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皇殿的使者秦廣，已經站在中央城外等了三天。
準確地說，是跪了三天。
新祖樹的氣運剛從圍城狀態恢復過來，整棵樹的氣息就像一隻剛剛甦醒的洪荒巨獸。
光是樹冠投下的陰影，就壓得他站不直。
“秦廣求見張道主！”
第四天早上，城門終於開了。
張凡從裏面走了出來，道：“起來說話。”
秦廣起身，膝蓋上沾滿了城外的黃土。
他顧不上拍，直接開口：“人皇殿殿主壽命將盡，請張道主儘快前往。”
張凡把藥碗遞給身後的張靈兒。
“還有多久？”
“最多七天。”
“夠。”
張凡回頭看了一眼新祖樹。
樹冠已經恢復了九成翠綠，剩下的一成是魔仙教圍城留下的暗傷，需要時間慢慢養。
“龍戰留守，鐵無雙留守。”他點了兩個人，“赤練跟我走，沐清水跟我走。”
龍戰剛要張嘴。
“你留下來看樹。”張凡打斷他，“圍城剛解，萬一有人趁虛而入，新祖樹需要龍族氣息鎮場子。”
龍戰閉嘴了。三代龍皇的龍魂在他背後化作虛影，衝張凡點了點頭。
“走吧。”
張凡握住墨劍，劍身上混沌雙色流轉，在面前撕開一道空間裂縫。
人皇殿不在任何一片大陸上。
它懸在虛空深處，由一塊完整的太古星辰碎片雕刻而成。
整座大殿只有一座正殿、兩座偏殿、一座鐘樓。
殿前立着一塊石碑，碑上只有兩個字，人皇。
張凡從空間裂縫中踏出來的時候，人皇殿的鐘樓自己響了。
不是有人敲鐘。
是鍾感應到了天道至尊的天魂。
殿門自動打開。
正殿中央，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盤膝而坐。
他的身上插着九根鎖鏈，每一根鎖鏈都是從他自己體內長出來的。
那是命魂正在碎裂的徵兆。
“來了。”
老者睜開眼。他的眼睛很亮，不像一個將死之人。
“人皇殿第三十七代殿主，秦無極。”
張凡拱手：“新祖道道主，張凡。”
秦無極笑了。
“道主？你現在的身份不止這個吧。”
他伸手，指向張凡腰間的墨劍：“初的劍。你拿起來了。”
又指向張凡丹田位置：“八十座靈山。你通關了。”
最後指向張凡的眉心：“天道至尊的天魂。你就是他要等的人。”
張凡沒有否認。
“鎮壓物在你命魂裏？”
“在。”
秦無極抬手，九根鎖鏈同時震動。
他的胸口亮起一團幽藍色的光。
那是命魂核心，裏面封着一塊巴掌大的黑色碎片。
第五件鎮壓物。
“這件鎮壓物是我師尊傳給我的，師尊是從他師尊手裏接過來的。”秦無極說。
“人皇殿三十七代殿主，每一代都把碎片封在自己的命魂裏。”
“代價呢？”張凡問。
秦無極沉默了一下。
“每一代殿主都活不過萬年。”
赤練在後面倒吸一口涼氣。修煉到源境的強者，正常壽命至少十萬年起。
“鎮壓物會慢慢侵蝕命魂。”秦無極說得平靜。
“但它不能離開命魂。一旦離體，寂滅氣息會引來更多碎片共振。只有命魂的生機能隔絕這種感應。”
張凡懂了。
詩家用血脈封印，人皇殿用命魂封印。
七件鎮壓物的封印方式不同，但代價是一樣殘酷的。
“你現在把它給我。”張凡說，“我的命魂扛得住。”
秦無極搖頭。
“不夠。”
“什麼意思？”
“你必須先在天階會盟上擊敗另外兩家天階道統。”秦無極說。
“證明你有資格同時持有兩件鎮壓物。”
“你手裏已經有了萬界葬土的母碎片，和詩家的玄陰碎片，加上我這件，就是三件。”
“三件鎮壓物同時存在於一個人的命魂裏，需要天階道統的氣運加持。
沒有天階氣運壓着，三件碎片的寂滅氣息會直接撐爆你的命魂。”
張凡身後，沐清水睜開往生之眼。
“他說得對。”
她眉心閃了一下：“我能看到碎片之間的共鳴線。”
“你體內的兩件正在互相牽引，再加一件確實會失衡。”
張凡說道：“那就打天階會盟。”
他轉身問道：
“天階會盟在哪？”
秦無極咳了一聲，嘴角滲出血絲。
“三清道門。祖庭。”
……
三清道門的祖庭建在虛空的最高處。
整座道門由三道法則支撐，分別是天法、地法、人法。
三道法則各自化作一根擎天柱，柱子上刻滿了從太古到現在的所有天階道統的名字。
天皇閣。
地皇宮。
人皇殿。
三清道門自身也在其中，但他們從不參與會盟爭鬥。
他們是見證者，是初當年指定的天階裁定者。
張凡帶着人走進祖庭的時候，天皇閣和地皇宮的人已經到了。
天皇閣的代表是一個揹着長劍的中年男人，叫劍無塵。
地皇宮的代表是一個手持地脈羅盤的老者，叫石鎮嶽。
“人皇殿換人了？”
劍無塵皺眉。
“沒換。”張凡走到會盟臺前，“人皇殿殿主秦無極託我來打這一場，而我就是新祖道道主張凡。”
石鎮嶽便看了他一眼：“新祖道？可並不是天階道統，因此不能參加天階會盟。”
“打完就是了。”張凡一步跨上了會盟臺道：
“兩個一起上，還是一個一個來？”
劍無塵卻笑了。
他背後的長劍便自動出鞘三寸，劍意從鞘口湧出，整個會盟臺都在微微震動。
“年輕人，你知道天階會盟的規矩嗎？勝者吸收敗者氣運，輸了你的道統就不存在了。”
“知道。”張凡拔出了墨劍，“所以我不會輸。”
劍無塵便不再說話了。
他背後的長劍完全出了鞘，天皇劍陣！
九柄長劍從虛空中浮現，每一柄劍都代表着一種天道法則。
九劍輪轉，便形成一座劍陣，劍陣中央的劍意已經凝成了實質的白色劍罡。
張凡卻沒有躲。
他把墨劍橫在身前，然後閉上了眼睛。
劍陣落了下來。
然後，九柄劍同時停在了半空。
並不是被擋住了，而是它們找不到目標了。
“忘劍。”
張凡睜開眼，墨劍輕輕一劃。
九柄長劍同時落地。劍陣散開了，劍無塵連退三步，低頭看着自己空空的雙手。
“你……”
“你使的是劍招，我用的是劍道。”張凡收劍，“劍招再多，也不如忘乾淨了再出劍。”
劍無塵沉默了片刻，然後低頭認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