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滅將軍握着肋骨的手指微微的收緊。
“是寂滅副帥，當年寂滅戰場上，最後一條沒打完的戰線，就在蒼骸大陸地脈深處。”
他頓了頓道：
“初封了本源獸，封了我，但沒來得及封他。”
“他趁亂鑽進了本源獸心臟底下的地脈裂縫裏。
，這一鑽就是七個紀元。”
“什麼級別。”張凡問。
寂滅將軍把肋骨扛在肩上，道：
“化神境圓滿，比我巔峯期高半個大境界，初當年跟他打了九劍，沒分出勝負。”
“他現在醒了。本源獸心跳一變快，他在地脈裏，就能順着心跳的震動，找到裂縫出口。”
骨山頂上忽然傳來了另一個聲音。
“那就別讓他找到出口。”
所有人轉頭。
果人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骨山頂上，九把劍整整的齊齊背在身後。
銀白色的髮辮垂在肩頭。
他大概是通過裂縫直接進來的。
子樹根系已經扎進了蒼骸大陸地脈外層，果人能順着根鬚感應到張凡的位置。
果人從山頂上走下來，每一步踩在碎石上都極穩。
他走到張凡面前，把背上最寬的那把闊劍拔了出來。
“我替初守了七個紀元，等的就是這一仗。”
闊劍劍身上的九道封印紋路同時亮了起來，光芒和墨劍劍鞘上，那七道封印紋路完全同頻。
“裂縫入口我守，寂滅副帥想從地脈裏，往外吸寂滅本源補充自己，得先過我這關。”
“九道封印加上我的劍意，能堵住地脈裂縫至少半個時辰。”
寂滅將軍點了點頭道：
“半個時辰，夠了，當年初跟他打的時候，最頭疼的就是他右手掌心裏，那顆灰色晶核。”
“那不是普通的寂滅本源結晶，是他的外放通道。”
“他右掌心裏的晶核能直接從地脈裏吸收寂滅本源補充自身消耗。”
“初砍他一劍他吸一口補回來，九劍沒分勝負就是這個原因。”
“現在果人堵住了地脈裂縫，他只能靠自身儲存的寂滅本源打。”
“半個時辰之內，他補不了。”
張凡拔出了墨劍。
劍身上七道封印紋路同時亮到極致，第七道青金色和第六道，正在泛青的邊緣，在灰霧中格外扎眼。
他左手手背上的歸墟劍意紋路，從手背一路亮到肩膀。
在蒼骸大陸吸收了骸骨獸王的寂滅本源之後，枝杈又往前長了一截，已經觸到了鎖骨。
“走吧。”
本源獸心臟正上方的地脈入口，是一條被硬生生撕開的裂縫。
裂縫邊緣的巖石呈暗紅色，表面佈滿了密密麻麻的灰色晶石紋路。
寂滅本源在地脈裏滲透了七個紀元，一層一層的腐蝕出來的痕跡。
果人把闊劍往裂縫的邊緣一插。
劍尖入石三寸，九道封印紋路從劍身延伸到巖石表面。
在裂縫入口處鋪成了一張封印網。
封印網上的每一條紋路都在緩緩的呼吸，一明一暗，和本源獸的心跳同頻。
果人說道：“半個時辰。”
“時間到了不管裏面打成什麼樣，我都會把封印網重新合上。”
“到時候寂滅副帥出不來，你們也出不來。”
寂滅將軍把肋骨往肩上一扛，光着腳率先跳進了裂縫。
張凡跟在他身後，裂縫內部比從外面看起來寬得多。
兩側的巖壁上，掛滿了灰白色的晶石簇，每一根晶石簇根部，都在滲出極細的寂滅本源。
本源在空氣中，凝成了一層薄薄的灰霧，霧氣順着巖壁往下流淌。
流到裂縫底部，匯聚成一條齊膝深的灰色溪流。
溪水不是往下流的，而是往上，從地脈深處往地面方向倒灌。
寂滅將軍踩着溪水逆流往下走。
他腳底的裂口被灰水浸泡，傷口邊緣泛起一層極淡的灰色，但他步伐一點沒慢。
張凡左手手背上的歸墟劍意紋路，在進入裂縫之後一直在發燙。
紋路延伸的速度比他預想的更快，從鎖骨往心口方向又長了一截。
本源獸心臟裏的劍痕在回應歸墟劍意。
初當年劈在本源獸心臟上的那一劍，和他手背上這道劍意同出一源。
劍痕感應到同源劍意靠近，正在從心臟的方嚮往外釋放極淡的青光。
青光透過巖壁滲過來，和歸墟劍意的光芒同頻共振。
走到裂縫底部的時候，溪水的顏色從灰白變成了深灰。
水流的速度也在加快，從緩慢倒灌變成了急速噴湧。
寂滅將軍停下腳步，用肋骨點了點前方。
裂縫底部是一片被溪水沖刷出來的地下空洞。
空洞不大，只有十丈見方。
寂滅副帥在空洞正中央站着。
他的身高和正常人差不多，比寂滅將軍矮了整整一個頭。
身上穿着一件殘破的黑色長袍，袍子下襬已經被溪水泡爛了。
他的臉很年輕，看起來只有二十出頭，皮膚是灰白色的，五官棱角分明。
他的右手掌心有一道極深的劍痕，劍痕裏嵌着一顆灰色晶核。
晶核正在緩緩的跳動，每跳一下，就從地脈裏抽出一絲極細的寂滅本源。
寂滅將軍握緊肋骨，道：
“七個紀元了，你還站在這裏。”
寂滅副帥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睛是深黑色的，黑到不透一絲光，像兩顆被挖空了瞳孔的黑曜石。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掌心，又看了看寂滅將軍手裏那根肋骨，道：
“你的劍呢。”
寂滅將軍的語氣平淡的道：
“沒了，鎧甲也沒了，修爲跌回了凝罡境，剛從棺材裏爬出來三天。”
寂滅副帥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轉頭看向張凡。
他的目光在張凡腰間的墨劍上停了一瞬，又移到了張凡左手手背上，那道青金色的劍意紋路上。
“墨劍，歸墟劍意。”他緩緩的說道：“你是新的持劍人。”
張凡拔劍，把劍橫在身前，道：
“初當年跟你打了九劍沒分勝負，今天我來替她打第十劍。”
寂滅副帥的黑色眼睛裏，倒映着墨劍的青金色光芒。
他緩緩的抬起右手，掌心裏那顆灰色晶核，猛然炸開一圈灰色光暈。
光暈擴散的瞬間，整片地下空洞的巖壁上，所有晶石簇同時亮了起來。
他語氣平淡的說道：
“初欠我半招，你替她還？”
“但你連她當年一半的修爲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