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清晨。
蔣文正看着櫃檯上的水果,一臉警惕。
“小子,又在打什麼歪主意?”
吳朝陽滿臉感激之色,“蔣叔,救命之恩無以爲報,一點水果不成敬意。”
蔣文正嘿嘿一笑,這才收起水果。“老子年輕的時候,在十八梯也是條響噹噹的漢子,那晚我只是往那裏一站,那幾個傢伙就嚇得屁滾尿流。”
吳朝陽後面知道是那位刀疤男人嚇退了那幫殺手,不過他自然不會戳破蔣文正。
“那是當然,誰不知道蔣叔的威風,你就往那裏一站,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吳朝陽又遞上一支菸,說道:“整個十八梯,只要您蔣叔一句話,誰都要給幾分面子。”
蔣文正很受用,深吸一口煙說道:“你小子也挺不錯,聽說你拿到了天門市場的業務,短短幾個月時間做到了別人幾年十幾年才能做到的程度,還是有點本事。”
吳朝陽恭維道:“都是蔣叔教得好,要不然我一個山溝溝裏出來的窮小子,哪懂得做生意啊。”
“是嗎?”蔣文正傲嬌揚起腦袋,“某些人不是說我是奸商嗎?”
“哪裏哪裏,那都是蔣叔在磨鍊我。”
蔣文正切了一聲,“少給老子戴高帽子,說吧,又有什麼事情求老子幫忙。”
吳朝陽咳嗽了一聲,說道:“蔣叔,我這不是拿到天門市場的業務了嗎,但是遇到點麻煩,招不到人....。”
“打住。”蔣文正打斷道:“這事兒我幫不了你,十八梯本地人還好說,你們這些外來的泥腿子,老子不熟悉。”
吳朝陽說道:“蔣叔您誤會了,我不是讓您幫忙招人,我想請您找些人幫我搬幾天貨。”
蔣文正一時沒反應過來,問道:“有區別嗎?”
吳朝陽解釋道:“只是臨時幫幾天忙,比如您要是有空的話,也可以抽點時間出來幫幾趟。”
蔣文正眼睛陡然睜大,“你小子是真敢想啊,老子好歹也是個老闆,你竟然讓老子去給你下苦力。”
吳朝陽尷尬道:“不一定是您親自出馬,街坊鄰居、親戚朋友都可以,越多越好。”
蔣文正像開白癡一樣看着吳朝陽,“老子是城裏人,街坊鄰居親戚朋友也都是城裏人,你覺得城裏人會到十八梯幹棒棒的活兒?”
“給錢!”吳朝陽趕緊說道:“扛一趟15。”
“滾你罵的!老子真想劈開你腦袋看看裏面裝的都是什麼,能想出這樣的事兒!”
吳朝陽被蔣文正罵得狗血淋頭,心裏窩火,下到沿江路把這股火一股腦兒撒在了出主意的侯尚蜀身上。
“你出的都是什麼餿主意,根本行不通!”
侯尚蜀也有火,眼看已經是最後一天,才這麼點人,心裏也是着急上火。“怎麼能叫餿主意,你自己沒找到人!”
“那你去找啊,看誰願意來幫忙!”
侯尚蜀氣得吹鬍子瞪眼,“你這叫蠻不講理,我一個算命的,除了你們幾個,哪來親戚朋友!老子要是在城裏有親戚朋友,會跟你混在一塊。”
向東趕緊勸架,“好了好了,吵解決不了問題,今天是最後一天,大家還是趕緊想想辦法吧。”
“朝陽哥!”
三人正吵得不可開交,轉頭朝石梯上方看去,熊彪雙手插兜,身後跟着七八個流裏流氣的年輕人,一米六的小個子走出了兩米的氣勢。
熊彪抬手一招,“叫朝陽哥。”
七八個年輕人齊齊彎腰低頭,“朝陽哥好!”
吳朝陽看着熊彪,“彪子,你這是幹什麼?”
熊彪說道:“我們都是來接活兒的。”
說着,熊彪就朝侯尚蜀伸手道:“猴哥兒,把報名表給我。”
侯尚蜀這才反應過來,立即遞上表格,“歡迎歡迎。”
吳朝陽心情複雜,不知道是該說謝謝還是說對不起。
熊彪仰着頭說道:“朝陽哥,江湖男兒義氣爲先,我認你這個大哥,你一輩子都是我大哥。”
“好!”吳朝陽重重拍了拍熊彪肩膀,“一輩子的兄弟。”
八人填完表格離去,侯尚蜀感慨道:“彪子這兄弟夠義氣。”
吳朝陽也很感動,一邊是親舅舅,一邊是兄弟,看似來去瀟灑不帶走一片雲彩,背後裏不知道經歷了多艱難的抉擇。
向東一句話立即將兩人從感慨中拉了回來。“他們幾個細胳膊細腿,流裏流氣像小混混,幹得了這活兒嗎?”
侯尚蜀嘆了口氣,“不拉到一幫大件棒棒,這些散兵遊勇根本就起不到作用。”
“還有一幫人可以用!”吳朝陽突然說道。
侯尚蜀和向東齊齊看向吳朝陽,“誰?”
“你們倆繼續守着,我上去一趟。”
-------------------------------------
嚴文武一見吳朝陽來就知道是怎麼回事,搶先說道:“朝陽兄弟,我不阻止墊縣棒棒去你那裏已經是最大的讓步,要讓我主動叫人去你那裏,就有些強人所難了。”
吳朝陽遞上一根菸,說道:“嚴哥誤會了,我再不懂事也不會提出這種過分的要求。”
嚴文武疑惑道:“那你來找我?”
吳朝陽說道:“我想拉李光明李洪亮兄弟入夥。”
嚴文武眉頭微皺,沉默不說話。
吳朝陽說道:“嚴哥,他們兩兄弟一直想獨立,經常挑撥下面的棒棒鬧事,在你手下就是一顆不定時炸彈。”
嚴文武沉默了半晌,微微點了點頭,“如果你想拉他們,其實沒必要徵求我的意見。”
吳朝陽長長鬆了口氣,“他們是你手下的棒棒,我當然要來跟你打聲招呼。”
嚴文武說道:“但是我不會主動出面,能不能說服他們要靠你自己。”
“那是當然,不過還希望嚴哥給我一個承諾。”
嚴文武好奇的看着吳朝陽,問道:“什麼承諾?”
??????????????
吳朝陽馬不停蹄趕到回水巷李光明住處,等了整整一下午,纔在傍晚時分等到李光明回來。
兩人見吳朝陽等在門口,都很驚訝。
“吳老闆,趕緊屋裏坐。”李光明開了門,一邊倒水一邊說道:“吳老闆,有什麼事直接派人通知我就行了,怎麼麻煩你親自上門等。”
吳朝陽接過水說道:“李哥客氣了。”
李光明連連擺手,“我可當不起哥,吳老闆,你大人不記小人過,你叫我老李或者直接叫我名字就行了。”
吳朝陽遞上一根菸,李光明雙手接過。“謝謝吳老闆。”
吳朝陽笑道:“李哥比我年長,經驗比我豐富,資歷也比我老,叫你一聲哥沒錯,倒是你一口一個吳老闆,太見外了。”
“不敢當不敢當。”李光明一臉愧疚說道:“之前...”
吳朝陽抬手阻止他繼續說下去,“李哥,上次我就說過,你是受黃土火的威壓所迫,我相信不是你的本意,過去的都過去了,以後不要再提了。”
李光明深爲感觸,“吳老闆敢打敢拼做人大氣,難怪能取得今天的成就。”
吳朝陽嘆了口氣,說道:“俗話說一個好漢三個幫,沒有人能獨自一人幹出一番事業,我之所以能走到這一步,主要還是靠兄弟們齊心協力。”
李光明豎起大拇指,“實話實說絕不恭維,我在十八梯混了也十幾年,有吳老闆這份胸襟的人還是獨一份,哪怕是黃土火趙雨亭都沒有你這麼大的格局。”
吳朝陽笑了笑,“那我也實話實說,相信李哥已經知道,兄弟我現在遇到點麻煩,業務雖然拿到了,但是缺人。”
李光明低頭避開吳朝陽的目光,半晌後才說道:“據我所知,整個江州的農民工,不管是建築工人還是棒棒,都是地域抱團,包工頭手下的工人都是親戚朋友或者老鄉,你雖然空有名望,但缺乏根基,確實很難辦。”
吳朝陽假裝沒聽懂李光明的委婉拒絕,繼續說道:“李哥在墊縣棒棒中很有名望,親戚和老鄉衆多,要是能過我這邊來,就能解決我眼下的難題。”
李光明低頭不語,他不好直接拒絕,但又很不情願。
吳朝陽說道:“李哥,我知道你想拉起一幫老鄉和親戚單幹,但是現在格局一定,天門市場的老闆們也不可能支持你。而且,你之前跟嚴文武鬧得也不愉快,心結一旦結下很難解開,何不趁此機會換個環境。”
見李光明還是不搭話,吳朝陽說道:“只要你帶人過來,我答應給你一定比例的股份。”
李光明抬起頭,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跟着黃土火忙前忙後這麼多年,除了在抽成上給了一定優惠,再沒得到過任何好處,更別說股份。
吳朝陽說道:“你放心,我吳朝陽說到做到。”
李光明很心動,但是還是沒有一口答應,長嘆了一口氣說道:“吳老闆是敞亮人,那我也直話直說,正因爲如此我才很擔心。說句不該說的話,你要是萬一幹不起來怎麼辦。雖然嚴文武不像趙雨亭和李嘯虎那樣明說,但是以他跟我之間的矛盾,要是趁此機會把我們排擠出去,我帶出來的這幫人怎麼辦?都是親戚朋友鄉里鄉親,我怎麼向他們交代。”
吳朝陽笑了笑,“這一點我可以向你保證,如果我這裏幹不起來,你們一樣可以回嚴文武那裏接活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