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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8納賢與開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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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義真率先開口:“我聽說你的兄長如今在後將軍的幕府當參軍,你爲何不留在襄陽,反而來了長安。”

“僕以爲桂陽公身處四戰之地,外有強敵,正是用人之際,所以辭別兄長,特來投效。”沈慶之雖然拘謹,但也應答得體。

劉義真故意搖搖頭:“用心倒是好的,可惜來得晚了。”

“關中雖已平定,然天下未寧,桂陽公爲何嫌遲?”

“好大的口氣,你有何本事,也敢揚言要助我平定天下。”

沈慶之一改此前的拘謹,鋒芒畢露道:“僕未嘗讀詩書,更不識字,不是能夠治理地方的文臣,但是僕以爲,身處亂世,滿腹詩書不如能挽二石強弓,僕胸中自有韜略,願爲桂陽公披荊斬棘,戡定亂世!”

劉義真此時才露出了笑容:“這纔像個豪傑,倘若舉止畏縮,怎能濟得大事。”

沈慶之聞言,心中暗自欣喜。

劉義真隨後又考校了沈慶之幾個問題,在沈慶之給出令人滿意的答覆後,劉義真對着李德彰讚許道:“李參軍慧眼識人,不錯。”

李德彰得了稱讚,喜形於色,連忙拱手道:“府主賢名,天下皆知,有識之士皆願投奔,下吏也不過適逢其會罷了。”

劉義真笑了笑,對親隨道:“李參軍舉薦有功,賞五十匹布。”

親隨朗聲應下。

劉義真又看向了李德彰,略帶歉意道:“此前賞賜將士,府中積蓄爲之一空,李參軍莫要嫌少。”

這筆賞賜不出公府,是劉義真私人賞給李德彰的,用的是他的私人財產。

李德彰不在乎是五十匹布,還是五百匹布。

他一個士族出身,能進入到安西將軍府當參軍的人,不缺這點錢,在意的是劉義真對他的態度。

李德彰激動道:“爲主舉賢,本就是下吏的分內之事,安敢求賞。”

劉義真笑道:“你且收下...”

說着,他看了一樣沈慶之,繼續道:“倘若此人確有真才實學,而非誇誇其談之輩,日後更有重賞。”

李德彰自然是連連稱謝。

劉義真轉而問沈慶之:“可願入我軍府,做個行參軍?”

聽說是安西將軍府的行參軍,而非雍州刺史府的行參軍,沈慶之還有什麼不滿意。

他這時候也只是一個目不識丁,種了幾年地的‘老農’。

更不可能知道原時空中的他,到了襄陽後,會在兄長的引薦下面見趙倫之,隨後立即就得到對方的賞識,當上了寧遠將軍府的中兵參軍。

但劉義真不可能這樣做,他的安西將軍府裏已經有了中兵參軍,名叫沈田子。

軍府的重要職位一個蘿蔔一個坑,沈慶之雖有才幹,但寸功未立,也無辛勞可言,給個行參軍足矣。

果然,沈慶之當即應道:“僕敢不從命!”

劉義真沒有多留沈慶之,讓親隨領着他與李德彰離開,爲二人找個住處。

以劉義真如今的名望,不管有什麼人主動來投奔,都無需大驚小怪。

之所以對沈慶之不同,正是因爲此前說的,這人高壽且愚忠。

別看沈慶之此時三十二了,而劉義真只有十二歲,但論及壽數,劉義真還真不一定能夠活過他。

沈慶之死的時候八十歲,還是讓小皇帝劉子業派人用被子捂死的,若非如此,指不定還能多活幾年。

至於劉義真,歷史上活過六十歲的皇帝少之又少,二百八十八人中,僅有三十人而已。

他也不敢肯定自己就是其中之一,搞不好,未來劉義真還能把沈慶之留給兒子。

當然,劉義真並沒有立刻表露出自己對沈慶之的另眼相待。

太輕鬆得來的東西,往往不會珍惜。

劉義真又怎會輕易讓沈慶之收穫重用,以及自己的信任。

除非是像諸葛亮、王猛這樣的人物,否則,想要被劉義真視爲心腹,先立點功勞再說吧。

......

胡夏勢力離開安定以後,空出了許多宅院,應李德彰、沈慶之的要求,他們被安置在了一處空置的院落。

劉義真賞的五十匹布,李德彰執意分了一半給沈慶之,笑着問道:“吾主如何?”

沈慶之回憶了傳聞中的劉義真,以及今天親眼見到的劉義真,由衷道:“我曾聽聞,王買德留有遺言,太尉若以府主爲世子,則天下可定,如今看來,此言非虛。”

李德彰聽沈慶之談起王買德的遺言,嘿嘿一笑,當初還是他吩咐軍士在彭城散播的。

想必也早就傳進了劉裕的耳朵裏。

現在劉義真平定關中,就是這則遺言最好的佐證。

李德彰得意道:“當日我曾面見太尉,知曉太尉已有更易世子之心,如今府主又立大功,足以堵住悠悠衆口。”

沈慶之深以爲然:“府主有大功於國,太尉若是拘泥於長幼之別,無視賢愚之分,天下人又豈能信服。”

屁股決定腦袋,劉義真能夠當上世子,對於他們這些僚佐而言,無疑是一件振奮人心的事情。

沈慶之如今雄心萬丈,就想在劉義真的幕府出人頭地。

行參軍又如何,儘管劉義真的軍府已經有了王鎮惡、沈田子、傅弘之等大將,但沈慶之深信以自己的能力,總有一天能夠引起劉義真的重視。

與此同時,劉義真在二人離開後,自己也走出了府邸,他得去城外巡視開墾的情況。

種地是一件辛苦事,雖有數萬大軍集結在安定郡,但他們的任務是要養精蓄銳,一旦朔方有事,只需赫連?送來了牛羊,便可驅趕牲畜北上支援。

劉義真不可能讓晉軍把力氣耗在了種田上面。

好在,此番北上,他徵發了五萬餘民夫,也不能白養着這些人,於是安排他們開墾荒田,搶種谷糧,等到秋天,能收多少是多少。

這件事由杜驥主持,劉義真此前就已經把民夫全都交給了他,有意在培養杜驥。

通常來說,參與宗族事務的士族子弟,其實都具備一定程度的管理才能,但能夠一次性管理五萬餘民夫,組織他們開墾,也是一個難得的鍛鍊機會。

劉義真很欣賞杜驥勇於任事的性子,也願意給他這樣的機會。

反正直到目前爲止,杜驥無論做什麼事情都沒讓劉義真失望過。

......

今年的三月上旬,相當於往年的四月,但嶺北因爲緯度、地勢都比較高的關係,氣候依然涼爽。

民夫在田間勞作,揮汗如雨。

他們也沒什麼好抱怨的,喫了劉義真的飯,就得替他幹活,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情,怎麼可能讓他們優哉遊哉的曬太陽。

至少劉義真安排他們耕地的同時,也會把民夫餵飽,不會讓他們餓着。

畢竟,耕田可是力氣活。

晉軍此番北上,自然沒有帶耕牛、農具,這些都是向安定士族借的。

這次是真借,耕種後自會歸還,因爲這是人家的私有財產,而非隱戶與侵佔的田畝,連這都要搶,喫相未免太難看。

當然,那些被索括出的隱戶也會參與到墾荒中。

劉義真肯定會給隱戶分田,但註定只能是貧瘠的薄田。

但凡好一點的田地,都得留給跟着他打回安定的將士。

沒道理要把良田交給隱戶,而把薄田留給忠心自己的安定將士,這不是寒了他們的心嗎。

遠近親疏這一點,劉義真分得明明白白。

在禮教綱常土崩瓦解的亂世,必須對自己人好,別人看了,也纔會爭相追隨他,成爲他新的自己人。

如果不論親疏,都選擇一視同仁,誰還肯替他賣命。

杜驥聽說劉義真出城巡視,趕忙放下手頭的事情迎了過來。

終日奔波,杜驥被曬黑了許多,勞心費力,也憔悴了不少,但他始終幹勁十足。

以劉義真對他的信重,杜驥心裏清楚,只要劉義真坐上世子之位,未來的劉宋中樞必有杜驥的一席之地,在王修之後進位宰輔,也並非不可能的事情。

“府主蒞臨,下吏有失遠迎,還請恕罪。”

“度世,無需拘於俗禮。”劉義真見到杜驥,眉頭稍稍舒展。

他指着牽牛耕地的民夫,對杜驥說道:“耕一塊地,需要二牛三夫,似乎太浪費民力了。”

劉義真已經發現了在這個時代實行府兵制與唐代府兵的不同了。

唐代以前,實行的是二牛三夫制,也就是三個人帶着兩頭牛耕地。

直至唐朝,耕種方式發生了改變,變成了一牛一夫制,只需要一個人一頭牛,就能耕完一塊地。

雖然效率慢了點,不如二牛三夫,但也意味着會有兩個人從農業生產中被解放出來。

他們就相當於是脫產的士兵,可以專心打磨武藝,所以纔有唐朝府兵之強盛。

杜驥以爲劉義真不懂務農,向他解釋:“犁具笨重,非得二牛三夫纔行。”

“既如此,有沒有法子能讓犁具變得靈巧輕便?”說着,劉義真提出建議:“譬如把這直轅改爲曲轅。”

劉義真只知道因爲曲轅犁的出現,才使一牛一夫製取代二牛三夫制,但曲轅犁取代直轅犁,肯定不是簡單地把直轅改爲曲轅而已。

可惜他上輩子也沒有務過農,知道曲轅犁,那還是歷史課本上有寫,所以只能提供一個大致方向。

杜驥心領神會:“下吏這就安排匠人商討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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