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啊馮哥!你這槍法絕對夠用,平日裏沒少練吧?”嶽峯看了一眼黑熊眉心正中間中槍,忍不住翹着大拇指衝馮煥平誇獎道。
熊剛纔從樹洞裏鑽出來的角度,可不是正臉衝着下面的人,馮煥平舉槍瞄準激發一套流程,打中不難,但是想要打中眉心正中,絕對不是蒙出來的,嶽峯懂玩槍的常識,這點騙不過他的眼睛。
馮煥平咧嘴笑笑:“嘿嘿,也就是平日裏沒事兒的時候去靶場接幾發過過癮!剛纔運氣好碰巧了!”
“眉心正中啊,讓我來開槍,也不敢百分百保證能這麼穩當!咋樣,剛纔熊吼那一聲,大家腦瓜皮都酥麻了吧?”嶽峯繼續笑着問道。
“還真別說,這玩意兒確實邪乎啊!剛纔我腳底下跟過了電似的,從後尾巴根兒直衝天靈蓋兒!”張超超在旁邊忍不住說道。
“我也感受到了,這是一種吼叫壓制效應?不應該啊?”馮煥平撓撓頭也附和道。
嶽峯解釋道:“我聽一些懂行的人說,熊吼或者虎嘯聲音裏,都有次聲波,這玩意兒能對人形成本能的條件反射!
不管這些了,小濤,趁着獵物還沒涼透,抓緊開膛破肚取膽!!”
“嗯吶,你們稍微會兒,我來!”小濤應了一聲,從後腰抽出隨身的刀,就走到熊跟前兒準備起來。
嶽峯伸手,接過了馮煥平手裏的槍,然後關好保險兒背到了肩頭,衆人也都各自倚着樹休息起來。
按照正常的流程,小濤給一頭成年熊瞎子開膛破肚最多也就是十幾分鐘的功夫就能把整套的燈籠掛給摘出來。
如果只是摘熊膽的話,更是用不了五分鐘。
這段時間,大家完全可以把步行耗費的體力恢復起來,同時現場看處理熊這種獵物的專業操作流程。
不過,小濤只過去了不到三十秒,就停下了手裏的活兒。
“哥,你過來看一下!”小濤衝嶽峯喊道。
“咋了?”
“你過來!”小濤沒回答,而是重複了一遍。前一秒還挺高興的情緒,明顯感覺低落了幾分。
嶽峯心頭一緊,立刻幾步湊了上去。
“你看這!咱們打死的,好像是頭帶崽子的母熊!”小濤指了指黑熊腹部袒露出來的位置,有兩個很明顯的小啾啾,周圍的軟毛有被液體打溼的痕跡。
嶽峯低頭仔細地檢查了一下,心底一沉。
小濤沒看錯,還真是頭母熊!
長白山這邊的熊瞎子,好多都是冬天產崽兒的,這並不是啥稀罕事兒,就連嶽峯山上那頭叫煤球兒的熊崽子,也是冬天林場伐木隊兒伐樹掏的。
只不過,按照正常情況來說,時間要往後推一兩個月,靠近一月份的時候產崽居多,現在剛下第一場大雪,這崽子也着實太早了些。
“操!”嶽峯喘了口粗氣,啥都沒說,硬生生的憋出一句國罵。
“咋整啊?搞不好崽子還在樹洞裏呢!”小濤問道。
這時候,旁邊不遠的孝文孝武哥倆聽到嶽峯口吐芬芳,也湊了上來。
“哥,咋了?”
“媽的這是頭帶崽子的母熊!早知道不打了!你看這肚皮底下,喫奶的印兒還有呢!”嶽峯指了指下面的小啾啾位置。
“打都打了,再糾結不也晚了麼!要不然,把崽子掏出來帶回家?”孝文安撫了嶽峯一句,然後主動問道。
這時候,馮煥平跟張超超倆人,也湊到了跟前兒聽清了咋回事兒。
“這是頭帶崽子的母熊啊?這玩意兒不應該是春天下崽兒麼?”馮煥平臉上也沒笑模樣了,表情多少有點尷尬。
打獵這種事兒,打到幼崽或者母獸不可避免,但是隻要稍微正常點的人,遇到現在這種情況,心底都得有點彆扭。人性,有時候就是這麼樸實無華。
“一般都是臨近開春兒之前產崽兒,等氣溫一回升,母熊正好可以領着睜眼兒的熊崽兒出倉!按道理,這個時間點兒,就算肚子裏有崽子,也不該出生了啊!”嶽峯嘆口氣解釋道。
“別糾結了,咱又不是知道帶崽子故意打的,打都打了還窩火啥!我挺相中山上養的煤球的,既然樹洞裏有崽子,咱掏出來帶回去不就完了!”馮煥平柔聲說道。
嶽峯點點頭:“行吧,母熊都打死了,如果不管倉子裏的崽子,它們肯定死路一條!看這母熊個頭兒,也就是三四歲的青年熊,估計頭窩崽子也不會太多!
小濤你繼續收拾,我把熊崽子掏出來!”
說完這話,嶽峯往後腰上一抹,掏出一把小手斧來,走到了大山楊樹大概一米多的高度上用斧刃兒瞄了瞄開始敲擊樹幹。
熊倉子洞口在三米多的位置,底下有多深這個不好說,嶽峯的辦法是,拿着手斧從下往上的敲,靠聽樹幹的迴音來判斷大概的深度。
連續敲了幾個地方,大概確定了聲音發空的區域,隨後嶽峯站起身往上掄起小手斧開始砍樹幹。
小手斧不是大板斧,帶在身上一般是粗用或者防身用的多,拿來砍幾人環抱粗細的樹幹效率不算高。
不過,畢竟斧子很鋒利,山楊樹的木質也比較軟,砍一個新洞口出來,也不至於耗時太誇張。
孝武跟孝文哥倆,也掏出了隨身的手斧一起幫忙,三個人哼哧哼哧的忙活起來。
大概用了十五分鐘左右,樹幹被砍透,嶽峯貼着樹幹往裏面看了幾眼。
黑洞洞的,完全看不清情況。
“再擴大點,看不清!”嶽峯招呼一聲,繼續擴大洞口。
一通忙活下來,又花費了十分鐘,洞口總算大了些。
嶽峯再往裏看,昏暗的樹洞裏,沒看到熊崽子的身影。
難道說猜錯了?嶽峯撓撓頭,直接將手斧到後腰,伸出右手衝着樹洞摸了進去。
這個操作,多少有點冒險了,孝文想要拉嶽峯一把,被嶽峯用眼神給制止了。
樹洞裏面有點潮溼,用手摸起來,全都是那種樹心兒腐朽後的碎沫子,並沒有摸到熊崽子。
嶽峯抽出手,看了眼抓出來的碎沫子。
“沒有啊?”馮煥平問道。
嶽峯搖搖頭:“不對!碎沫子太潮溼了,熊應該還在上面一截!熊長時間倉子,碎沫子它會提前清理乾淨的,就算不乾淨,也應該是乾燥的,這些樹沫子太潮溼了!”
“那咋辦?”馮煥平問道。
“別麻煩了,我上樹從樹洞鑽進去掏!”孝文一看,直接開始脫身上的厚實羊皮襖等衣服。
衆人裏,孝文是身材相對最纖細的,幾百斤的熊都能鑽進鑽出,孝文按道理也能,只不過人沒有熊的利爪,倒着進去的話,出來有點費勁。
“不行,太危險了!樹洞三米多高呢!”嶽峯直接拽住了已經脫下羊皮襖的孝文,然後繼續舉起斧頭敲擊樹幹上端。
這麼一敲,還真讓嶽峯發現了問題。
大概在一米九左右的高度敲擊的空音明顯要跟下面回聲有區別。
樹粗了之後空心腐爛很正常,但是腐爛也有不同的程度。底下爛空了,空心不見得是從最底下一直通到上面的,中間有可能存在沒有爛空或者空心很小的可能性。
這次選的高度肯定就沒問題了。
“熊窩在這個位置呢!剛纔咱們掏的太矮了!”嶽峯敲了敲第二次選中的位置,非常肯定地說道。
“這高度有點不上不下啊,咱站在地上夠不上它!”孝文打量一番說道。
“沒事兒,砍兩個銷子踩着借力!!”嶽峯說道。
“行!”
哥仨一合計,立刻開始忙活。
嶽峯重新選了位置用侵刀跟手斧砍出一個豁口,然後從豁口砸進去兩根茶杯口粗的松木杆子,人站在松木杆子上,繼續開洞。
不知不覺又是十多分鐘過去了,第二個洞開好,嶽峯探進去手臂仔細地摸索了一通,拎出了一隻黑乎乎還沒睜眼的小熊崽子來。
“有了!!”嶽峯拎着熊崽子下地,然後給大家看。
這小傢伙眼睛都沒睜開呢,看起來也就出生十幾二十天的樣子,跟個狗崽子差不多。
“就一隻啊?我擦這玩意兒小時候還挺可愛!”馮煥平伸手接過來問道。
“就一隻!屁股底下有一段沒爛透是實心兒的!我都摸到底了!這崽子應該是母熊頭窩獨苗兒!”嶽峯說道。
“沒落下就行,說好啊,這熊崽子歸我了!”
馮煥平打開自己的棉襖懷襟,直接將熊崽子揣到了自己懷裏右側腋下的位置。
“行吧,現在還沒睜開眼兒呢,這樣的崽子能養熟!回頭跟你說說,怎麼規整他!”嶽峯應了一聲。
原本挺完美的獵熊體驗,因爲這只不該出生的熊崽子,明顯掃了大家的興致。
嶽峯雖然強行壓住心態,依然情緒有點低落,多少有點類似誤殺了別人母親壞了規矩的負罪感。
小濤早早地就將母熊給處理利索了,得到一枚普通的草膽!
熊的內臟簡單的處理了一下,腸子啥的都不要了,直接掛到樹上祭奠山神,熊心、肝肺這些上路內臟跟隨熊身子一起裝上了爬犁。
“咱回家吧?耽誤了點時間,回去可能要擦黑了!”嶽峯衝衆人說道。
“沒事兒,這麼多人呢,車有燈,擦黑也能看得清!”馮煥平回應道。
“那就動身!都看好腳下,這邊山場來的少,別滑倒了!”
“放心,沒問題!”
衆人拖着打到的母熊,原路返回到了停車的地方,然後重新發動載具,沿着柴積道下山。
等下了山進村子,天確實擦黑了。
早上出發的時候,嶽峯就跟媳婦兒交代了晚上要準備的晚飯,車隊在家門口停下的時候,屋裏後廚晚飯已經準備的差不多了。
“小娜,我們回來了!”嶽峯招呼一聲,然後打開了院子大門。
狍子、鹿、熊,今天打回來的獵物,都從車上拖下來暫時放到了院子中間的空場上。
忙活了一整天的衆人中,埃文他們打了個招呼,先回客房換衣服,嶽峯哥幾個暫時規整完獵物進了北屋。
屋裏溫暖如初,隔着簾子都能聞到後廚的燉菜香味。
“今天收穫咋樣啊?打着獵物了嗎?”王曉娜從後廚探出頭來看了一眼嶽峯,關切地問道。
“打着了,四頭狍子,四頭鹿,還有一頭熊,外加兩個狼皮筒子!”嶽峯據實說道。
“這麼多?運氣不錯啊!”王曉娜聽到戰報,眼角微微上挑,抿嘴笑了笑。
不過看了嶽峯的正臉一眼,王曉娜笑容頓時沒了。
“咋了?你咋看起來不高興啊!”
一個被窩裏睡的夫妻,王曉娜是最瞭解嶽峯的人,只是一眼就看出嶽峯的情緒有問題。
“沒啥大事兒,殺熊倉子,掏出一個沒睜眼的熊崽子來!進山前我還掐着日子呢,算它倒黴,不賴咱們!”
嶽峯擺擺手,仰着胳膊脫下了羊皮襖。
“我還以爲咋滴了呢!一路上大家都安全吧?那幾個貴賓有沒有事兒?”
嶽峯勉強咧咧嘴:“沒事兒!一切順利!他們回住處換衣服了,接着敞鍋喫飯!”
“行,那我開始張羅出鍋,你們幾個倒點熱乎水先歇歇!”
另一邊,埃文三人組回到了自己的住處,脫掉了禦寒的厚重棉衣之後,很快聚在了一起。
羅伯特點燃了一顆香菸,一邊抽一邊問道:“埃文,你覺得嶽峯這個人咋樣?”
埃文蹲在椅子上一邊彎腰解綁腿,一邊說道:“他是個非常有經驗的獵人!咱們之前的判斷失誤了!”
艾倫也插話道:“我也贊成這個說法!他雖然看起來歲數不大,但已經是一個成熟的領導者了!不管是張先生還是馮煥平,對他都很佩服!獵隊的隊員,也都非常專業!”
羅伯特點點頭:“基於這個判斷,咱們接下來的談判,不應該再抱有幻想了!他做事兒很有章法,肯定是有心理預設過這次交易的!咱們應該從謀求黑隼上,轉到交易白隼,討論補貼的金額上!埃文,你說呢?”
埃文點點頭,今天嶽峯帶隊打獵的整體表現,也徹底折服了埃文,這麼一個有章法有能力的人,跟他打交道促成交易,不應該再抱有任何不切實際的幻想。
埃文深吸一口氣說道:“嶽峯這個人,看起來很酷,但是內心其實挺柔軟!對待朋友也挺夠意思!
我個人認爲,咱們應該跟他保持長期友好的關係!你們覺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