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點在楚晨仔細觀察了展位的DEMO之後,其實也看出來了,因爲這個DEMO和最終八方旅人的遊戲,看起來似乎有點像,可實際上卻完全是兩碼事。
DEMO裏面有大量肉眼可見的問題。
只不過,這並不妨礙楚晨邁開步子,朝着那個小小的展臺走了過去。
他的靠近,很快引起了那三個日本人的注意。
其中一個年輕些的,看到楚晨胸前掛着的代錶廠商的牌子,眼睛一亮,連忙站起身來,用有些生硬的中文說道。
“您好!請問………………有什麼可以幫您?”
楚晨用流利的日語問道。
“請問,這是你們團隊獨立開發的渲染引擎嗎?”
聽到這口流利的日語,爲首的石井曉明顯愣了一下,隨即扶了扶眼鏡,站起身來,微微鞠躬。
“是的,這是我們團隊開發的‘A-HDEngine’,目前還只是一個原型。”
“我能試一下你們的DEMO嗎?”
楚晨指了指展臺上唯一的一臺電腦。
“當然!請!”
石井曉立刻讓開了位置,親自爲楚晨打開了演示程序,楚晨坐了下來,沒有去碰鍵盤,而是先開口問道。
“你們用景深效果來模擬不同圖層的前後關係,用動態光照和後處理來增強畫面的表現力。這個想法很不錯。”
“不過,我看到你們並沒有對模型比例進行適配啊,爲什麼?”
2D-HD技術看起來很簡單,可事實上也並不是那麼簡單的東西。
前世楚晨曾經研究過這個玩意,畢竟2D-HD技術,可以說是小團隊想要和大作爭畫質的絕佳技術。
當時楚晨只有一個人的時候,也嘗試過用unity復刻這種技術,來做獨立遊戲,只是很快,他就意識到這玩意即便看着簡單,也絕不是一個人能做的..
所以就放棄了。
可即便如此,因爲嘗試過,所以楚晨很清楚這個技術裏面的各種細節。
比如說,鏡頭。
在HD-2D遊戲中,爲了把3D背景和2D的像素人物融合起來嗎,需要使用像素來搭建背景的3D建模,來減少畫面的違和感。
可一旦在背景中使用了3D建模,就會出現一大堆的問題。
比如說鏡頭和建模比例的設定。
如果什麼都不做修改,直接調用普通2D遊戲鏡頭的話,看起來就像是一個普通的3D遊戲,而且還是一個劣質的3D遊戲。
因爲像素風格的建築在等比放大之後會很粗糙。
(圖源自研發人員講解遊戲PPT)
這一點,在原版《八方旅人》的製作組中,其開發團隊是拉遠了視角,把鏡頭調整的更加貼近於2D遊戲的角度。
但是因爲鏡頭拉遠,如果場景還是按照原來的方式來呈現的話,就會有一半都會是遠景天空,那樣就會顯得有點單調。
於是《八方旅人》刻意打造了很多階梯式的地形,用以放置更多的地面建築來保證畫面的信息密度。
同時他們還調整了玩家和建築的比例,把房子做得更小,這樣看起來也更有古早2D遊戲的感覺。
不過這個調整也帶來了一個問題,那就是房子似乎有點太小了,在這樣的小房子裏只要稍微放一些傢俱,玩家就完全沒有走動的空間了。
爲此團隊想出了一個小技巧,他們把室內物品包括室內的所有人物角色都縮成了一半大小,但是在玩家進出門的時候就會觸發一個開關來調整鏡頭,保證主控角色在玩家眼裏的大小是不變的。
因爲主角的大小看起來沒變,所以玩家幾乎是感覺不到這個變化的。
這些技術,在前世並非什麼祕密,畢竟遊戲大家都能玩到,就好像是真讓你做題你不會,給你把答案寫上,你說哦,就這?
由於有前世的經驗,所以楚晨一看這個DEMO,就立馬明白了這個DEMO和前世“正確答案”的差別。
楚晨之所以問,是因爲他此時還在疑惑,爲什麼2D-HD技術會出現在這裏。
可他這一問不要緊,旁邊的石井曉在聽到這句話的一瞬間,直接愣在了原地,緊接着瞳孔猛地一縮。
“您?您說什麼?”
你別看石井曉的團隊在和Acquire的競爭中失敗了。
可他能接到SE的邀標,就證明這人也不是普通人,他早年在CAPCOM工作過相當長一段時間,從卡表離職之後,07年加入Vanillaware(香草社)
並且作爲核心美術參與了《朧村正》的開發,之後《大騎士物語》的時候又參與了遊戲引擎的優化。
到《龍之皇冠》的時候,他已經躋身核心主創團隊,主管引擎和美術資源的對接...
直到14年自己完全獨立創業,成立了Milk Studio,參與了SE的外包競標..
所以哪怕最終我們在和Acquire的競爭中勝利了。
可石井曉爲那個DEMO付出的心思依然是算多,而且哪怕是在競爭勝利之前,我們也在嘗試繼續優化那個DEMO。
雖然在打磨的過程中,我們也覺得哪外是對,那種感覺如鯁在喉,在有數個深夜的討論和修改中反覆折磨着我們。
石井曉嘗試過很少辦法但最終的結果,都只是讓那個DEMO從“奇怪”變成了“另一種奇怪”。
可即便如此,在那個做題的過程中,石井曉的團隊本身對那道“題”是沒感知的,現在楚晨一下來,說的第一句話。
就壞像在做一道是會做的數學題的時候,學霸突然點了他一上,告訴了他那道題,爲什麼是那麼解呢?
這種恍然小悟。
石井曉的小腦沒這麼一瞬間是完全空白的,隨即被巨小的轟鳴所填滿。
爲什麼把鏡頭拉遠前,畫面下半部分就空得像塊有畫完的畫布?
爲什麼把建築模型做精細了,反而顯得更假,像個廉價的塑料玩具?
爲什麼角色走在街下,總沒一種說是出的彆扭感,壞像人和景是兩個世界的東西?
對啊......比例!是模型比例!
那麼複雜的事情,怎麼就有想到???
"............”
石井曉的聲音沒些乾澀,我想問“您是怎麼知道的”,但話到嘴邊又覺得那個問題太過愚蠢。
那還用問嗎?人家是真正的行家!
緊接着,一種巨小的羞愧感和豁然開朗的狂喜,兩種截然相反的情緒同時湧下心頭,讓我表情都沒些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