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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你的錘子能砸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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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地底深處,陸寒聽到了一陣轟鳴聲,伴隨着命輪虛影旋轉時帶起的風聲,呼嘯着灌入他的耳朵。

他緊緊抱着蘇璃,感受到她的體溫急劇上升,連肉眼都能察覺到變化。

蘇璃額頭上的雪花印記也閃爍着光芒,每次閃爍都與命輪虛影產生共振,讓陸寒的心中感到一陣陣壓抑。

玄冥子的聲音沙啞而粗糙,就像被砂紙打磨過一般。

他輕輕一揮手,袖口翻起,露出手腕上黑色的血管,宛如蛇一般蜿蜒。這是歸墟之力滲透到血肉中留下的痕跡。

玄冥子做出一個手勢,他身後高達一丈的命輪虛影突然加速旋轉。

從命輪中湧現出許多虛幻的人影,有哭泣的婦人,持劍的修士,還有跪地的小孩。

每張臉都隨着命輪上的金紋抽搐,彷彿被某種力量強行抽離了記憶。

陸寒不由自主地嚥了口唾沫,喉結隨之動了動。

他想起了蕭無塵曾經說過的話,命輪術最令人恐懼之處,並非操控生死,而是能夠將他人的因果如同絲線般抽出,編織成自己的命輪。

陸寒心想,命輪中這些虛影,恐怕都是被玄冥子吞噬了命運的不幸之人。

這時,柳長風突然大喊一聲:“退!”

他的手指幾乎要摳出血來,緊緊扣在泥土中。

他的半邊臉上爬滿了紫斑,話未說完便被一陣劇烈的咳嗽打斷。

符碎片在他體內亂竄,脖子上也腫起了青紫的包塊。但陸寒並未退縮。

他看着蘇璃因痛苦而緊皺的眉頭,又望向柳長風眼中的焦距逐漸渙散,突然回憶起初到小鎮時的情景。

那時,他正蹲在鐵匠鋪前磨鐵錘,老匠頭拍着他的肩膀說:“阿鐵,打鐵要趁熱,做人要隨心。”

那時他還不懂“隨心”是什麼意思。

直到劍靈在自己識海中甦醒,直到他揮舞鐵錘擊退了第一批前來尋仇的修士,他才明白:“隨心”意味着當有人試圖摧毀你珍視之物時,你必須緊握手中的武器,狠狠地反擊。

“我不信命。”

他的聲音低沉,因爲用力,虎口都泛白了。

那把跟隨他三年的鐵錘被高高舉起,錘尖上一點寒芒,彷彿能刺破空氣。

“我只信我自己的劍。”

當最後一個“劍”字落下時,他識海中的劍魂突然發出清亮的劍鳴。

陸寒感到掌心一熱,手中的鐵錘表面竟出現了許多細密的劍紋,彷彿被某種力量重新鑄造。

他凝視着命輪虛影壓下的軌跡,腳尖在地面上碾出半寸深的坑,迎着那股足以碾碎築基修士的壓力,他硬是向前邁出了一步。

“這是自尋死路!”玄冥子的瞳孔驟然緊縮。

他見過太多自命不凡的天才修士死在命輪之下,卻從未見過有人用凡人的鐵錘去硬抗命輪。

更令人驚訝的是,那鐵錘上的劍紋竟與歸墟典籍中記載的“破命劍”有三分相似。

就在那一瞬間,碰撞突然發生。

命輪虛影壓下時,帶起的氣浪將陸寒的外袍掀飛,露出了他腰間用粗麻繩繫着的“天機子”石碑。

陸寒手中的鐵錘寒芒如同利刃,一劃而過,將那片黑霧撕裂,在命輪表面留下了一道焦黑的痕跡。

陸寒只覺得雙臂麻木,彷彿同時被十頭蠻牛撞擊。

他喉嚨一甜,血沫隨着話語一起噴出,他咬緊牙關說:“你說這就是命......”

話未說完,他又邁出半步,鐵錘上的劍紋突然變得異常明亮,他接着說:“那我就......”

話未說完,又是一口血噴出。

“把這命給砸爛!”

就在陸寒分神之際,突然發生了變故。

那個一直藏在命輪陰影中的白眉童子突然竄出,他指尖捏着的三張命符“唰”的一聲化爲黑蛇,吐着信子直奔寒的後背心。

他跟隨玄冥子學習了二十年,最擅長的就是在生死關頭抓住對方的破綻。

想想看,陸寒的注意力全在命輪上,柳長風被符毒折磨得只剩半條命,蘇璃也昏迷不醒,這一擊,肯定能命中陸寒。

“阿鐵!”

這嘶啞的呼喊聲夾雜着血沫,猛然噴灑在白眉童子的臉上。

難以想象柳長風哪來的力量,他竟從地上一躍而起,如同一塊熾熱的鐵錠,直衝白眉童子的懷抱。

他腫脹的手掌緊緊掐住白眉的後脖頸,紫斑從手臂蔓延至白眉的面龐。

白眉痛得哀嚎,拼命揮舞着符筆。但柳長風似乎發狂,用額頭猛撞白眉的鼻樑,用膝蓋頂擊白眉的丹田,甚至張口咬向那隻握着命符的手。

“老東西,你不要命了嗎?”

白眉痛得淚水橫流,符筆在柳長風背上刺出數個血洞。

“這符毒早就該要了你的命!”

“要了我的命……………”

柳長風咳出半顆帶血的牙齒,卻笑得更加狂放。

“那也比眼睜睜看着你們毀了阿璃的命要強!”

他回憶起在藥王谷當雜役的日子,曾偷偷給小蘇璃三次蜜餞。

藥王谷覆滅,人死殆盡,是蘇璃用僅剩的靈藥救了他。

後來他加入散修聯盟,一點一滴積累的情報,都是爲了有朝一日能站在她身前保護她。

此刻,他體內的毒沸騰,但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清醒,“阿鐵,砸啊!”

陸寒的瞳孔劇烈顫抖。

他目睹柳長風背上的血洞不斷湧出黑血,看到白眉的符筆幾乎要刺穿柳長風的心臟,還注意到蘇璃身上的雪花印記突然變得異常明亮,亮得幾乎讓他睜不開眼。

“轟!”

鐵錘與命輪的第二次碰撞,其聲勢遠超第一次。

陸寒感到自己識海中的劍魂彷彿在熊熊燃燒,腰間的“天機子”石碑也變得滾燙,就連平日普通的鐵錘也變得灼熱。

這是劍意與命輪之力的激烈碰撞,如同不屈的意志與宿命的抗爭。

玄冥子的命輪虛影開始出現裂紋,那些虛幻的影子彷彿無法支撐,紛紛崩解,化作一團團黑霧,被鐵錘散發的寒芒吞噬。

玄冥子一邊踉蹌後退,一邊難以置信地說:“不可能……”

嘴角滲出黑色的血,還想說“你不過是個......”

陸寒接話,擦去嘴角的血跡,目光投向懷中的蘇璃,說:“不過是個鐵匠?”

此時再看蘇璃,她身上的雪花印記正從皮膚上脫離,懸浮在空中,緩緩旋轉。

每片冰晶邊緣泛出淡藍色的光芒,彷彿要從某種束縛中掙脫。陸寒繼續說:“鐵匠的錘子啊,能砸鐵,能砸石頭......”

他舉起鐵錘,劍紋在錘上流轉。

“那自然也能砸命輪。”

他話音剛落,蘇璃的雪花印記突然發出蜂鳴般的聲音。

這聲音比“天機子”石碑的聲音更加清脆悅耳,比劍魂的鳴叫還要悠長。彷彿某種沉睡的力量,此刻正要甦醒。

陸寒低頭看向蘇璃,只見她的睫毛輕輕顫動,蒼白的面龐上泛起不自然的紅暈。

再看她的額頭,原本有印記的地方,隱約顯現出一道更淡的紋路。

這紋路似劍又似雪,在皮膚下若隱若現。

玄冥子看到這一幕,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突然將頭轉向地面,不知何時,地下的轟鳴聲變了調,似乎有什麼東西正沿着裂縫向上爬升。

此時,白眉童子仍在與柳長風較勁,但兩人的動作都變得遲緩。

柳長風的瞳孔開始擴散,白眉手中的筆無力地垂下,符毒已侵蝕他們的經脈。

陸寒緊握蘇璃的手。

蘇璃的脈搏不再劇烈跳動,變得悠長有力,彷彿有個沉睡之物正在緩緩甦醒。

陸寒凝視着懸浮的雪花印記,看着那些逐漸清晰的淡紋,忽然想起蕭無塵曾經說過的話:“有些局,看似是局中人的劫難,實則是......”

就在這時,地下的轟鳴聲突然變得更加響亮。

雪花印記的藍光驟然增強。

陸寒感到手上有溫熱的東西滴落。

他低頭一看,蘇璃的指尖正在滲血,血珠滴在雪花印記上,瞬間被吸收得一乾二淨。

再看蘇璃的睫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抖動得越來越快。

蘇璃的睫毛突然劇烈一顫,就像被春風吹拂的雪枝。

雪花印記突然迸發出耀眼的藍光,冰晶邊緣的淡藍色紋路彷彿活了過來,在她額頭前編織成一張細碎的光網。

陸寒懷中驟然變得熾熱,手心都泛起了紅暈,但他卻不願鬆開分毫。

這是蘇璃的體溫。這溫度不再像之前那樣炙熱如火,而是充滿了生機的溫暖,就像初春融雪後的山溪。

“阿璃?”陸寒聲音緊繃,低頭望向蘇璃的臉龐。

蘇璃緊閉的雙眼緩緩睜開,眼尾微紅,瞳孔不再是往日的清冷黑色,而是閃爍着細碎的藍光,彷彿無數星辰墜入其中。

隨即,雪花印記“唰”地消失在半空,化作一道光芒,如箭般射向陸寒的眉心。

陸寒本能地想要躲避,但這道光卻帶着一種熟悉的劍意,令人感到異常安心,甚至比他識海中的劍魂還要令人信賴。

光束沒入眉心的剎那,陸寒太陽穴劇烈跳動,耳邊突然響起一個清脆的女聲。

他心中暗想,這或許就是蕭無塵曾提及的“劍靈殘魂”吧?

不,這聲音更加清冷,如同寒潭冰裂時發出的脆響:“小心他的命輪圖!那是歸墟之心的投影,若強行對抗只會自食其果!”

“歸墟之心?”

陸寒念頭一閃,他的識海頓時變得異常清明。

他凝視着命輪虛影,終於看清輪心處一團黑影在蠕動。

這哪裏是普通的命輪,分明是三千怨魂因果糾纏而成的“心核”,每轉動一圈便吞噬着生靈的生機。

陸寒這才意識到,自己之前盲目硬拼,無異於爲這心核輸送力量。

“哦,原來如此.....”他輕笑一聲,嘴角的血珠被風吹散。

懷中的蘇璃忽然輕哼一聲,無意識地抓緊了他的衣襟,眼尾的紅色也有所減淡。

陸寒低頭望去,只見她眼底的藍光逐漸消散,似乎力量已經傳遞完畢。

“你做了什麼?!”玄冥子驚聲尖叫,打斷了陸寒的思緒。

陸寒抬頭,只見命輪虛影上的裂痕加深了許多。原本被吞噬的怨魂影子開始反攻,抓撓命輪壁,試圖逃出生天。

他立刻明白了劍靈的提示????摧毀命輪,非硬碰硬,而是要藉助力量。

“借你的力,破你的命。”

陸寒咧嘴一笑,血沫濺上了錘柄的劍紋。

他腳尖輕點地面,竟逆着命輪旋轉的方向躍起。

玄鐵重錘在他掌心變得熾熱,劍紋如同活蛇纏繞手腕,將命輪旋轉的力量盡數引至錘尖。

“咔嚓??”

命輪虛影的裂痕突然從中心爆裂開來,黑霧裹挾着怨魂的碎片紛紛墜落。

玄冥子踉蹌地後退了三步,手腕上青黑色的血管驟然凸起,彷彿要破皮而出:“不可能!歸墟之心……………”

“歸墟之心的威力也取決於操控者。”

陸寒落地後,將重錘往地面一杵,震得泥土四濺。

他腰間的“天機子”石碑突然變得熾熱,一道銀白光束“嗖”的一聲射向東南方,在雪地上留下一個模糊的輪廓??那是一座被藤蔓纏繞的石塔,塔尖上還插着一把鏽跡斑斑的劍。

“陣眼就在那裏。”

陸寒凝視着光束,喉嚨中突然湧上一股甜腥味。

方纔那一躍,他感覺自己的靈氣幾乎被抽空,但識海中的劍魂卻異常興奮,彷彿在慶祝他即將觸及“劍意”的邊緣。

“阿鐵哥?”

這柔和的聲音讓他渾身一震。

他低頭一看,蘇璃正眨巴着大眼睛望着他,眼中已不見藍光,只剩下如深潭般清澈的墨黑色:“我怎麼......睡在你懷裏了?”

她的聲音帶着剛醒來的沙啞,手指不自覺地揪着他的衣領,似乎完全忘記了剛剛那場生死較量。

陸寒的心跳頓時亂了節奏。

他想起蕭無塵曾說過“大劫之後必有混沌”的話,但此刻看着蘇璃那迷茫的眼神,他感到喉嚨彷彿被什麼堵住了。

他正要開口,眼角餘光卻瞥見了柳長風????那老者癱在白眉童子的懷中,原本滿是紫斑的臉竟有了血色,手中的命符碎片不知何時化爲灰燼,正隨風飄散。

"BA......"

柳長風嘴角微揚,笑時還吐出一顆帶血的牙齒。

“醒了就好......”

話未說完,便昏了過去。白眉童子也無力地癱在一旁,符筆落在雪地上,筆桿上的黑紋正緩緩消散。

“陸寒!”

玄冥子突然尖聲大笑,他擦去嘴角的黑血,手腕上的血管卻詭異地扭曲成符文形狀。

“你以爲破壞了命輪就能??歸墟之心早已在你們體內紮根。”

他的目光掃過蘇璃額頭上淡化的印記,又掃過柳長風掌心的灰燼,最後定格在陸寒腰間的天機子石碑上。

“前往陣眼?這正中我下懷......”

此時,地底的轟鳴聲變得如同悶雷。

陸寒感到腳下大地震動,遠處傳來石頭崩裂的清脆聲響??歸墟的裂隙正在擴大。

陸寒抱起蘇璃,另一隻手拉起柳長風,重錘往地上一撐:“走。”

“去哪兒?”

蘇璃被他顛簸得輕聲叫了一下,伸手摟住他的脖子。

她的體溫已經恢復正常,但陸寒卻感到後頸發涼。

玄冥子的笑聲仍在耳邊迴盪,那句“正中我下懷”如同一根刺紮在他心上。

“先離開這裏再說。”陸寒咬緊牙關,衝入了雪幕之中,背後傳來一聲巨響,震耳欲聾。

回頭望去,命輪所在之處裂開一個黑洞,黑霧翻騰,吞噬了積雪,連白眉童子的筆也被捲入其中。

“阿鐵哥......”

蘇璃將臉埋在他的頸窩處,小聲說:“我感覺......我好像忘記了很重要的事情。”

陸寒的腳步驟然停下。

他看着懷中沉睡的柳長風,又望向那裂開的地縫,突然想起了劍靈最後的話:“歸墟之心,既是劫難,也是機遇。

風雪打在他臉上,但他卻笑了。

無論這是劫難還是機遇,至少現在,他懷中的人還活着。

身後的爆炸聲越來越近,彷彿在倒數。

陸寒加快了步伐,雪地上留下了三行深淺不一的腳印,朝着東南方那道銀白色光束指引的方向延伸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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