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門大開,羣臣圍聚在城樓上,驚異萬分的看着酋德昂首闊步的走出了宮門,人羣忽然靜謐下來,他們彷彿了喫了一驚。有人揮揮手臂,阻止了後面的喧鬧之聲。
他們死死的盯視,宮門慢慢關閉了。
怎麼,當真只有他一人出來了?這不是他們想象中的場景,沒有押解的隊伍,沒有捆綁的囚犯,眼前的白衣少年從容淡定,神色寧靜。他看上去頎長清瘦,卻雙肩平直,鼓鼓而過的風掀起了他的長袍,他傲然而立,嘴角還掛着一絲淡淡的微笑?
人們注視着這個眉目俊美舉止優雅的男子,一時間有點迷惑起來。
酋德向前邁動着腳步,瞥了一眼熊熊燃燒的柴火,他笑了一下。
“鄉親們,我就是酋德。”酋德向着衆**聲宣稱。
人羣靜默了片刻。
“得意什麼,妖孽!”大約有人被酋德的傲慢激怒了,“你不就是那個魅惑大王,不可一世的男寵酋德嗎?”
酋德含笑,目光伸向那個高聲講話的人,怎麼,那個人好不眼熟,哦哦,酋德想起來了,鐵匠。
酋德拱拱手,“鐵匠大哥,別來無恙。”
呸!鐵匠恨恨的啐了一口唾沫,“事到如今,別在清高自詡了,我們看的真切,你就是那個施火的妖孽,你殺害了蘭陵千百條性命,今天,我們要你血債血還!”
人羣歡呼着,無數憤怒張合的嘴巴斥罵聲不絕。
酋德冷眼的巡視了下四周。
住嘴!酋德高聲怒喝了一聲,鐵匠被驚了一下,操的,死到臨頭還蠻有底氣的。鐵匠向着人羣揮了揮手臂,“鄉親們,讓他說,我倒是要聽聽,他死到臨頭,還想如何狡辯!”
酋德一條手臂背在身後,輕蔑一笑,“狡辯?如果我是妖孽,那麼大王卻是肉眼凡胎了,難道你的眼睛比大王還要雪亮?”
你鐵匠咽口唾沫,“那是施展妖術魅惑大王,看你那副樣子,一看就是禍水!”鐵匠對自己的言辭似乎很滿意。
“哦?如果我是妖孽,爲何從未加害過大王?而且還捨命救大王於囹圄之中,爲了爲蘭陵平息內戰,我冒死親往上將軍帳下,力排衆議,說服諸國罷兵,試問,這就是你們眼中的妖孽?”
衆人面面相覷。
“呸,還想狡辯,你彷彿把自己說成了蓋世英雄了?”鐵匠不屑的環視衆人“我們看的清楚,蘭陵的大火來的離奇去的費解,每次只要你出現,大火竟然愈加猛烈,你頭上放出金光,還跟一個綠毛的怪物勾結一起,如果不是你從中作怪,又會是何人?”
哈,酋德鄙夷的看了一眼鐵匠,“我這麼做目的何在?大王對我尚且敬重有加,如果酋德愛慕虛榮,早就不乏高官厚祿,我這麼做又意在何爲,鄉親們!”酋德向着百姓振臂高呼,“不要因爲某些人的胡言亂語就妄加揣測,誣害好人!”
衆人聽到酋德的面不改色慷慨陳詞,一時間一片交頭接耳。
鐵匠憤怒的看着酋德,他轉身向着衆**聲喊道,“鄉親們!切莫被這個妖人的花言巧語迷惑。我想不是我一人看到酋德的妖術,如果不是他又會是何人!”
衆人彷彿被點醒,他們不住的點着頭。
酋德終於明白,眼前的這個鐵匠就是慫恿百姓的首領,那日他額頭放出光芒,此人確實親眼所見,他該怎麼解釋,他那是與生俱來的天賦,他們會相信嗎?那大火很可能是哈尼斯與徒洛爲了報復自己的刻意所爲,可這其中的萬般淵源,豈是三言兩語就能解釋的,即使解釋了,他們會相信嗎?
酋德明白了,這些失去親人的百姓,把他當成發泄憤怒的靶子了。而最令酋德悲哀的是,那城樓上匯聚滿朝的文武官員,他們正端端的看着自己,他們竟然沒有一個人站出來替他講話。可悲的蘭陵宮,可悲的烈布!
酋德的心冰冷如鐵。
哈哈,鐵匠終於得意起來,“妖人,你無話可說了吧?好吧,如果你真的像是你所言的那樣,是人不是妖,那好,就證明給我們看吧!”鐵匠揚揚眉毛,雙手叉在腰部,好不得意的看着酋德。
酋德緩緩抬起目光,“如何證明?”
鐵匠手臂一指那團洶洶的烈焰,“進入火中,看看是否安然無恙!”鐵匠殘忍的說。
酋德嘴角一彎,露出一個悠然的笑容。
鄉親們!聲嘶力竭的叫聲忽然傳了過來,衆人驚異的抬起頭,向着城樓上觀望,一個男孩不顧一切的撥開士兵的攔阻,雙手把住城牆,向着下面的人羣瘋狂的呼叫着,“鄉親們,不要誤傷好人啊,酋德不是妖人!”
酋德抬眼,巴圖?酋德心底欣然一笑,巴圖啊,這一次,你輸了厄?鐵匠眯起眼睛,他認出了巴圖的臉,“小叫花子?鄉親們,別聽他的,這傢伙是個騙子!他曾經欺騙過我,放走了妖人,他們是一夥的!”
鐵匠向着身後大聲,“鄉親們,爲了我們死去的親人,難道不該讓這個妖人也嚐嚐烈火烘烤的滋味嗎!”
燒死他,燒死他!洪濤般的叫喊聲鋪天蓋地般的響起。
酋德忽然向前邁了兩步,怒目圓睜的逼近鐵匠,“這位大哥,如果我真的是個妖人,你還會活生生的站在我的面前嗎?”
鐵匠被這突如其來的怒斥嚇了一跳,他禁不住後退了兩步,身體撞在衆人的身上,他趔趄了一下。
對啊,大哥,他會妖術,會不會傷人啊?有人小聲耳語,他怎麼一點也不害怕似的?會不會衆人驚懼對視,人羣一片嘈雜之聲。
哈哈哈,酋德仰面大笑。
“別怕!”鐵匠環看了下四周,蘭陵宮外密集着蘭陵城大半的百姓,他們大多數手持刀械,怒火萬丈。酋德竟然一人出現,說明他已經被大王放棄了,橫,這個酋德就是有通天本事怕也逃不出去了!
“鄉親們,別怕這個妖孽,他既然被交出來了,說明大王願意讓我們處置這個妖人,憑藉他孤身一人,能對抗我們上萬人嗎,我們怕他作甚!今晚,就是這個妖孽的忌日!”
殺了這個妖孽!
殺了這個妖孽!
鐵匠抱着雙肩,藐然而視,“怎麼,妖人,請吧?”
酋德沉吟了片刻,他知道,他已經沒有任何的選擇了。他們想讓他死,如同城樓上的那些百官,酋德輕輕嘆息了一聲。
好吧,酋德終於抬頭直面衆人,“鄉親們,酋德跟你們一樣,是父母生養十月懷胎,跟你們一樣,會哭會笑會流血會受傷,爲了蘭陵,酋德可以死。終有一天,你們會相信,酋德不是什麼妖孽,是跟你們一樣的血肉之軀,你們終會明白,你們是如何錯殺了一個好人!”
酋德說完,不等衆人反應,他向着那大火疾步奔跑起來,在衆人驚恐的目光中,他張開雙臂縱身一躍,人們仰面驚呼,一道翻飛的白影高高越過他們的頭頂,飛入了洶洶的烈焰之中。
酋德一聲撕心裂肺的嚎叫從城樓衝向了蘭陵宮的上空,淒厲的久久迴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