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面泛起最後的漣漪。
然後平靜了。
所有人站在鏡子前，鏡子裏映出十一個人的身影。
衆人渾身是傷，狼狽不堪，但每一個人都站着。
第四關的門，緩緩的打開。
門後面沒有臺階，只有一棵樹。
青色的樹幹，透明的葉子，樹冠遮住了整個天空。
樹下站着一個人，青袍，白髮，負手而立。
青木祖龍。
這次不是問心關的殘影，也不是地底的那最後一口氣。
這次是一道完整的神魂。
青木祖龍轉過身，看着從門裏走出來的十一個人。
目光最後落在張凡的身上。
“比我預想的，早了三天。”
張凡看着他道：“前輩在等什麼？”
青木祖龍笑了一下。
“等你問我。”
“問什麼？”
“問爲什麼選中你。”
青木祖龍問出那句話之後，樹下安靜了很久。
不是沒人想說話，是所有人都在等張凡開口。
張凡站在樹下，渾身是血，左肩和右肋的繃帶已經被浸透了。
詩瑤想上前給他換藥，被他輕輕按住手背。
他抬起頭，看着青木祖龍的眼睛。
“對。”他說，“爲什麼是我？”
青木祖龍沒有直接回答。
他轉身，伸手按在青色樹幹上。
樹幹表面泛起漣漪，浮現出一幅畫面不是投影，是記憶。
那太古紀元的記憶。
畫面上有一棵樹，比青木祖龍的本體還要大，樹冠遮住了整片天空，樹幹粗得像一座城。
樹下站着九個人。九個人的臉都看不清，但他們的氣息，隔着記憶畫面都能壓的人喘不過氣來。
“太古紀元，有九位祖境。”青木祖龍開口道：“我是青木。這八位，是我的兄弟姐妹。”
畫面轉動。
九個人同時出手，九種力量匯聚到樹上。
樹開花了，花落了，結出一顆果子。
金色的果子，果皮透明，果核裏有什麼東西在跳動像心跳。
“我們九人，用自己的本源，種出了這棵樹。”青木祖龍的聲音平靜。
“樹的名字，叫‘希望’。我們希望它能結出一種力量，一種可以對抗虛無的力量。”
“果子成熟了。但果子裏面，不是力量，是一個人。”
畫面定格。
果子裂開，一個嬰兒蜷縮在果核裏。
嬰兒的眉心，有一道極淡的青色印記和青木祖龍眉心的印記一模一樣。
“那是祖樹的第一個果子。也是第一個果人。”青木祖龍轉過身，看着張凡。
“果人出生後，被九位祖境共同撫養。他學什麼都快，九種本源，他全部掌握。”
“不到百年，就踏入了第十一境天道境。太古紀元最年輕的天道境。”
“然後呢？”龍戰忍不住問。
青木祖龍沉默了一息。
“然後他死了。”
畫面再次轉動。
果人站在虛無祖獸面前。
他的身後，是九位祖境倒下的身影。
他的面前，是遮天蔽日的虛無。
他回頭看了一眼。看了一眼那棵結出他的樹。
然後他笑了，和倒影張凡最後那個笑容一模一樣“果然如此”的笑。
他化作一道金光，撞進虛無祖獸體內。
虛無祖獸被封印了，果人也消失了。
九位祖境，八位隕落。只剩下青木祖龍一個，用最後一口氣，把這段記憶封存在青木山裏。
畫面消散。
樹幹恢復了平靜。
張凡看着青木祖龍。
“我就是那個果人。”
他不是疑問，而是確認。
“你是他的轉世。”青木祖龍點頭。
“不是靈魂轉世。是果核轉世。第一個果人消散後，他的果核碎裂成無數碎片，散落在諸天萬界。”
“其中最大的一塊，落在一戶普通人家，化成一個嬰兒。那個嬰兒，就是你。”
張凡低頭看着自己的手。
掌心那道青色紋路，在微微的發光。
“所以我從下界一路殺上來，覺醒變數之力，被玄黃鼎選中，碎根而不死，吸你的氣而重修都不是巧合。”
“是果核的本能。”青木祖龍說，
“果核要重新長成樹。所以你天生就會吞噬、融合、破而後立。”
“不是你的天賦，是你的本能。就像種子落進土裏，自然會生根發芽。”
張凡抬起頭道：“那虛無祖獸呢？”
“封印正在鬆動。”青木祖龍的聲音第一次變得沉重。
“始用靈毒毒殺世界樹，不只是爲了自己變強。他是在幫虛無祖獸鬆綁。”
“八十一座靈山，是太古紀元留下的最後一道防線。”
“每一座山，都鎮壓着虛無祖獸的一部分力量。”
“靈山令全部被取走，封印就會徹底解開。”
“那爲什麼還要讓人進靈山？”金烈急道：“不讓進不就行了？”
“因爲封印本身也在衰弱。”星璇開口了，她的聲音很輕。
“不進靈山，封印也會在三百年內自然崩解。”
“進靈山，至少還有機會有機會在封印崩解前，找到加固封印的方法。”
“或者，找到徹底消滅虛無祖獸的方法。”
青木祖龍看了星璇一眼道：“天機閣的丫頭，看得明白。”
他重新轉向張凡。
“第一個果人用命封印了虛無祖獸。但他留了一手他把自己的果核碎了。”
“因爲他知道，封印早晚會松。松的那一天，需要第二個果人。”
“所以八十一座靈山，既是封印，也是考驗。”張凡說道：
“能通關八十一山的人，就是第二個果人。”
“不是通關。”青木祖龍糾正他。
“是集齊八十一道果核碎片。每一塊靈山令，都是一塊果核碎片。”
“集齊八十一片，你就能恢復第一個果人的全部記憶和力量。”
“到那時候，你纔是完整的果人。纔有資格，站在虛無祖獸面前。”
樹下再次安靜。
所有人都在消化這個信息。
張凡通關青木山，會得到第一塊靈山令第一塊果核碎片。
後面還有八十座山，八十塊碎片。
全部集齊，他才能恢復果人的力量。
而始那種人，還有更多像始一樣的人，正在靈山裏瘋狂搶奪靈山令。
他們不知道靈山令的真相，但他們知道靈山令能帶來力量。
爲了力量，他們什麼都幹得出來。
“所以始到死都不知道。”張凡說。
“他搶的靈山令，是果核碎片。他以爲他在搶力量，其實他在搶一個死人的骨頭。”
“他就算知道了，也會搶。”青木祖龍說。
“因爲果核碎片裏確實有力量。第一個果人殘留的力量，足夠讓任何人瘋狂。”
“他只是不知道，這些力量會認主。不是果核選中的人，吸收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