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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七章 悠悠三載過,已是壬辰年(大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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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常洛是個喜歡在心裏自己對自己說話的人。

他識字很少,沒法子寫文章記載自己的心聲。可是他又有很多話不知道對誰說,也不敢對別人說。

孃親告訴自己,宮裏很多人都是皇貴妃的眼睛。自己說錯了話惹得皇貴妃不高興,母子二人的日子就會更苦,被欺負的更狠。

所以很小的時候,他就在心裏自己對自己說話。他對自己說的話很少忘記,就像寫在心裏一樣。

“己醜年四月初十卯時初刻,我看到了先生。”朱常洛心中對自己說道。

“雖然我不認識先生,今日是第一次相見,可我知道,這一定是連孃親都聽說過的,連中三元的大明神童。”

“在我第一眼看見先生的時候,他正站在門口,清晨太陽的陽光從後面照在他身上,就像鍍了一層金,就像是一座神像。”

“我看到這道身影,忍不住鼻子一酸,我的眼淚快要下來了。我想哭,可是我又想笑。”

“先生來了。”

“孃親說,先生是第二個可以依靠的人。天地君親師,先生是自己的老師。先生來了,自己是不是就不用那麼害怕了?”

“孃親還說,先生雖然比自己大不了多少,可先生是國家祥瑞,大明神童,是天下最聰明,讀書最厲害的文曲星。讓我一定要聽先生的話。”

“先生走進來了。他說殿下你安生坐着別動,臣來拜見你。然後我看到先生跪下來,對我下拜。”

“我非常惶恐,想站起來扶起先生,我不想讓第二個可以依靠的長輩給我下拜。”

“可是先生令人按住我,說這是國禮,祖制。皇子出閣讀書,老師一定要先跪拜,錯不得也省不得,讓我安生受禮。”

“我看到先生行了禮,整衣起來,就趕緊站起來給先生行拜師禮。孃親說一定要拜先生,這是尊師重道。”

“先生一臉關切的看着我,說殿下怎麼這麼瘦啊,是肚子裏有蟲子作祟嗎?”

“我聽到這話,忍不住又想流淚。孃親說的對,先生果然是關心我的人。父皇從來沒有對我說過這種話。”

“先生雖然比我大不了幾歲,可是先生的眼睛很深邃,讓我很安心,我覺得先生很高大,就像景陽宮門口的那顆梧桐樹。見到先生,我有很多心裏話想說。”

“先生溫和的問我,殿下啊,你這次出閣讀書,陛下召見過你嗎?怎麼叮囑殿下的?”

“我聽到先生的話,都不知道怎麼回答,心中非常羞愧。我已經很久沒有見到父皇了。最近一次見到父皇,還是幾個月前過年時見過。可是聽說,三弟天天能見到父皇。”

“先生沒有再問,好像都知道了。他取出一本書笑道,殿下,我們先來學《三字經》,這是啓蒙之經典。等殿下學完《三子經》再學《千家詩》、《幼學瓊林》,就可以學《皇明祖訓》了。”

“我說我知道皇明祖訓,但是沒有學過,他們提到皇明祖訓都一臉嚴肅。先生,皇明祖訓是不是很難學?”

“先生笑着說,殿下放心,一點也不難學。我們...殿下是太祖後裔,當然要讀皇明祖訓。學完這些,就學四書五經。”

“接着先生就打開書卷,念讀三字經給我聽。他念一句,他就在紙上寫字,又讓我和他一起寫。還捉着我的手,教我一筆一畫的寫字。先生的字真好看。”

“我寫的歪歪扭扭,先生一點也不生氣,也沒有不耐煩。寫了幾個字,先生誇我說,殿下真是天資聰睿,一學就會。不過,殿下的身體太瘦弱了,要多進食,多健體。”

“我真的好高興,原來我也是聰明的。先生人太好了,要是父皇也像先生這樣多好啊。唉,先生如果是父皇就好了。”

正在教授朱常洛寫字的朱寅,當然不知道朱常洛心中在自言自語。但他能看出,朱常洛很是高興,已經對自己生出依賴之心,甚至有點孩子對父母的孺慕之情。

朱寅不禁有些同情,難免惻隱之心了。

歷史上的朱常洛有多悽慘,朱寅比誰都清楚。

朱常洛絕對是明史上最悽慘的皇帝。三十八年如同囚徒的生活,曇花一現般換來二十多天的短暫帝位。

母親死了難以安葬,妻子死了難以安葬,數十年處在生活拮據,缺醫少藥的窘境,物質上供給經常被故意掐斷,精神上被壓迫欺凌,行動上不得自由,人際關係上被隔離孤立,還長期被嚴密監視一舉一動,一言一行。

就說這次所謂的出閣讀書吧。

禮儀規格一降再降,簡陋到無以復加,將出閣讀書的政治意義刻意淡化到極點。

而且朱寅能看出,朱常洛雖然還算聰明,可底子太差了,連“初”字都不會寫,握筆的姿勢都不對。

識字水平不如同齡段的普通孩子。

顯然,王恭妃自己的文化水平也不高。

當然,朱常洛這種教育程度的皇子,在大明朝絕非個案。

在朱寅看來,明朝皇子教育極其失敗,甚至不如南北朝時期的鮮卑皇室和前元皇室。

到底有多差?很多皇子文理不通,書法拙劣,缺乏嚴格的系統性教育。半文盲甚至文盲大有人在,既不能讀通經史子集,也不能寫出一筆合格的字。

爲了防止太子奪權,太祖廢黜了東宮屬官系統,所謂的詹事府、左右春坊、司經局都是虛設機構,純粹成爲翰林官兼職,轉遷的虛職。至於東宮三少也都是虛銜,並非專屬。

這使得明朝太子的教育水平,遠不如歷代。

明朝皇子的教育是最輕鬆的,幾乎就是放養。想學就學,就來就來,想走就走,養出來一大堆學渣。

不但管理鬆散,而且讀書的年紀很晚。

百姓子弟五歲開始發矇,一般五六歲就要上社學、讀私塾。

但皇帝的兒子可能十歲還沒上學。甚至終其一生學不完《論語》,讀不完《千字文》。

光是皇帝,就出了幾個半文盲甚至文盲。其餘的雖有些文化,也很少能比得上秀才。

因爲對藩王的藩禁制度,諸王宗室子弟的教育也很糟糕,很多養尊處優的宗室都是文盲。

直到晚明才設置宗學。初衷還不是教育,而是抑制宗室高發的犯罪率,提高發放宗祿的門檻。

現實中,明朝皇室搞出了奇葩的後妃教子。

什麼是後妃教子?就是皇子在十歲或者十幾歲出閣之前,由自己的母親來教學。

眼前這可憐的皇長子,之前就是王恭妃自己教的。

可明朝後妃都選自平民之家,又不是官宦貴族之女,她們本身受到過多少教育?加上男尊女卑,女子無才便是德的社會氛圍,她們能通讀《論語》就很不錯了。

有的後妃連《三字經》也認不全。比如王恭妃這種宮女出身的嬪妃。

這種文化水平,加上捨不得兒子喫苦受罰,可見能教出什麼名堂。

輔助後妃進行年幼皇子教育的還有宦官。真就是長於深宮寺婦之手,連個正經老師都沒有。

而相同年齡段的平民子弟,已經揹着書包上學堂,被社學老師罰站、罰抄、戒尺訓誡了。

等到所謂的“後妃教子”結束後出閣讀書,皇子往往十多歲了,錯過了最好的學習階段。而相同年齡段的平民子弟,優秀者已經開始考秀才。

明朝皇帝大多數不如正常人,教育失敗是最大原因。

不過讓朱寅感到欣慰的是,朱常洛比他想象的聰明,是那種性格內向,又很內秀的孩子。

更重要的是聽話,對自己這個老師很是敬重。

這就好辦了。

雖然只有他一個老師,但他也不是一直待在課堂。

皇子讀書日常本來自有制度安排。可只有朱寅一個老師,老規矩也就無法實施。萬曆乾脆在諭旨中改了規矩,一切簡化。

朱寅以後每天卯時六刻進宮,講授教習不到兩個時辰,就可以下課了。

然後,朱常洛每天下午溫習上午的課。

每隔三天,就是溫書日。這一日他不用上課,只需要吩咐朱常洛將這三天的課溫習一遍。

也就是說,上三停一。

根據講課內容,朱常洛每天要寫一百個大字,冷天只寫五十個大字。每逢節假日,也可以不用上課。

這麼算起來,朱寅其實還是比較輕鬆的。

和滿清皇子繁重的課業相比,朱常洛的課業輕鬆太多了。

朱寅在右廂房待到巳時,等到教授朱常洛十個漢字,又佈置了課業,這才勉勵一番,準備下課。

臨走時,朱寅對鄭貴妃派來監視朱常洛的宦官宮女說道:

“皇長子殿下身份尊貴,你們身爲內臣,理應好好侍奉殿下讀書。若是有所怠慢,就是有違禮法。”

衆人不敢頂撞名氣極大的神童狀元,唯恐被神靈降罪,只能敷衍着說“先生放心,不敢怠慢”。

即便他們是鄭貴妃的人,也不敢對朱寅無禮。

因爲朱寅的名氣實在太大了。

連中三元的大明神童,自古未有,那就是在世的文曲星君,神靈護佑。這些宦官宮女怎敢得罪?

對朱寅不敬,他們害怕遭到神譴。

實際上別說這些小人物,就是迷信的鄭貴妃,也不敢對朱寅下死手。朱寅十二歲連中三元,這個身份實在令人發怵。

朱寅知道真正的後宮之主就是鄭貴妃,宮中一手遮天。就連田義、陳矩等司禮監權監,也不敢明着反對她的權威。

所以朱寅也不能把這些鷹犬如何,只能不輕不重的敲打一番,讓他們有所收斂,不要太過苛待皇長子。

朱寅當即取出一些金瓜子,分給這些鷹犬,讓他們好生伺候皇長子讀書。

其實就是花錢讓這些鷹犬高抬貴手,對朱常洛好一些。

衆人都是點頭哈腰,受寵若驚,連說會照顧好“幼海”。

做完了這些,朱寅才和朱常洛相互拜別,在學生依依不捨的目光中離開皇極門。

朱寅一離開,朱常洛立刻失去了剛纔的那種安寧。他看到先生的背影不禁流下眼淚,似乎再也見不到先生。

朱常洛心中對自己說道:

“先生走了。我真的害怕,先生這一走就再也不會出現。外面這麼好的春光,先生走到春光裏去了。可是我又要被送回景陽宮,就像小鳥關在籠子裏。”

“先生,我真的不想被關在宮裏。我害怕父皇,害怕鄭娘娘,我真的很想跟着先生,出去看看啊。”

朱常洛心中生出一股衝動和勇氣,他忽然站起來,跑出右廂房,對着朱寅的背影喊道:“先生!”

朱寅回過頭,轉過尚嫌清稚的臉,拱手道:“殿下。”

朱常洛一臉孺慕,“先生明日還會來麼?”

先生的笑容在陽光下燦然生輝,說道:“殿下放心,回去好好溫習課業,臣明日會再來的。”

朱常洛頓時放心了,感覺到從未有過的安慰,似乎自己也沐浴在爛漫的春光下了。

“先生放心,我一定會好好溫習功課。”朱常洛開心的笑了,露出缺失的、還沒有換齊的乳牙。

卻見先生揮揮手,越走越遠。

先生走了,朱常洛感覺自己的魂魄也跟着先生走了,走入了皇宮外的廣闊天地。

四月十二。

翰林侍講、左中允朱寅上疏,請求賜予皇長子象輅之輦,便於皇長子出行讀書。

奏疏中有這樣一句話:“...聖主恩澤天下,寬待臣民而嚴律皇嗣,誠明王之道也。然天潢貴胄終與庶民有別,若安步當車、無遮而行,臣恐漢室之尊,不免於愚者之譏也...”

天子覽奏怒道:“小兒無禮,妄生事端!諒朕可欺?”。

當即準備下旨切責,斥朱寅橫生非議、妄心邀名,打算罰俸一月,以示懲罰。

司禮監掌印田義勸諫道:

“朱寅爲皇子師,奉詔教授皇子,師生之親,禮教所關,人倫之重也。朱寅無知,難明陛下砥礪皇子苦心,可忠義之舉,周全之心,份屬應當,亦無可厚非。”

“皇爺若是下旨責備,外廷反重朱寅之言,反傷皇爺之明。如此內外相疑,不免物議。”

“奴婢愚見,不如留中不發,置之不理。懸而不發之下,朱寅敢不反躬自省?”

天子很信重義,當下採納田義諫言,只將朱寅的題本留中,裝聾作啞,卻沒有再下旨懲罰。

然而朱寅上的是題本,上疏內容朝野皆知。雖然萬曆沒有準奏,可朱寅維護國本的態度,頓時贏得了朝臣們的好感。

朝臣讚譽不絕於耳。

有說“朱寅直不阿,真可堪擔當之臣”。

有說“朱雅虎舞象之年,持笏列於朝,而爲皇子師,非幸也,實可授命者也。”

有說“江左朱郎連中三元,大明神童名重天下,人以祥瑞稱之。然知其才者多,知其賢者鮮也。”

鄭氏兄弟聞之,都是嗤之以鼻,說朱寅沽名釣譽,大好似忠,將來一定是嚴嵩那樣的奸佞。

這段日子,朱寅也沒忘記去拜見老師沈一貫,探望海老爹,聆聽兩人的教誨。

還拜會鄉試和會試的座師劉震元、許國、趙南星等人。又交際百官,結好宦官,長袖善舞。

給皇長子講學之餘,還和同年進士們一起遊園、題目、踏春、酬酢、唱合。

就連西山的方丈、觀主們,朱寅也不吝拜見,結個善緣。

朱寅就像個善財童子一般,銀子花的海了去。

反正寧採薇說了,讓他大膽花錢結交人脈。

金錢外交之下,旬月之間,朱寅的人緣就好的令人羨慕嫉妒恨。

四月十五,朱寅在西山紅楓寺約見了老熟人,女真使者亦都。

“額亦都哥哥,見到你我實在太高興啦。”朱寅用女真語熟練的說道,“之前在皇宮見到女真使者,就想和額亦都大哥見面。”

額亦都主動行禮道:“額亦都見過我喜歡貝勒。見到我喜歡貝勒,我就像見到了親人吶。”

“這麼久不見,我喜歡貝勒長高了這麼多啊。”

兩人行了抱見禮,十分親切。

額亦都當然也知道朱寅如今的名頭,更是佩服的五體投地。說朱寅不愧是吉祥,是撮哈佔爺和佛朵媽媽都保佑的“我喜歡貝勒”。

又說努爾哈赤、舒爾哈齊、褚英、代善、東果格格等人,都很惦記‘我喜歡貝勒’。

原來,額亦都這次來北京,說是代表努爾哈赤朝貢,其實就是賣貨。

朱寅也清楚,女真、蒙古對明朝的朝貢,經濟利益佔了很大的因素、

蒙古、女真部落經常帶着貨物,來到北京朝貢,賣給朝廷。

朝廷不買,或者買不完,他們就賣給私人。

如今萬曆不願意花銀子買女真的貨,女真使團的貨物一直沒有出手,亦都很是着急。

他還想賣了貨,拿着銀子賄賂鄭氏等權貴,爲貝勒求封。

如今,貝勒即將統一整個建州部落,需要更大的官職才能名正言順的統帥建州諸部。

他還需要銀子買鹽、布匹、茶葉、草藥等急缺的貨物。

朱寅心中暗笑,拍着胸脯說道:“額亦都哥哥,你不要着急!朝廷不買你的貨,我就包了!”

額亦都神色一喜,隨即皺眉道:“我喜歡貝勒,使團有數百人,帶了幾百頭駱駝的貨啊。價值三萬兩銀子呢...”

“我包了!”朱寅十分講義氣,“三萬兩銀子雖然很多,可誰叫我也是女真部落的貝勒呢,當然要照顧自己人。”

“不然的話,我以後還怎麼見野豬皮哥哥?”

額亦都十分感動,“我喜歡貝勒,那我就不見外了。”

朱寅道:“部落裏這麼賺錢實在太慢啊,還不如去搶倭國,那裏有的是金銀奴隸。”

額亦都道:“勇士們也有這個想法,之前就聽我喜歡貝勒說,那倭國有很多金銀啊。兩位貝勒也有這個念頭,可沒有船,又怕海上出事,就不敢去打。

朱寅笑道:“不要急,慢慢來。這個我來想辦法,一定要讓部落裏的勇士們越來越富。”

?亦都聞言,不禁更加期待了。

朱寅又道:“我還想爲野豬皮大哥請封,讓他當龍虎將軍。我會讓別人上奏、活動,不出意外,野豬皮哥哥今年就能成爲大明龍虎將軍了。”

額亦都喜出望外的說道:“我喜歡貝勒,你真是建州部的親人和吉祥啊,我亦都不知道說什麼纔好,謝謝哈佔爺,讓我喜歡貝勒降臨在建州啊。”

額亦都正感到請封很難,想不到朱寅就幫忙請封。

他不知道的是,努爾哈赤今年本來就會被大明封爲龍虎將軍。

朱寅純屬是張張嘴,賺個順水人情而已。

額亦都對朱寅都不知道怎麼感謝纔好。

我喜歡貝勒,實在是個難得的好朋友!

朱寅送走了額亦都,就祕密召集北寮骨幹,親自佈置新的情報工作。

除了京師之外,九邊、蒙古、女真、朝鮮、日國的情報計劃,都要準備開展。

經費增加五倍!

對新進家人的選用,也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家人的待遇也增加了。

四月十七,皇帝在田義、海瑞等人的反覆奏請下,終於被舟山的海貿之利所動,下詔恢復在舟山建縣,仍用昌國縣舊名。

皇帝下詔恢復昌國縣,令寧波府、松江府遷移無地百姓兩萬口,移民舟山島。

消息傳出,很多江南朝臣紛紛反對,說皇帝此舉會招來海盜和倭寇,也是與民爭利,有違祖制。實在對大明有害無益。

有違祖制的理由是:昌國縣是太祖爺廢黜的。

太祖廢了昌國縣,陛下爲何還要在恢復,還要移民上島呢?

萬曆惦記海貿之利,堅決建縣移民,所有反對的奏疏一律留中不發。

於是,舟山設縣就勢在必行了。

朱寅得知,忍不住額手稱慶。

徐先生的計策,終於要成了!

四月二十,戚繼光來到北京。

朱寅祕密和戚繼光見面,父子二人商議很久之後,戚繼光才大醉而歸。

當夜,就有虎牙密探奔赴薊鎮刺探。

五月十二,忽然有御史彈劾薊鎮總兵張邦奇,殺良冒功,貪墨軍餉。

接着,又有朝臣跟風彈劾,說張邦奇走私出關,用官軍幫助商人護送貨物。

五月十八,明廷罷黜張邦奇薊鎮總兵之職,鎖拿進京議罪。

如此一來,薊鎮總兵官的帥位,就空缺了。

朝臣們紛紛上疏,舉薦新的薊帥,各有人選。

沈一貫上疏,說近來北方不寧,國思良將,奏請啓用戚繼光,爲薊鎮總兵官。

海瑞也上疏,戚繼光功大於過,應該重新啓用。

很多朝臣都附和沈一貫和海瑞,認爲北邊不穩,應該啓用戚繼光,以前愆,戴罪立功。

一時間,舉薦戚繼光爲戚帥的人最多。壓過了鄭氏舉薦的王保。

朱寅當然沒有上奏推薦戚繼光。他和戚繼光的關係,還是保密的。

但是,很多朝臣之所以推薦戚繼光,卻是他的謀劃。

張邦奇被彈劾落馬,當然也是朱寅的謀劃。

皇帝仍然因爲張居正之事遷怒戚繼光,不想啓用戚繼光。戚繼光的罪名,可是他自己定的。

可是這麼多朝臣推薦,他也猶豫不決。於是徵詢掌印太監田義的意見。

田義只說了一句話:“正因爲戚繼光曾是張居正的黨羽,所以陛下如今重啓他,纔會更讓他感激涕零,肝腦塗地,以死報效。”

萬曆聞言,終於下定決心,準了沈一貫、海瑞等人的奏請。

五月二十五,皇帝下詔,授戚繼光爲薊鎮總兵官,恢復左都督、少保。

被罷黜數年的戚繼光,終於恢復了官職和兵權,再學薊鎮帥位!

五月二十八。

就在戚繼光去薊鎮上任的第二天,寧採薇終於帶着寧清塵,從徐州來到了北京。

寧採薇早就得知朱寅連中三元的喜訊,可她忙着在運河兩岸圈買煤礦豐富的礦山,沒有時間來北京。

直到五月中旬,寧採薇順利拿下了徐州、兗州十幾塊有煤礦的荒山,安排好後續計劃,這才喜滋滋的帶妹妹來北京團圓。

她現在可是狀元夫人了啊。

當然還沒有成親,暫時不算。

寧清塵也很高興。小老虎如今的名氣這麼大,她當然也很光彩。

寧氏姐妹見到朱寅,看到朱寅一身六品官服的神氣樣子,眼睛都是亮晶晶的。

朱寅見到姐妹二人,也是歡喜無限。

“採薇,你可是瘦了。”朱寅第一句就說寧採薇瘦了。

寧採薇笑着說道:“小老虎你已經是官老爺,狀元郎,名滿天下,無人不知,我真怕你被人搶了做女婿。

寧清塵使勁點着小腦袋,奶聲奶氣的說道:“誰不怕鴨!小老虎,有沒有人打你的注意?”

朱寅笑道:“還真有,我也怕。”

跟着寧採薇一起來的丁紅纓噗嗤一笑,“虎叔你怕什麼?虎叔名氣這麼大,誰還敢強搶不成?”

“虎叔你不知道,如今到處都有人議論你,說你是文曲星君在世,肯定是神仙下凡,將來能當聖人呢。”

寧採薇忽然想起一件事,忍不住眼睛彎彎的說道:

“小老虎,你說莊姝和唐蓉如今是什麼心情?”

朱寅聞言一怔,“啊?這我哪裏知道。”

南京城,烏衣巷,莊府。

下人們都說,四娘子病了。

聽到朱小郎君連中三元的消息傳來,四娘子又哭又笑的,接着就病了。

侍女聽到她半夜喊:“小老虎你騙我,你是個沒良心的騙子。”

過了兩天,唐蓉娘子也來了。

唐蓉娘子也很是憔悴。她到了四娘子的房中,不知道在罵什麼,好像在和四娘子一起罵連中三元的朱小郎君。

有人聽到表姐妹兩人在閨房中又哭又笑,又罵又啐的。

等到兩人出來,居然都沒事了。

就是四娘子的病也好了。

表姐妹一起出去玩耍,遊街,踏青。又像是沒事人一般了。

又過了兩天,兩人忽然一起去廟裏上香祈福。

跟着她們的奴婢說,唐蓉娘子祈願毛文龍平安、發財,四娘子祈願馮夢龍平安,中舉。

之後,兩人又一起爲朱小郎君祈福,願朱小郎君官運亨通,平安喜樂,不要忘記故人。

真是奇怪啊。兩個小娘子不是罵朱小郎君的嗎?爲何又要爲他祈福?

星霜荏苒,居諸不息。

時光漫轉之間,春去秋來,花開花落。

三年悠悠而過,已是萬曆二十年春。

這一年,壬辰!

PS:大章節,爲最近的盟主“大魔導師馬比克”加更。上架後共有大章節15章,至此所有的盟主加更已經完成了。本章跨越三年,意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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