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鎮,位於玉華國東南邊陲,雖是鎮,規模不下於人口超十萬的縣城,區別僅僅只是少了縣城該有的城防和駐軍,但相應的捕快衙役卻要略超過一般縣城的建制,甚至有頂尖後天修爲的捕頭坐鎮。
之所以如此,是因爲這裏乃玉華國東南方向重要的商貿集散中心之一。
從這裏開始,繼續沿着東南方向前進不到百裏就可出關進入茫茫隔壁大漠,大漠中有一條商道,若是穿過商道就可到達景國輝州,這條商道也是玉華國和景國最主要的貿易路線。
稍微瞭解過地理的人都知道,玉華國和景國直接接壤的地方並不多,即使有也是窮山惡水亦或者險要之地,那些地方難以打通商道貿易交流。
這樣說也不太準確,嚴格來講兩國之間接壤地方還是很廣闊的,但那片區域是無垠大漠,難以生存,誰都不會花大力氣去佔領管理,但明面上都沒有放棄,各自把一部分納入版圖,邊境模糊,沒人去較真。
橫穿大漠何其兇險,但每年依舊有無數商隊踏上這條商路博取富貴,一年跑一兩次商通有無就能賺得盆滿鉢滿了,只是過程中有無數人永遠沒能走出那片大漠。
沒辦法,如果不走這條兇險商路的話,想要相對安全和景國大規模貿易就得遠遠繞路,不管北上還是南下繞過大漠,距離都得提升數倍,那樣付出就太大了,是以還不如冒險穿過大漠,危險是有,但利潤很高,只得一搏。
兩國貿易可不是小打小鬧,小規模的走私貿易根本談不上交流通商。
因爲有這片大漠的存在,儼然兩國之間天然的屏障,是以數百年來玉華國和景國之間幾乎不存在大規模的兵戎相見,若非迫不得已的出兵理由,實在得不償失。
實際上若是把景國,榮國,玉華國,霜月國,這四個國家的版圖繪製在一起的話,就會發現那片直徑超過五千裏的大漠處於四國中間位置,有它的存在,相互斜角的兩國之間有着天然的阻隔制衡效果。
可如此一來,大漠荒蕪難以生存,食之無味棄之可惜,儼然四不管地帶,難免藏污納垢,無數窮兇極惡走投無路之人爲博一線生機有可能會選擇一頭扎進大漠之中。
這些地理信息陳宣當年去大漠湊熱鬧就瞭解過,時隔多年並無太大變化,至於這些年來大漠中的商道有沒有因爲各種原因某些地方有所改道就不得而知了。
距離遭遇菊花衛追殺秦家餘孽已經過去了半個多月,陳宣他們一行遊山玩水來到了這座邊陲商貿城鎮。
這段時間以來他們都秉持着儘量不進入城鎮,是以並沒有遇到什麼波折,玩兒得也很輕鬆開心,一行人多,倒也不無聊。
越是靠近大漠就越荒涼,加上長久乾旱下來草木枯萎,當他們來到落日鎮這裏的時候,大地上能看到一抹綠色都讓人眼前一亮。
每天大部分時間都待在馬車上,再平穩舒適都讓人渾身不自在,是以他們距離落日鎮還有十來裏就下了馬車選擇步行,包括小公主也是一樣。
幾個月下來小公主已經顯懷了,只是穿着寬鬆裙襬看不明顯。
傍晚時分,陳宣攙扶着小公主朝着落日鎮方向漫步,遠離官道一段距離,周圍地勢平坦並不難行,也可避免行人經過濺起的風沙。
盛夏裏空氣乾燥灼熱,空曠的大地荒涼廣闊,偶有風沙捲起枯草紛飛,夕陽即將落入地平線,天際一片火紅略微昏黃。
“難怪這裏叫落日鎮,夕陽好美呀,莫名生出一種滄桑感,空曠,浩瀚,顯得自身很渺小,有一種震撼心靈的壯麗”,小公主看着落日方向歡喜道,久久不曾收回視線。
從小到大她幾乎沒有遠離過景國京城,若非陳宣帶着她出門遠遊,哪兒能見到這般景色。
輕輕攬着她的腰肢,陳宣陪伴在她身側笑道:“娘子若是喜歡,爲夫以後多帶你四處走走,閱盡人間景色”
把腦袋依偎在陳宣肩膀,小公主淺笑道:“偶爾就可以啦,哪兒有一年到頭四處溜達不着家的,而且呀,有夫君在的地方,人間盡是美景”
“娘子你這話說得,爲夫雖然玉樹臨風,卻也不至於讓山川自然黯然失色吧?”陳宣當即樂道。
小小的翻了個白眼,小公主掩嘴說:“夫君總喜歡插科打諢,如此美景,妾身還期待你發表一番感慨呢”
陳宣一副你是在爲難我的表情無奈道:“娘子又不是不知道,爲夫讀書少,說不出什麼好詞來,要是小高那個狀元郎在這裏,高低整幾句,話說當年我們在墨城的時候,出門遊玩踏青,他就不時崩出幾句優美的詩詞,給小彩
小葉兩位姐姐感動得不要不要的,用我老家話來說是在撒狗糧,整得我都不想認識他們”
“當初你們還有這麼好玩的時候呀,可惜我不在,要不然夫君就不用羨慕他們了”,小公主莞爾之餘又有些遺憾道。
聞言陳宣樂道:“那會兒娘子小丫頭一個,還在努力搞創造呢,我若把你拐跑,嶽父大人不得滿天下追殺我,還有,我當時纔沒羨慕他們,一點都沒有”
“是是是,夫君年少有爲英俊瀟灑,勾勾手指頭就有漂亮女孩子倒貼,自是不用羨慕他們”,小公主順着他笑道.....
小丫頭她們沒有上去打擾兩人,不遠不近的跟着,郭晴雪看着前方依偎漫步的兩人,眼中閃過羨慕期待之色,由衷喃喃道:“陳大哥和纖凝姐姐簡直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好恩愛呀,神仙眷侶不外如是了”
蘇柔甲深以爲然的點點頭,旋即眼珠子一轉語氣略帶慫恿道:“雪兒姐姐加把勁,老爺心軟,你主動些,他根本把持不住的,到時就是別人羨慕你啦”
臉一紅,郭晴雪去掐蘇柔甲腰間軟肉,惱羞成怒實則心虛沒好氣道:“小妮子你在說什麼啊,什麼主動,看我不掐你”
“別別別,我錯啦,別掐,癢”,小丫頭歡快的躲開,引得郭晴雪一陣追逐打鬧,歡聲笑語飄蕩荒郊。
不知不覺夕陽落入地平線,暮色四合,前方落日鎮燈火點點,叮叮噹噹的駝鈴聲陣陣傳來。
留意到陳宣他們興致漸消,夏梅這才上前請示道:“老爺,之前我們的人已經去鎮上看過了,整個鎮上的住宿幾乎處於飽和狀態,而且環境一般,是以屬下斗膽自作主張在鎮外紮營,不知老爺意下如何?”
她說得無比委婉了,知道陳宣不在意這些,可那些不知道多少人住過的客棧,公主殿下若是去入住下榻着實委屈,這樣的話她又不好明說。
陳宣當然明白她的顧慮,笑了笑點頭道:“那就在鎮外紮營吧,反正這段時間都是這麼過來的,清靜,夜下璀璨星河猶在眼前觸手可及,還另有一番樂趣”
“屬下這就去安排”,夏梅鬆了口氣道,如果陳宣執意要帶公主殿下去體驗一下風土人情那就糾結了,遇到不開眼的都是小事兒,簡陋的住宿條件着實難以下榻啊。
一處避風的山丘下,營地很快就搭建好了,這段時間幾乎都露宿荒野,已然得心應手。
這裏距離落日鎮兩三裏距離,地勢較高,能夠俯瞰整個落日鎮夜景全貌,其實也沒什麼好看的,空曠的大地上,臨近大漠,常年風沙侵蝕,建築低矮簡陋,駝鈴聲中倍感蒼涼。
然而陳宣他們這邊卻是另一番光景,馬車拼湊組合的屋子雖不奢華卻也精緻,燈火搖曳將周圍照得通透,燃起篝火整起了自助燒烤,美酒美食還有雲蘭雲芯的歌舞助興,屬實是讓人樂在其中。
“陳大哥,你嚐嚐味道怎麼樣”,郭晴雪端着一盤烤串來到陳宣邊上期待道,臉蛋紅紅的,不知是因爲早些時間小丫頭慫恿她主動些,還是親自烤串的時候炭火邊上熱的。
大漠邊緣常年風沙不斷,不過有陳宣在,風沙難以靠近他們。
忙着燒烤的小丫頭偷偷看着這一幕,暗自偷笑給郭晴雪加油,她早就知道郭晴雪對自家老爺的心思,兩人年齡相差不大,這段時間已經處成無話不談的好姐妹了,期待老爺接納她的那一天。
喫醋什麼的不存在,她只是個小丫頭,再過幾年,若得老爺不嫌棄服侍,那就是她的榮幸了。
在郭晴雪期待的注視下,陳宣拿起一支烤串,品嚐着豎起大拇指道:“外焦裏嫩,香辣美味,小雪你這手藝可以啊”
“哪兒有那麼好,陳大哥喜歡我再去給你烤些,若不嫌棄,我以後天天都可以給你做”,郭晴雪開心道,說着又歡快忙碌去了,只是後半句聲音微不可聞。
小公主在邊上看着郭晴雪的背影用胳膊肘拐了陳宣一下,壓低聲音有些恨鐵不成鋼道:“夫君呀,小雪人家一個女孩子,不惜名節跟着你到處跑,心思寫在臉上,都到這個份上了,你就不能主動點?”
聞言陳宣嘴角一抽,暗道又來了,哭笑不得道:“開開心心就好,順其自然吧,這種事情講究個氣氛,氣氛到了水到渠成,氣氛不夠多尷尬?如今還差了些意思”
“你呀,真不知道怎麼想的,一句話的事情,有那麼難嗎,人家女孩子遲遲得不到回應,一直都看不到結果,得多忐忑煎熬啊”,小公主惆悵道,簡直操碎了心。
陳宣直覺腦殼痛,無語道:“那能怎麼辦?她是個好女孩,這段時間的一切我都看在眼裏,要說無動於衷是不可能的,可火候氣氛不到,我總不能直接來一句咱也別含蓄了,給我當小媳婦吧?”
眼睛一輛,小公主迫不及待道:“這麼說夫君有心接納她啦?只是不好意思對吧,沒事兒,妾身給你們捅破這層窗戶紙好了”
陳宣趕緊打斷道:“娘子你可別亂來,都說還沒到那種程度,婉茜那邊還沒落實呢,我這正頭疼着,就別添亂了,好了,別說了,她過來了,別嚇着人家小姑娘”
小公主暗自嘆息,惆悵啊,別家娶小媳婦一句話的事情,自家怎麼就這麼難呢。
郭晴雪又過來了,端着一盤烤肉期待道:“陳大哥喜歡喫就多喫點,對了,當年我們第一次相遇,陳大哥化身楊過,從你手中賣的烤肉我至今念念不忘呢,那次分開一別多年,我一直在尋找那種味道,可怎也找不到,直到你
在太玄門說自己就是當年的楊過,我去了陳大哥家裏,才知道我那麼多年尋找的不是當初的味道,而是陳大哥這個人”
面對她追憶中帶着毫不掩飾的熾熱眼神,聞言陳宣心頭微微觸動了一下,被一個女孩子苦苦尋覓多年,很難有人無動於衷吧。
笑了笑,夾起她端來的烤肉喫了一口,回憶當初的場景道:“那會兒小雪你的銀子真好騙,一塊烤肉你是真捨得花錢,比搶還快,當時在想,若全都賣給你我豈不是發財了”
“當時我還小嘛,不過烤肉也是真香,我覺得很值,否則又怎麼能認識陳大哥呢”,郭晴雪雙手託着下巴睫毛彎彎道,眉目一眨一眨的看着陳宣,他喫烤肉的時候掏出手絹細心擦拭嘴角。
陳宣想避開,又怕傷女孩子的心,暗自直呼這誰頂得住,轉移話題道:“當年的事情還歷歷在目呢,對了小雪,你想不想去當年那個地方看看?”
“當然想去呀,可以嗎陳大哥?爺爺當年在那裏遇難,我也想去那裏祭奠一下”,郭晴雪當即開心道,說着說着目光又有些黯然。
拍了拍她的肩膀,陳宣點點頭道:“那就去看看吧,反正都要穿過大漠,順路故地重遊”
想到小時候無比疼愛自己的爺爺死在大漠中,儘管記憶有些模糊了,郭晴雪的情緒也低落了下來。
明天他們就要進入大漠,依舊沒打算進入不遠處的落日鎮,一頓快樂的燒烤後,夜漸深,收拾一番各自洗漱休息。
因爲懷孕的緣故,小公主擔心動胎氣,儘量避免和陳宣同房,陳宣當然有分寸,自不會亂來,已經習慣了媳婦把自己趕走,是以準備休息的他習慣性朝着杜鵑房間走去。
杜鵑站在門口,低着頭,聽到陳宣的腳步聲,下意識抬頭,眼圈通紅似要流淚,慌亂的避開視線趕緊用衣袖擦拭雙目努力裝着若無其事道:“老爺,我......”
不待她說完,陳宣上前關切道:“娟姐,你怎麼了,誰欺負你了嗎?”
“沒有,老爺你誤會了,沒有誰欺負我”,杜鵑慌忙笑道,在陳宣關切的眼神中下意識後退一步。
見此陳宣頓時愣住,娟姐這是怎麼了?
意識到自己下意識的舉動,杜鵑心頭一慌,趕緊解釋道:“老爺別誤會,妾身來那個了,今天不方便”
聞言陳宣鬆了口氣,原來如此,還以爲自己做了什麼讓杜鵑生氣了呢,他可不在意那麼多,再度上前一步關切中哭笑不得道:“這有什麼,娟姐你也不至於哭啊”
他不說還好,一說本就雙目通紅的杜鵑直接流下眼淚來,頓時給陳宣整得手忙腳亂。
“娟姐別哭,到底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