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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葬神教二主四支柱齊齊受到襲擊,自過往記憶中突然浮現的襲擊沒有任何徵兆。
鬼手骷顱間黑煙瀰漫,尚未靠近便叫諸修神魂巨震,再也不能自己!
只能眼睜睜看着那招魂大手落下,?魂而走。
唯有那葬神山內的枯槁老叟,通轄法教的教主,方纔藉助‘半面屍’躲過了招魂之引。
可再待他抬起頭來,四方墟野光怪陸離,大片陰影與不可思議的流光相輝映,卻是早已不在葬神山中了。
“你就是葬神教主?”
腳步聲緩而清脆,並未緊逼,但那言語中遺漏的意志卻是決不容質疑。
一旦違逆,或將有大恐怖臨身。
這位久經沉浮的法教老叟眉宇深鎖,再環顧四周,瞳孔更顫。
祁副教、諸法王,教內幾位支柱此刻皆橫豎癱軟在這奇異之地,整座葬神教的高層,只有他這一位紫府圓滿還維持着清醒的意識,幾乎可算做團滅了。
“老夫吳蓑衣,忝爲葬神教首,不知尊下來自何方仙山?我教乃是巴國青東郡守宗門,奉五靈諭令,於此開闢道場。”
“其中是否有什麼誤會?”
施術者不落痕跡,卻舉手就幾乎覆滅了整個葬神教的頂級戰力。
此等人物,或不可敵!
葬神教好歹是巴國賜了金印的郡望宗門,即便是北面南入巴丘而來的幾座陰神大教,也決不敢頂着這塊招牌黑喫黑。
除非,他們不想在這座國度立足了。
然陰影之中,果真似是因他的回答有了變化,駁雜的腳步聲驟然響起,三長兩短,紛亂急促。
“這是......”
老叟微垂的眸光壓低,可一道道淤黑的腳印無聲形顯,混亂重疊,令他的三屍之神-半面屍愈發焦躁。
暗處之人未發一言,但是教主已經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脅。
“本宗自那東邊而來!”
“有些事,想請教主面談一敘。”
幕後人掌燈,自夢境深處一步一步走來,似笑非笑而道。
自東邊來的?
老教主垂落的袖中指尖稍顫,抬眸打量着眼前來人,乾淨的道袍,法冠端莊,左手將一盞延命燈抬高半寸,強自展開的溫柔笑顏後,卻是隱藏不住的冷漠。
道人!
“白骨道?”
是了,這種手段,東面也只有那白骨道的鬼道人們了。
擁有兩尊神存在的大教-白骨道,千魂成幡,白骨爲?,行事放肆,聲名......遠揚。
“老朽實不知尊下的面談二字謂何?”
“像這樣嗎?”
這位老教主輕輕搖頭,一指點向那昏闕在地的法教諸修,眉宇間陰霾覆蓋。
他可以確信,自家絕沒有得罪過那白骨道,可如今遭人打上門來!
言語交鋒間,這位看似黃土埋了半截的老怪物撫掌再拍,節奏緩重,每一道拍擊聲起,落在諸修心頭,便如晨鐘暮鼓,醒目非常。
擊掌不過三拍,原先中了招魂引的諸修便紛紛解困,緩緩地甦醒過來。
作爲一方法教之主,這位活了將近四百載的老教主擁有着讓自己體面的能力與資格,即使是陰神真人當面,亦是如此。
當然,他的小動作很多,包括並不限於喚醒教內諸修,身後那尊半邊身子隱沒於虛妄中蠢蠢欲動的的屍神......
黎卿不語,只是延命燈光愈發黯了下來。
明燈暗垂時,殘燭跳動,讓那四面八方侵來的濃重幽霾更顯恐怖。
猶如報喪的鬼腳步掩蓋在那陰霾之內,望不真切,卻更令人頭皮發麻。
0%......
那道人還欲步步緊逼,葬神教這位老教主也不是個逆來順受的。
與其受人威凌,不如先下手爲強!
於是,正在那咒術疊加,陰霾愈深之際,異變突起。
道人掌燈,冷然迫近,卻是在還未展開獠牙之際,致命的殺機突地從背後襲來。
.......
滲骨的寒意抵臨黎卿肩後,彈指萬分之間,他竟未來得及動搖一縷神念,身軀便被那恐怖的襲擊撕裂。
半無半有半面屍,葬神一教,神屍稱首者。
葬神法統,初時祭屍似祭靈,觀想有成,至紫府一境,但求一縷純念神明而靈,然人本後天之屬,若求觀想至純,唯有屏卻三屍。
屍神屍神,三屍神入主‘地遊屍”方可稱得上真正的神屍,纔有萬般不可思議之能。
若嗤笑說葬神教不過是個養屍壇,難免是存了侮辱之心,實則此教曾受了古之方仙道與巫鬼的影響,三屍神入神屍,亦可算得上是一道旁門!
吳蓑衣這尊半面屍,先天就是半陰陽,半無半有,暗青色的屍神形似方纔入斂得死者,可駭人的是從頭到腳,一分爲二,它只有半邊身體。
這屍神的另一半並不能爲人所見、所觸,卻又偏偏真實存在。
黎卿便是遭了這行走於虛實之間的屍神毒手,一擊之下,身軀遭劫,瞬間碎裂。
而方纔脫得招魂異術的法教諸修此刻親眼目睹自家教主的神威,諸紫府心頭?然,一個翻身就開始向老教主靠近。
“教主!”
“我等......”
一名衣衫尚且不整的法王面色慘白,念及到正淫奢玩樂之時毫無防備,以致於遭人拿,竟沒有半分反抗之力,事後恐少不得教條笞打。
正要開口認錯之時,那老教主卻是面色陰沉,依舊死死地盯着那片幽暗。
道人崩碎,可卻並未有絲毫的動容,零碎的部分反而緩緩化作白紙翻飛開來,輾轉數個呼吸,那若風搖落葉的【沙沙】聲止,紙張瓢潑匯聚,不一時,降真道人的輪廓又緩緩顯現。
是了,這道人形象本就不是本體,甚至連這方奇異的夢境都僅僅是源自他的一道術而已!
反倒是那位副教主,剛剛回過神來,三屍暴跳,神屍喚來,一尊巍然的蒼白巨物立時拔地而起,橫擋在那道人身前。
蒼山神屍!
傳聞這是久遠時代的山神死後成靈,誕而爲屍,形如誇父,高三十三丈,渾然無窮,三屍神駐,似神明再世。
再見那幽暗之下,白紙翻飛,終匯作一道人模樣。
“虛與實,真假交織,很隱祕的神通!”
黎卿輕輕搖頭,目光緩緩落向身側百丈外的無形虛空之處。
半面屍,正垂手於那西陲,不帶任何感情的直視着他,蒼山神屍更如山嶺巨物,巍然阻礙在前。
該說不愧是一方法教,半面屍、蒼山神屍......這獨特的,以三屍神祭卻神屍的路,早已經脫離了道法與豢靈的層次。
甚至已經超越了那蠻沅子的外道啼嬰元神,能給任何一名紫府修士帶來死亡威脅!
果然,終究還是那級的大教,沒有那般簡單。
“但,走!還是要走一趟的。”
道人身形愈發清晰,乃至幾乎有些失真,他左手掌持延命燈,右手五指微張,鬼篆幽深似黑水,頃刻便將招魂之手顯化而出。
而在那延命燈光愈發暗淡之時,招魂鬼手反手一抬,四周夢境迷離爾不見,取而代之的只有一片漆黑,五指似是骷顱山,晦氣吞吐,青煙不絕,只往諸修身上一卷。
霎時間,魂壓倒似天頃,羣修只似頭頂三尺惶惶,眉心暴跳。
正要動作之時,才驚覺身體早就不屬於自己了。
“天南觀-幽篁道人,幾位請隨我走一趟吧!”
午夜揮手未敲門,招魂招鬼亦招人。
得見那五指輕勾,黑霾如煙繞鬼手,魂念牽絲係指節,休教什麼教主,何等法王,神通幾高,道妙幾丈?
招魂牽來,亦似提前木偶般,一步一步僵硬的朝着黎卿身前走去。
即便那吳蓑衣吳教主,身配銀針扎草人,短暫的抵擋了招魂之力,但界頂蒼穹之上,辰星高懸,連作鬥衡。
鬥衡的一側,南鬥延命經主,岐山君,甲子法壇..…………
一一重的加碼,使得那關乎生死的天平漸漸東傾。
巫算扎草人,還未去厄運,便被無形的細線吊起,半面屍陰冷側目,瞬間侵入黎卿身側,可就在它顯化襲擊的一瞬,砝碼加重,鬥衡傾倒。
這是來自古老時代的術,不歸納於所謂的大道、法則之中。
就像磨盤,一經推動他就會轉;就像人,被殺他就會死!
上行儀軌,感應天心,天心順應,下即結果。
"
直到此刻,吳教主瞳孔顫慄,餘光一映天外天中,六輪南鬥星連作鬥衡,將他兩道寄生命的倚仗盡數高懸。
半面屍與扎草人就那般蒼白的懸掛在鬥衡下,一大兩小兩個破爛的布偶,與死物無疑!
這纔是這道術的本相啊,稱骨量命,南鬥算生。
於是那道人五指拿來,招魂鬼手離身數尺,遁空就長,眨眼間化作遮天黑手,指尖五骷顱黑煙瀰漫,捲起魂壓滔天,鎮壓而下。
黑暗淹沒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