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極天宗跟上品仙宗打交道的時間比戰魔殿長得多。”
詩九淵的聲音從殿外傳來。
他在詩家祖地洗掉了血脈追蹤烙印之後，聽說丹霞宗被道極天宗盯上，直接從詩家趕了過來。
“上品仙宗內部有一項古老的傳統，論道吞併。”
“勝者可以合法吸收敗者的宗門氣運、洞天福地、弟子傳承。”
“這項傳統被仙宗體系認可，說白了就是讓上品仙宗之間互相養蠱，活到最後的才能升超品。”
“你們在中品遇到的是打壓和排擠，但在上品，他們不會排擠你，他們會直接吞了你。”
“吞也要有那個本事。”張凡說。
詩瑤把請柬收進袖中：“七天，夠我們準備好。”
論道臺懸浮在萬丈高空，是一座由上古仙宗遺址改建的浮空擂臺。
擂臺四周懸浮着九座殘破的宗門大殿。
那是歷代被吞併的上品仙宗留下的廢墟。
被道極天宗用空間法則釘在論道臺周圍，充當吞併戰的見證。
道極天宗的宗主道玄真人是個鬚髮皆白的老者，身穿紫金道袍，坐在論道臺正上方的高臺上。
他身後站着三位道子。
道極天宗這一代最傑出的三位弟子，每一位都是主宰中期。
三人的道袍顏色不同：第一位穿青，第二位穿白，第三位穿玄黑。
“丹霞宗到。”道玄真人的聲音在論道臺上空迴盪，“詩宗主，今日論道規矩你可知曉？”
詩瑤帶人入座擂臺東側：“勝者吸收敗者氣運。”
“不錯。”道玄真人捋須。
“但今日論道不是單場決勝。道極天宗出三位道子，丹霞宗需連勝三場。”
“勝兩場不算贏，必須三場全勝，缺一場，丹霞宗降回中品，宗門氣運歸道極天宗所有。”
龍戰在臺下皺眉：“又是車輪戰。”
“跟四方上古世家在萬界葬土一個路數，只不過上回搶的是碎片，這回賭的是宗門氣運。”
詩九淵拄着黑木杖坐在後排，聞言點了點頭。
他在萬界葬土被四方世家圍過。
對這種先訂規矩，再輪流上陣的套路，再熟悉不過。
道極天宗把擂臺設在上古宗門廢墟中間。
和當初四方世家把共議會場設在諸神葬地，本質上是一回事。
用別人的葬身之地當對手的埋骨之所，先在場面上壓人一頭。
赤練靠在擂臺邊的殘柱上，沒說話，指尖的地火火苗已經燒了三寸高。
鐵無雙把剛淬好的拳套往手上一套，金之本源在拳鋒上凝成兩道實質化的金色拳印。
沐清水坐在最後一排，往生橋還沒出，但眉心的印記已經微微亮起。
張凡站起來，走到擂臺前：“三場。我打。”
道玄真人眯起眼睛：“三場全勝纔算贏。”
“知道。”張凡踏上擂臺，“省時間。”
第一位道子青衣道子走上擂臺。
他是個面容清秀的青年。
他雙掌一翻，無形的重力法則從掌心擴散開來，整座論道臺猛然往下一沉。
擂臺石板承受不住突然增加的重力，從中間開始往外碎裂，壓成粉末。
粉末還沒落地就被重力法則壓得貼在擂臺上，形成一層石板粉末凝結成的硬殼。
重力法則，這不是攻擊型法則，是壓制型。
在重力範圍內，對手的每一個動作，都要承受數十倍於自身的重量。
速度、反應、力量全部被壓到正常的一半以下。
張凡感覺到肩膀上一沉。
他腳底的石板碎成了粉末，靴底陷進石板粉末硬殼裏半寸。
但他沒有對抗重力，對抗重力是硬扛，硬扛只會消耗體力。
他在倒懸山學過空間法則，知道重力場不是均勻分佈的。
任何重力法則都必須在施術者身上開一道“豁免通道”。
否則施術者自己也會被重力壓垮。
這道豁免通道從青衣道子腳底往四面八方輻射。
只要找到一條豁免通道的路徑，就能順着力道走出去。
他側身滑出一步，不是硬扛着重力往前走，而是順着法則脈絡溜了過去。
整個人像一柄被河水衝順的劍，不退反進。
身體下沉的同時順勢壓低重心，沉肩撞進青衣道子懷裏的豁免通道。
右肘以極短的距離擊中他的胸口。
青衣道子還沒反應過來就往後飛去。
重力法則在失控的瞬間反向壓回他自己身上。
把他自己壓得單膝跪地，膝蓋砸碎了擂臺上最後一塊完整的石板。
“第一個。”張凡收回手肘。
青衣道子跪在地上，衣袍上沾滿了粉末。
看着自己胸口的青色道袍上，破了一個肘印大小的洞。
如果張凡這一肘不是留了分寸，肋骨已經斷了。
他低下頭拱手行了一禮，退下擂臺。
道玄真人的白眉微微皺了一下，但很快恢復平靜。
第二位道子白衣道子沒有給張凡喘息的時間。
他上臺的瞬間雙手結印，幻術法則同時從九宮方位啓動。
整個論道臺從衆人視野中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無邊無際的虛空。
虛空中沒有上下左右，沒有方向感，連擂臺邊緣在哪裏都找不到。
“幻術。”龍戰在臺下說。
但他沒有被幻術罩住，還能看到擂臺上，白衣道子正藉着幻術掩護從張凡背後靠近。
手心藏着一道透明的困鎖法印。
一旦法印貼上去，困鎖加幻術雙重壓制，獵物就成了。
此刻，張凡站在幻術正中，卻沒有拔劍。
他閉上眼睛，順着腳下真實的擂臺石板往下探。
幻術能騙過眼睛和耳朵，但騙不過腳底的觸感。
擂臺石板的裂紋、溫度、密度，每一塊石板與相鄰石板的縫隙。
這些細節，施術者自己都察覺不到，但張凡卻感知到了。
他側身，右拳看似揮向一片虛空，卻精準地砸在了白衣道子偷襲的手腕上。
幻術被這一拳中斷了半拍，而半拍就夠了。
一道火焰從臺下飛上來，卻不燒人，只是繞着擂臺邊緣燒了一圈。
以高溫扭曲空氣折射，破壞了幻術所依賴的光影環境。
赤練收回手指，擂臺的景象重新浮現在所有人面前。
白衣道子捂着被砸腫的手腕，踉蹌後退。
赤練面無表情地靠在殘柱上，鐵無雙低頭看着他，補了一句：
“上品仙宗就這點手藝？還要靠幻術偷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