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凡抬起頭，對衆人道：
“墨劍跟這座大陸有共鳴。”
戰祖皺眉道：“劍跟大陸共鳴？”
張凡蹲下來，把手掌按在地面上。
感應了幾息之後站起來，臉色變得有些微妙道：
“準確的說，是跟大陸底下的東西共鳴，墨劍感應到了同源的東西。”
“而且應該不是初的劍意，可能是更早的。”
“或許是初當年鑄墨劍的時候，用了這座大陸的某種東西當材料。”
戰祖沉默了。
他活了這麼久，見過初鑄劍，也見過初拔劍，還曾經見過初在界海裏劈出那道分界線。
但他從來沒聽初說過墨劍的材料，是從哪兒來的。
他一直以爲，墨劍的材料是初自己找到的某塊天外隕鐵。
現在看來不是，戰祖的聲音有些低沉。
“初沒跟我說過這個。”
張凡收回手，青金色絲線的光芒，漸漸的暗下去。
“她沒說的東西應該不止這一件。”
“走吧，去腹地。”
“不管血海真君在圖什麼，墨劍跟大陸底下的東西有感應這件事，他應該還不知道。”
“這是我們手裏多出來的一張牌。”
一行人繼續往大陸深處走。
越往裏去，骨化石地面的裂縫就越多越深。
有些裂縫很寬，需要助跑跳躍才能跨過去。
裂縫底部，偶爾能看到暗紅色的光，一閃一閃的。
像是什麼東西在地底深處蠕動。
龍戰探頭往下看了一次，縮回頭的時候臉色不太好。
龍戰把龍骨劍握得很緊，對衆人道：
“下面有骨頭在動，它活的還是死的？”
“這地方比寂滅深淵還邪門。”
蘇九幽走一路畫了一路。
他用手指在沿途的骨化石上畫圈，每個圈裏，記一個死氣濃度的數字。
走到第三十七個圈的時候，他了停下來。
“死氣不再往地下滲了。”
“從這道裂縫往前，地底的東西不吞死氣了。”
張凡越過那道裂縫，腳剛踩到對面的地面上。
他左手手背上的絲線猛的繃直了。
青金色的光芒從指尖炸開，一路亮到了肩膀。
墨劍在鞘中輕輕震東，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劍鳴。
它感應到了召喚。
有個東西在這座大陸的腹地等着他。
那種感覺和當初在往生橋深處，感應到初的劍意烙印之時很像。
前面不遠處的灰霧，忽然散開了一塊。
露出了一片相對平坦的空地。
空地的正中央立着一根石柱，高約十丈，粗得要兩個人合抱。
石柱的材質是一種灰白色的石頭，其表面佈滿了蜂窩狀的孔洞。
石柱上刻着一道劍痕，從左到右橫貫了整根石柱。
劍痕的邊緣殘留着一些劍意，像是從過去到現在都沒能散乾淨。
隔着幾十丈遠，就能感覺到一股鋒銳之氣，凌厲的讓人頭皮發麻。
戰祖站在石柱前，仰着頭看了很久。
最後長長嘆了口氣道：
“是她，這一劍是她剛鑄完墨劍之後劈的。”
“那時候墨劍還沒開鋒，劍意還不穩定，所以劍痕的邊緣，纔會有這麼多毛刺。”
“她後來再出劍就沒有毛刺了，每一劍都光滑得像鏡子。”
張凡走到石柱近前，伸手摸了摸劍痕的邊緣。
入手冰涼。
殘留的劍意，在他的指尖跳了一下，像是認出了墨劍的氣息。
然後整道劍痕從中間裂開了。
石柱在劍痕裂開的同時，開始往下沉。
旋轉着往地底縮，像一根正在被擰進去的螺絲。
石柱消失之後，地面上露出了一個圓形的洞口。
洞口的邊緣很光滑，像是被劍氣一劍削出來的。
洞口的底下是一條向下的石階。
石階兩側的牆壁上，每隔一段距離，就嵌着一顆暗紅色的珠子。
珠子裏的光已經很微弱了，勉強能照亮腳下幾步的距離。
戰祖往洞口裏看了一眼，臉色徹底變了，他的聲音發乾的道：
“這個洞口的切面我見過。”
“當年初在舊都祭壇底下，封最後一縷神唸的時候。”
“祭壇入口的切面和這個一模一樣。”
“這不是什麼石柱，這是初給自己修的備用封印。”
“她在大陸腹地封了東西。”
張凡按住了墨劍的劍柄，抬腳踩上了第一級石階。
石階往下走了九十九級。
每一級的石面上，都刻着一道極細的劍痕。
和往生橋底下的封印手法如出一轍。
走到最後一級的時候，眼前豁然開朗。
那是一座地宮，面積不大，比往生橋底下那間石室大不了多少。
地宮正中央擺着一座石臺，石臺上放着一口石棺。
棺材沒有蓋，裏面是空的。
石棺旁邊站着一個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
那人穿一身血紅色的長袍，袍角上繡着密密麻麻的骨紋。
他負手而立，正低頭看着那口空石棺。
他聽到腳步聲也沒有回頭。
背對着衆人，影子在暗紅色的珠光裏拖的很長。
血十三站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雙手垂在身側。
姿態恭敬到近乎卑微。
看到張凡一行走進地宮，他的眉頭幾不可察的皺了一下，道：
“真君大人，人來了。”
血海真君轉過身來。
他的臉比血十三年輕得多，看上去頂多三十出頭。
五官稱得上英俊。
但那雙眼睛和血十三不一樣，他的眼睛不是暗紅色的，而是黑色的。
但是黑到不透一絲光，就像是兩口乾涸的古井，深不見底。
他的目光在戰祖的身上停了一瞬。
然後又掃了一眼龍戰和厲無咎的劍。
最後落在了張凡腰間的墨劍上。
他盯着墨劍看了很久，久到血十三以爲他要發難了。
然後他卻笑了。
“墨劍，老夫找這把劍找了一千年，沒想到持劍人自己送上門來了。”
他的語氣很客氣，甚至還帶着點發自內心的欣喜。
就像是在礦坑裏挖了十年礦脈，終於挖到了金子似的。
張凡按住劍柄道：
“你認識這把劍？”
血海真君往前走了兩步，走到石棺旁邊，把手搭在棺沿上，搖頭道：
“我不認識劍，但認識劍上的材料。”
“這把劍鑄造的時候，用了一塊從蒼骸大陸腹地，挖出來的混沌原石。”
“那塊原石是老夫的祖上挖出來的，曾經在血海王朝的寶庫裏放了三個紀元。”
“後來被人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