心理準備,現在這麼一聽,好像還有機會。
“老神仙,不知道剩下的一味藥,是什麼?”吳克己還算冷靜,柔聲詢問。
陳老捋了捋鬍子,說道:“有了這味人蔘,還需虎威一枚!這東西,也不是有錢或者有人就肯定能找到的東西!”
“虎威?”
嶽峯聽過虎皮,虎骨,虎鞭,就連老虎肉他也見過喫過,但是虎威,還是第一次聽說這個詞兒。
“對,虎威!這東西只在成年雄虎身上可以獲取,但是難度非常大!”
聽到虎威兩個字,不等陳老說完呢,吳克己打斷了他的話:“老神仙,我的病不治了,剩下的話不要說了!”
陳老略一停頓,目光看向嶽峯。吳克己說啥不重要,人家陳老是看在王家的面子上,來幫嶽峯的,自然以嶽峯的態度爲主
“大爺,您讓老神仙說完!不就是老虎麼,咱又不是沒打過!國內不好找,大不了咱從外面想辦法就是了,只要有機會,總能找來!”
陳老繼續說道:“這虎威,不是想找就有的東西!”
“啊?”
陳老繼續解釋道:“你聽過有一味藥叫人魄麼?吊死的人,屍體腳下泥土中,能挖出一塊黑炭般的硬塊,這是死者七魄濁陰下沉凝聚而成!
虎威跟人魄有點類似,它是成年雄虎的精氣神凝聚而成!
想要取它,非常危險,必須要正面跟老虎搏殺,使其怒戰而亡,全部精氣神達到巔峯,然後讓屍體在原地趴伏半月,在滿月子時向下深挖三尺,可以取出琥珀狀的虎威晶石!
在古籍中,有一種取虎威的方法,叫做飴糖法!
用麥芽糖熬製濃稠,大量鋪在老虎經過的地方,然後佈置活雞、豬血,吸引老虎注意力!
老虎愛乾淨,腳上沾糖就會不斷舔舐打滾兒,等全身沾滿了糖,就會焦躁暴怒,掙扎力竭氣絕!”
聽到這些完全陌生的信息,嶽峯微微一愣。
成年的雄虎,體格子比黃牛還要大半號,想要靠糖粘住它,用類似粘鼠板的邏輯把老虎困死,這得用多少麥芽糖啊。
再加上,現在是冬天,天寒地凍的,就算有這麼多糖,佈置好之後,很快也會凍得梆硬失去粘性。
這條思路看似可行,但是冬天實踐起來完全走不通。
“冬天氣溫低,麥芽糖一會兒就硬了,沒法用吧?”旁邊的王虎聽完這話,忍不住插了一句。
陳老點點頭:“冬天確實不行!剩下的,只能是硬取了!”
嶽峯問道:“用槍獵殺行麼?”
陳老搖搖頭:“槍可以拿來補刀終結戰鬥,但是不能偷襲!虎威的形成,必須要在老虎盛怒之下,才能激發全身的潛力,死後凝聚不散!
如果是遠處偷偷崩一槍,這些東西沒法成型,自然也就取不到了!”
聽到這話,嶽峯瞬間反應過來,爲啥吳大爺聽完虎威這個詞兒,明明已經確認人蔘可以用,依然選擇放棄治療的態度了。
讓嶽峯正面去搏猛虎取虎威,這哪是求藥,這是玩命啊。吳克己如此拎得清的一個人,第一時間已經權衡利害。
不過,危險歸危險,嶽峯卻覺得有戲。
他有鷹,有狗,還有前面獵殺活捉幾頭猛虎的實戰經驗,知道這玩意兒的能力邊界。
“小峯,這事兒不用再討論了,我不同意你去冒險!”吳克己再次重申了一遍自己的態度。
病人自己表態放棄了,態度很明確,這就導致場面上,一時間有點小尷尬。
嶽峯走到吳克己跟前兒,輕柔地握住了吳克己有些乾枯的手掌:“大爺,以前是您一次次的管着我們!擔着風險,受着累!現在該我管您了!
不就是老虎麼,我們兄弟幾個,早都收拾過好幾頭了!活捉咱都幹過,還怕正面面對它麼?
您忘了,除了應跟狗,咱山上還有煤球呢!正面打虎,咱也不怕!”
聽到煤球倆字,吳克己眉頭微微一挑,面容稍微緩和了一些。
煤球是嶽峯養的熊瞎子,現在經過幾年的成長,已經變成了一頭幾百斤重的成年雄性大黑熊。
這麼說吧,別說嶽峯他們了,哪怕只是煤球自己,在有項圈兒跟皮甲保護的前提下,正面對抗一頭成年雄虎,短時間裏都不會陷入下風。
“煤球?啥意思?毒餌麼?下毒也不行,毒性會影響老虎的狀態,跟槍殺類似!”陳老又補充了一句。
“不是毒餌,煤球是一頭我在山上養殖場裏養的成年黑熊!它也是我們獵隊的一員,上次活捉黑虎的時候,它充當的重託!
正面跟老虎對抗,不一定非得是人吧!用熊跟它幹仗,我們其他人敲鼓,不也一樣麼?”
“用熊跟老虎相鬥?這個可以!”陳老聽完解釋點點頭。
“陳老,除了人蔘跟虎威,其他藥物還有什麼需要準備的嗎?”嶽峯再次問道。
“其他東西好找,稍微大些的藥鋪就能準備好!”
嶽峯當着陳老跟王虎的面兒說道:“虎威我來想辦法!陳老,我大爺的病,多少人蔘夠用?
等把我大爺救命的藥湊齊了,剩下的給我乾爹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