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坤滿臉的真誠,讓沈曼雲動容了。
但她依舊很懷疑,便說:“周老闆,我不跟你去見他。”
“你可以把他帶來這裏見我。”
“你能做到嗎?”
周明坤想了想,回答說:“沈小姐,我試一試。”
沈曼雲點點頭:“好,你去吧,我等你,一個小時後,我要見到人。”
“見不到,我不會再相信你,你鞋廠生產的靴子,也不會再有人收購。”
周明坤點頭。
半個小時後,周明坤就帶着羅增福來到了咖啡館與沈曼雲相見。
見到羅增福,沈曼雲滿臉的疑惑。
她顯然沒想到,周明坤會帶着一個老頭子來咖啡館和她見面。
她瞪着周明坤:“周老闆,這就是你們左市長尋找的一位關鍵人物?”
周明坤點點頭。
這時候,羅增福已然仔細的打量起了沈曼雲。
他盯着沈曼雲看了許久,隨後說:“很相似……特別是眉宇間那股英氣,太神似了。”
周明坤點點頭,就對羅增福說:“羅師傅,你和她聊,我和大小姐不打擾你們。”
說着,周明坤朝着左明夷招了招手。
左明夷就跟着周明坤離開。
在兩人離去後,沈曼雲疑惑的看着羅增福:“老人家,你剛剛說什麼,什麼神似……”
“還有,你是做什麼,周明坤帶着你來這裏幹什麼?”
羅增福笑了笑:“姑娘,你姓王嗎?”
沈曼雲搖頭:“我不姓王。”
羅增福便說:“那可奇怪了。”
想了幾秒鐘,羅增福便說:“姑娘,那你看看我這雙鞋子,你仔細看看,你看看你能看出什麼來。”
沈曼雲低眉,盯着羅增福腳上穿着的鞋子,她看了一眼,搖了搖頭:“這是一雙很舊的鞋子。”
羅增福抬了抬腳:“姑娘,你看仔細些。”
隨着羅增福抬了抬腳,這時候,沈曼雲才猛然發現羅增福腳上這雙鞋子的鞋底縫邊竟然是一個接着一個的三角形相連……
這是製鞋工藝中用三針鞝底纔會出現的三星鎖底技藝。
那一刻,沈曼雲異常驚訝。
她再一次看着羅增福:“老先生,你的……這雙鞋……是誰給你做的?”
“這是三星鎖底!”
“鞋匠要會三針鞝底的技藝,才能縫出這樣的鞋邊。”
羅增福聽到沈曼雲這番話,他也就一笑:“姑娘,原來你認識啊。”
“沒錯,這就是三針鞝底技藝縫出來的三星鎖底。”
沈曼雲就問:“老先生,這雙鞋是誰給你做的?”
羅增福就說:“我自己做的。”
聽到這話,沈曼雲沉默了。
她笑了笑:“也是,也是。”
羅增福看着沈曼雲,又問:“所以,姑娘,你真的不姓王嗎?”
沈曼雲疑惑的看着羅增福,她有些不明白,怎麼眼前這個老頭子一直覺得她姓王呢……
隨後,沈曼雲反應過來。
因爲她父親去世太久,她忘記了她父親姓王,如果按照正常情況,她跟着她父親姓,她就是姓王。1
她看着羅增福:“老先生,你……你認識一個姓王的,也會三針鞝底技藝,是嗎?”
羅增福點點頭:“對。”
“我不僅認識他,我和他幾乎是同一時間去學的這門手藝。”
“他聰明,學得快,一年就學精了,就離開了路州市,我笨一些,學了三年。”
“他的名字,我還記得,他叫王明舟。”
當聽到王明舟這個名字,沈曼雲徹底淚崩了。
她完全沒有想到,眼前這個老人會認識她父親,那個只存在她記憶深處的男人。
她看着羅增福,說:“老先生,你……你真的認識我爸爸嗎?”
“王明舟是我爸爸,我本應該跟着他姓,但是他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
“所以,我跟着我媽媽一個姓。”
“我現在姓沈。”
沈曼雲緊緊的盯着羅增福。
羅增福看着沈曼雲,說:“姑娘,我就說嘛,你就應該姓王,你和你爸爸太神似了。”
“我至今記得他的模樣,記得他意氣風發的模樣。”
“沒想到啊,他竟然早逝了,可惜啊可惜,如果他不早逝,這三針鞝底的技藝,他必然能夠改良,同時創造出其他的新花樣來,也不至於如今這門製鞋工藝淪落到失傳的地步。”
沈曼雲這才知道,她父親竟然是從路州市學來的這門手藝。
她爺爺只告訴她,這門三針鞝底的手藝是她父親獨有的絕活,從未向她講過她父親爲什麼會這門製鞋手藝,也從未講過她父親是什麼地方的人。
她雖然追問過,但是她爺爺總說過去的都過去了,鞋匠的手藝不值得去深究,她最重要的事情是學會如何經商,如何讓萬美集團成爲更大的鞋業集團。
她後來也明白,她爺爺是不想讓她因爲她父親的往事而分心學習經商之道,所以不告訴她往事。
而今,她從其他人口中得知自己父親的往事,那一刻,沈曼雲內心是一陣酸楚。
她永遠記得家中客廳的鞋櫃,那個鞋櫃十八個格子,裏面卻只放着三雙她幼年時穿過的鞋子。
而且那三雙鞋子每一雙都是用的三針鞝底的製鞋工藝。
沈曼雲忙說:“老先生,我想知道我爸爸更多的往事,你……你能講給我聽嗎?”
羅增福點點頭:“當然可以。”
“就從他學藝的時候給你講起吧。”
羅增福開始給沈曼雲講起她父親的過往。
足足講了三個多小時,沈曼雲是意猶未盡,她想聽她父親更多的往事,只可惜羅增福只和她父親接觸了一年。
她隨後苦笑一聲:“我對我父親還是瞭解太少了。”
“沒想到,他是一位如此聰明且勇敢的人。”
“老先生,謝謝你,太謝謝你了。”
羅增福擺手:“不用。”
“姑娘,我也很驚訝,沒想到,能遇到故人的女兒,幾十年了,這種感覺太奇妙了。”
“而且這次,我受路州市政府左市長的邀請,就是要把這門即將失傳的三針鞝底技藝給展示出來,讓更多的人知道,在製鞋業的發展之中,這門三針鞝底的技藝是有其獨特魅力與特色的。”
聽到這裏,沈曼雲愣住了。
她看着羅增福:“老先生,你說……你是代表路州市來參加這次工藝精工競賽的嗎?”
羅增福點點頭:“對。”
“你父親當初也說過,要把這門手藝發揚光大。”
“我想着,趁我還有精力,還能做出鞋子,就不要錯過這次機會。”
“真錯過了這次機會,這三針鞝底的技藝,也就永遠淹沒在歷史的塵埃之中了。”
“如果這門三針鞝底技藝能夠傳承下去,我,你父親,還有那些會這門技藝的鞋匠,或許還能被人銘記。”
此時此刻,沈曼雲呆滯的坐在座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