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碰頭會制定好明天的計劃之後,衆人早早地各自休息,接下來的老長一段時間要在山裏度過,肯定不能像今天這樣安穩舒適地睡覺了。
第二天一早,嶽峯衆人準時收拾好隨身物品,在招待所喫了一頓熱乎早飯之後就趕着馬車拖着進山用的帳篷等物資,從城裏出發,直奔後山。
七人小隊中,那個代號叫老虎的黑瘦小夥兒,撐着野豬皮做的滑雪板脫離隊伍,單獨在前面探路。
到了雪地裏,可以看得出,他滑雪的姿勢動作相當的熟練,每一次撐杆撐地,人都可以在雪殼子上滑出老遠,他離開隊伍沒幾分鐘,就已經消失在衆人眼前。
探路隊員提前在前面搜索探路,其他人則跟着馬隊步行前進。
郭劍原本對嶽峯獵隊四個人的體力持懷疑態度,但是一上午的趕路下來,嶽峯兄弟幾個非但沒有掉隊,還保持着不錯的精神狀態,看起來並沒有嚴重的脫力。
“領導,你們獵隊,平日裏經常在山林裏活動嗎?”郭劍在嶽峯旁邊,從兜裏掏出香菸,遞給了嶽峯一支。
嶽峯擺擺手沒有接:“謝謝,我不抽菸!我們兄弟幾個是一個獵隊的,每年入冬下雪之後都會進山打獵,在山雪覆蓋的山道老林子裏摸爬滾打早就習慣了!”
“這幾年,老林子裏的山牲口,應該也不如往年多了吧?”
“也不一定,山林裏的山牲口,也是像果樹結果一樣,分大小年的,小年的時候,數量會明顯減少,在大年,山牲口的數量還是比較可觀的!
今年雪後,我們獵隊進山幾次,每次都有不錯的收穫!”
嶽峯斜倚着一棵紫椴樹幹,短暫休息的同時回答對方的問題。
“這樣啊!!這次咱們進山,除了面對那幫偷獵者,給傷員報仇之外,還要找什麼珍貴東西嗎?”郭劍繼續問道。
聽到這個問題,嶽峯心頭微微一動,笑眯眯地搖頭。
“確實要找點東西,但是現在還不能說!”
情報信息裏,並沒有提到到了目的地後的具體目標,甚至連目的地都只是一片規模不小的山場區域。
嶽峯對郭劍底細不瞭解,所以不管是昨天制定計劃,還是今天趕路中歇腳閒聊,都沒有泄露自己的終極意圖。
郭劍一聽嶽峯的回答,就知道自己的問題有點敏感了,衝着嶽峯點點頭:“是我有點不懂規矩了!”
“哈哈,不至於!事關重大,告訴你們反而是害了你們!理解萬歲!”嶽峯打了個哈哈說道。
“理解理解!”
這邊隊伍按照預定計劃行軍趕路呢,另外一邊,二甲山山脈最西側老林子深處的一片陰坡山場區域,四五個大號專業帳篷,已經搭建起來。
一大片穿着白色僞裝罩衣的白皮毛子,手中拿着用灌木跟樹枝捆綁製作而成的掃帚,在陰坡的雪地上面,奮力地清掃着已經凍上硬殼的積雪。
陰坡的雪因爲光照格外的少,所以一冷一熱凍出來的冰殼子要比陽坡厚實不少,掃帚掃雪的效率多少受到一些影響。
前面的人將雪殼子掃開露出下面的樹葉和泥土後,身後跟着七八個歲數略大的中年人,手裏拿着小鏟子,鹿骨籤子等工具,非常耐心細緻的搜索地面,尋找可能的痕跡。
在他們這羣人幹活兒的一側身後,已經至少有四五十米長,三十多米寬的一大片山場被細緻的清掃搜索過一整遍了。這是他們最近幾天工作的成果,活幹了不少,但是想要找的傳說中老山參,依然沒有任何蹤影。
“老安德烈,有新的發現嗎?”另一個頭目嘴裏噴出白氣,用地道的俄語問道。
“沒有!是不是地方錯了?別說上年份的老山參了,就連幾十年參齡的那種普通山參,都沒有看到任何影子!”老安德烈回答道。
“繼續找,情報裏說就是這片區域附近!咱們好不容易搶到的機會,必須要抓住!”頭目說道。
“伊萬!你說的這片區域範圍到哪裏截止?咱們已經忙活幾天了,結果只搜索了這麼一小片地方而已!”
老安德烈旁邊另一個叫謝爾蓋的同伴直起腰來,手背輕輕地敲擊幾次酸脹的後腰,語氣裏明顯帶有幾分情緒。
伊萬目光看着遠處的山林說道:“到視線盡頭爲止!陰坡這邊都是搜索的範圍!能知道大概的山場地形範圍就不錯了,說不定下一腳踩上去,就能找到那支傳說中的寶貝!”
老安德烈放下手裏的小鏟子,直接從兜裏掏出一個菸斗,一邊填菸絲點燃,眯眼睛抽了一口吐出煙氣吐槽道:“該死的,從來沒聽說誰會在冬季下雪後採集人蔘的!
如果是八九月份,像這樣一片山場,只要掛了紅色的參籽兒,我只需要在這片場子走一個來回,就可以將它們全都找出來!”
老安德烈確實沒有吹牛逼,在毛子那邊也是有人蔘這種寶貝的,他半輩子時間都在跟這些玩意兒打交道,所以這次纔會被找來協助尋找。
伊萬嘆口氣:“咱們可以等,但是有些人等不了!
還是不要抱怨了,我讓後勤那邊,多煮了一些新鮮的狗子肉,等晚飯的時候,好好地跟你們喝幾杯!”
老安德烈咧嘴笑笑,說道:“這還差不多!這麼冷的天氣,怎麼能少了烈酒呢!如果再搞幾個娘們兒來就好了,有喫有喝,我能在山上待到明年開春!”
“哈哈,等回去,只要完成了任務,黑玫瑰酒館兒我請客,二樓的隨便你選!”
“一言爲定!”
撅頭抓腚掃雪幹活兒的衆人,傳來一陣善意的鬨笑。
時間一點點流逝,嶽峯帶着獵隊以及小隊衆人,在太陽落山之前,提前趕到了預設的過夜營地區域。
這是一片位於山道旁邊不遠處的陽坡區域,周圍相對平緩,視線比較好,靠近山脊的區域,有很多幾人抱粗細的大樹,在這樣的地方搭帳篷,可以遮擋晚上的寒風,遇到特殊情況也能有周旋的機會。
嶽峯站在原地四處觀察了一圈兒,衝着郭劍說道:“就在這片區域搭建帳篷吧?郭隊長,你安排幾個人,收集些晚上過夜用的木柴!我們幾個把帳篷搭起來!”
“可以!這片區域很適合搭建帳篷過夜!”
郭劍應了一聲,很快簡單安排任務,衆人行動起來。
此處距離目標地區域至少還有四五天的路程,所以嶽峯也沒什麼顧忌,他揹着步槍,在場地周圍轉悠起來。
在吳克己幾次三番的實戰教學跟耳濡目染下,嶽峯早已經把進山後過夜的安全刻進了骨子裏。
現在這片區域還算不上人跡罕至的深山老林,但嶽峯一點沒有偷懶的意思。
他繞着營地外圍,轉了一大圈兒,將周圍的地形地貌,雪面上的痕跡等,都檢查了一遍。
整體來說,這片區域應該有日子沒有人煙經過了,雪殼子上偶爾有零星動物的腳印兒,其他痕跡全都空白。
等嶽峯迴到營地,小濤他們幾個,已經跟隊員們一起把帳篷搭了起來。
嶽峯搭上一把手,很快帳篷營地就生起了火堆。
進山的物資攜帶很充足,都是壓縮餅乾,軍用罐頭之類的硬貨。
衆人將行軍鍋架起,取乾淨的雪融化燒開,然後將壓縮餅乾跟軍用罐頭加到鍋裏,天還沒黑透呢,已經喫上了熱乎乎的晚飯。
上一頓飯還是早上出發前喫的,趕路一整天,中午大家也只是象徵性地喫了點肉乾兒墊了墊而已。
現在鍋裏熱乎的飯一做好,衆人就忍不住圍坐到一起,開始喫飯。
嶽峯先用勺子給這些隊員們挨個分了飯,最後才自己盛滿,一邊喫,一邊小聲的溝通。
“郭隊長,你派出去的探路隊員,晚上會回來跟咱們匯合嗎?”嶽峯小聲問道。
郭劍搖搖頭:“我跟老虎約定的計劃是,在趕路前三天,他自己在山林中單獨行動,後面他會在目標區域範圍周邊搜索尋找可疑的目標。
按照趕路計劃跟地圖,咱們大概第五天到達目的地外圍區域!等咱們到了約定標點,他纔會折返回來跟咱們匯合!”
“一個人在山上,晚上怎麼過夜?會不會有危險?”嶽峯有些擔憂地問道。
郭劍聽到這個問題抿嘴搖搖頭:“放心,我們都接受過高海拔雪原戶外作戰的專業訓練!有準備的情況下,只要不是突然遇到白毛風暴風雪這種極端的天氣,肯定不會有問題的!”
“那喫飯呢,咋解決?”
“老虎出發前,帶了單兵口糧,可以喫肉乾兒,也可以用雪水煮了喫壓縮乾糧!這些對他來說都不是問題!”
“哦,那就放心了!”嶽峯點點頭。
“你們往常進山打獵,會在山上過夜嗎?也是住帳篷?”郭劍反問道。
嶽峯答:“只有去比較遠的地方呆比較久纔會攜帶帳篷之類的物資!偶爾在山裏過夜,我們習慣都是挖雪洞,在洞口生火,壘反熱量的雪牆保溫!躺的地方,墊上狍子皮褥子鋪蓋,溫度也能接受!”
聽到嶽峯這麼說,郭劍點點頭:“我們的人在山裏過夜基本也差不多!老虎有個絕招,他可以睜着一隻眼睛睡覺,夜裏生火堆,問題不大!”
“嘖嘖,厲害!”
聽到有人可以睜眼睡覺,還能保證火堆不滅,嶽峯頗爲意外,但是很快又接受了。
嶽峯見過真正的高手,比如吳克己就不是一般人,這種天賦異稟的能力,有的是後天學習的,更多是先天稟賦,眼饞不來。
衆人烤着火喫完晚飯,郭劍就對剩下的五個隊員,安排了輪流值夜的排班兒順序。
而嶽峯,將空了個罐頭盒子捏在手裏,溜溜噠噠又鑽出了帳篷。
郭劍有些疑惑,跟着走了出來,看到嶽峯拿着罐頭盒拴上隨身攜帶的細線在帳篷外圍熟練的佈置報警裝置後,便有些意外地回到了帳篷裏。
嶽峯在打量郭劍等人實力的時候,郭劍其實也在偷偷觀察評估這幾個年輕獵人的本事。
不說別的,白天趕路的時候,衆人體力讓郭劍服氣,而嶽峯這個獵隊把頭,對營地選址,夜間防衛這些細節,也都有明顯的警惕心。
種種細節,都說明他們幾個歲數不大的年輕獵人,山林活動經驗極爲豐富,不是那種啥都不懂只會發號施令的公子哥。
一時間,郭劍對接下來的任務變得更加期待起來。
當天晚上,嶽峯兄弟四個,都沒有值夜,而是喫飽喝足之後,合衣睡覺。
嶽峯摟着蒼龍,一晚上至少醒了三次,每次都從自己帳篷裏出來,挨個在帳篷門口轉一圈兒。
郭劍安排的值夜人,每次都第一時間發現了嶽峯的動靜,夜間警惕性非常強。
到了下半夜兩點半,嶽峯踏踏實實的回帳篷,一覺睡到早飯時間才起。
早飯還是煮的壓縮乾糧跟肉乾罐頭,喫飯的時候,郭劍笑着問道:“我聽他們幾個說,昨晚上你挨個帳篷巡視了好幾次?”
嶽峯倒也沒避諱:“對!理智告訴我你們都是百裏挑一甚至萬里挑一的精銳,肯定不會犯值夜睡着這種小錯,但是我大爺教育我,進山之後,多謹慎小心都不爲過,任何時候,都不能完全指望別人!
你們小隊的隊員,警惕性非常強,我還沒走到門口呢,他們就提前發現了!”
聽到嶽峯這麼說,郭劍跟同伴對視幾眼,有點無奈地說道:“如果後面幾天晚上值夜你也會偶爾巡視,最好提前跟守夜的人約定好信號,昨天晚上山貓聽到動靜第一反應都把保險打開了!”
旁邊代號山貓的小夥兒有點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幸好我能分辨出領導的腳步聲,要不然差點幹了蠢事兒。”
“腳步聲怎麼分辨?”這下輪到嶽峯迷糊了。
山貓解釋道:“這個不好幾句話說清楚,大概意思就是每個人走動,都會有自己的步伐特徵,比如說抬腳落腳的頻次,力道,每個人都不一樣!我耳朵比較靈!”
好嘛,老虎半夜睜眼睡覺,山貓隔着帳篷通過腳步聲都能分辨出來人是誰。
王家找來的這個小隊裏,隊員們都是天賦異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