酋德沉默的傾聽着,良久他抬起平靜的目光,“兼而有之,那樣又能如何?”
託雷笑了笑,“當然,蒙煵雖然是我景仰之人,但是我跟他卻並不相同。”
哦?
“哈哈,”託雷大笑,“因爲我還有別的欲求。”
“那是什麼呢?”酋德莞爾。
你,託雷伸出雙指抬起酋德的下顎,“人非草木孰能無情?我還要你的心,要你全心的愛,我的願望纔會完滿,纔會永恆。”
酋德心底冷冷的一笑。
“告訴我?”託雷臉頰伸過來,很近的凝視着酋德的臉孔,“你有什麼慾念嗎,別跟我撒謊,我洞悉一切,自然分辨的出真僞。”
酋德心中一驚,故作坦然撥開託雷的手指,他嘆息一聲,“你總是不信我,我能有何慾念?我這一生如能專心吹笛,不再陷入深宮的惡鬥煎熬,自由自在,此生足矣。”
告訴我!託雷忽然提高了音量,眼色犀利,他微微眯着眼睛,“你爲何深夜來這裏?”
酋德瞟了託雷一眼,他沉默的垂下頭,一隻手摸向了自己的懷中,託雷緊緊的盯着他的一舉一動。
一隻長笛出現在酋德手中,酋德輕笑一聲,將長笛在掌心掂了惦,“爲了它,它已經沉寂了許久,它太寂寞了。”
託雷看着酋德,臉色暗沉,“怎麼會,我聽說你與羅泊在玄音壁前即興合奏,可謂珠聯璧合?”
呵呵,酋德仰面而笑。
託雷,酋德轉向託雷挑眉嗤笑了一聲,驀的冷下一張臉,怒斥道,“我與哥哥情投意合如同兄弟,卻斷無半點苟且,你如若懷疑,我寧願從這懸崖之上逃下去,粉身碎骨,以示我的清白!”
託雷愣了一下,他隨即露出笑容,挨近酋德,一雙手臂輕輕環住酋德,“還真生氣了?我那是在乎你罷了,好了,消消氣”託雷伸過嘴巴,酋德把臉扭向一邊。
酋德惱怒,眉尖緊鎖,臉孔潮紅,看的託雷心頭不由得砰跳,他一把抱住酋德,不住哀求道,“我錯了,如果我再疑你,就讓我萬劫不復魂飛魄散!這樣可好?”酋德這才轉過臉,神色緩和了些,“既然我已經跟隨你,自然不會三心二意,如果你總是猜忌於我,我們只能愈加的生分!”
是是,託雷忙不住的點頭,一雙手抱得更緊,“我只是要你明白,我多麼愛你!”
呵呵,酋德一笑,面頰浮上一絲羞赧之色,“我是活生生的人,我怎麼會不明白。”
酋德輕輕推開託雷的懷抱,溫婉道,“你很久沒有聽過我的笛聲了吧?”
託雷頻頻點頭,“是啊,真是久違了”
酋德臉上一陣欣喜,“那,可願意聽我吹奏一曲?”
託雷含笑,自然。
酋德想了想,“這一曲就算是我送給你的,我們也算相識多年,歷經風雨,如今才能相親相伴,只要殿下真心愛我,酋德願意全心全意侍奉您一生一世”
一席話說的託雷喜不自禁,他忙招手,“好吧,我都等不及欣賞了,快快!”
酋德這才起身站定,把長笛舉在脣邊,他微微仰起頭,深深的吸了一口氣,託雷架起二郎腿也微閉雙目,做出側耳傾聽之態。
達布的話盤踞在酋德的耳邊,酋德冥神聚念沉寂了片刻,吹吞間,哀婉的笛聲慢慢升騰而起,他不知道他如何才能讓這笛聲穿破蒼穹,傳送千裏,他不知如何才能讓蒙煵聽到,他只知道,笛聲如同他的生命,承載着他一切的喜怒哀樂,這笛聲,從兒時起,就是孤苦無依的他唯一的寄託。
只有這美妙的音律讓他忘卻世俗的煩憂與苦痛,平復他心中難以平復的創傷,這笛聲,是上天的恩賜,他竟然無師自通,在這個世界中,他遊刃有餘揮灑自如,他是世人景仰的笛仙!
酋德忘情的吹奏着,彷彿置身與塵世之外,他感覺自己的魂魄彷彿脫離了自己的軀體,他翱翔在蒼穹之上,天地之間。。。。。。
他彷彿看到了兒時的自己,那個走在鄉野間的男孩,那個低矮的茅草屋,年輕美麗的母親含辛茹苦,酋德,你是媽媽唯一的希望。。。。。。媽媽望着他,緊緊的把他瘦肖的身子抱在懷中,瑟瑟而抖的風雪天,他們相依爲命,沒有父親的孩子。。。。。。
他是野種!他是野種!
酋德潸然淚下,他彷彿看到媽媽悲哀無助的面龐,她離去的時候,緊緊攥住15歲的酋德,你要堅強,孩子,永遠不要在乎別人怎麼看待你,做你自己。。。。。
媽媽,我的父親是誰?酋德瘋狂的撼動着媽媽僵硬的手臂,媽媽的脣邊忽然浮現一個美麗萬端的微笑,她的身體卻慢慢的僵硬了,那抹微笑卻永遠滯留在酋德滿是創傷的夢中。。。。。。
託雷呆呆的看着酋德,不知爲何,一行淚水緩緩落下腮邊。。。。。。
酋德慢慢停了下來,他深深的呼了一口氣,天地萬籟無聲,他幽幽回神,他能做的只有這些,可是,周遭的一切依然如故,青山依舊,風聲蕭瑟,那裏有什麼聖者的腳步?酋德悽然一笑。
“你的笛聲太過哀怨,這裏面沒有喜悅只有哀傷,沒有欣喜只有悲切,”託雷怔怔的發呆,“你確定這是送給我的?”
酋德嘆息一聲,忽然感到一陣無力,他頹然的坐了下來,“給我自己。”酋德呆呆的望着前方。
“你的笛聲暴露了你的心事,酋德。”託雷語氣變得冰冷。
酋德木然的沉默着。
“酋德,你忽略了一點,你可以刻意僞飾你的表情,你的語言,卻唯獨不能僞飾你的笛聲,你不愛我,酋德。”託雷的眼中射出冰冷的寒光。
酋德悲慼的闔上雙目,他呵呵笑了起來。
“一個心中有愛的人不會發出這樣的音律,你以爲我是傻瓜嗎?”託雷已經按奈不住的憤怒了,他臉孔慘白,起身站在了酋德的面前,很近的俯視着。
“告訴我,你恨我是嗎?”
酋德慵懶的坐在那裏,平靜的臉上神情倦怠,他似乎沒有聽到一樣。
託雷猛地捏住了酋德的下巴,強迫他仰起頭看着自己。
“放了我吧,我永遠都不會愛你。”酋德終於幽幽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