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銅豸豸那聲撕心裂肺的慘嚎還在狹窄地道裏撞得金磚嗡嗡直響,秦勁捂着腫成醬紫膀子,獨眼瞪得溜圓:“直娘賊!這憨貨喫了金珠咋還抽抽上了?莫不是嫌曾祖父的金丹硌牙?”
“閉嘴!是地道盡頭有東西!”林晴兒鞭梢一抖,五帝錢在昏暗光下泛着寒芒,直指前方那片被豸豸龐大身軀擋住的濃稠黑暗。方纔那五名刀客被豸豸撞得人仰馬翻,此刻已化作牆角幾灘墨綠肉泥,腥氣混着鐵鏽味直衝腦門。
玉真公主拂塵銀絲輕垂,點在豸豸焦躁刨地的銅蹄旁。那佈滿暗金流紋的鱗片此刻滾燙灼人,烙得青磚“滋啦”作響。“豸豸吞下的龍氣與蛇煞正在角力,”她聲音清冷如霜,“它感到了前方大兇之物…比那九頭孽畜更甚!”
小十六李????捏着那張冰涼滑膩的星圖皮子,腫成發麪胡餅的左手疼得齜牙咧嘴,卻仍踮腳往豸豸身後張望:“兇物?能兇過孤這龍爪?”他晃了晃青黑腫脹的手,“曾祖父修的地道,還能藏着喫自家龍種的玩意兒不成?”話雖硬氣,身子卻誠實地往鄭清梧身後縮了縮。
張儀騫騫騫騫騫騫騫騫勉強撐着土壁站穩,懷中那枚蛇瞳石突然一跳,冰冷裏透出絲焦躁。他抬眼望向黑暗深處,眉心金箍紋路隱隱發燙??悟空殘魂在識海裏掄棍子:“呔!前頭醃?氣沖天!定是那長蟲老巢!”辯機殘魂的佛音則帶着少有的凝重:“非止蛇氣…似有王朝龍脈被污之哀鳴…”
“豸豸,開路!”玉真公主指尖一引,幾點清輝沒入豸豸炸開的鱗片縫隙。那巨獸喉嚨裏滾出幾聲壓抑的“哞嗚”,似得了號令,竟不再刨地,佈滿暗金紋路的頭顱死死抵住前方看似渾然一體的金磚牆,四蹄發力,渾身銅鱗摩擦發出刺耳的“嘎吱”聲!
“轟隆??!”
尺厚的金磚牆竟被這蠻力硬生生拱塌半扇!煙塵瀰漫中,露出牆後景象??並非預想中的祕道延續,而是一間僅容轉身的四方鬥室!
室內無燈,卻自有幽光。四壁、穹頂、地面,皆以整塊整塊的黑曜石鋪就,打磨得光可鑑人,將衆人手中火把的微光折射得星輝流轉。鬥室中央,一方三尺高的玄色石臺,臺上端端正正擺放着一件物事。
“乖乖…水晶棺材?”秦勁抻着脖子,獨眼放光。那物事通體剔透,形如棺槨,卻比尋常棺槨小上一圈,內裏似有淡金液體緩緩流轉,映得滿室流光溢彩。棺蓋嚴絲合縫,表面陰刻北鬥七星,勺柄直指…光德坊!
“非棺,乃‘函’。”玉真公主拂塵輕擺,目露奇光,“此乃前隋祕傳的‘海心琉璃函’,專爲封存不壞奇珍。太宗皇帝竟將此物置於地道樞紐…”她緩步上前,指尖拂過冰冷滑膩的棺蓋,北鬥七星凹痕觸手生溫。
小十六也顧不上手疼了,湊過去拿腫手指戳那琉璃:“曾祖父真闊氣!這棺材板…啊不,這盒子,比孤寢殿的窗紗還透亮!裏頭金水是啥?波斯進貢的薔薇露?”
玉真公主搖頭:“此乃‘龍髓’??非真龍之髓,乃驪驪山地脈精粹混合真龍天子心頭血所煉,專爲鎮封邪祟、養器通靈。”她目光轉向函內流轉的金液,其中隱約懸浮着一枚寸許長的青銅鑰匙,形如扭曲蛇信,與方纔石門上的鎖孔嚴絲合縫。“玄都鑑祕鑰!”
衆人心頭一凜。鄭清梧懷抱琵琶,指尖無意識劃過弦絲:“既有祕鑰在此,那光德坊波斯胡寺內…”
“必是玄都鑑藏身之所!”小十六搶答,腫臉興奮得泛紅,“還等啥?開門取寶啊!”
“且慢。”張儀騫騫騫騫騫騫騫騫按住小皇子躁動的肩膀,目光落在琉璃函基座。那玄色石臺側面,竟以細如髮絲的銀線,密密麻麻鐫刻着無數蠅頭小楷!字跡鐵畫銀鉤,力透石髓,赫然是太宗御筆!
玉真公主拂塵清輝灑落,照亮字跡:
《貞觀祕檔?癸巳蛇變》
“…九頭孽畜,竊鼎不成,竟引域外邪神‘耶夢加得’之影,欲污我驪驪山龍脈,壞華夏氣運!幸袁師(天罡)察其奸,李卿(淳風)以身爲餌,誘其毒牙噬入九金人鎮鎖之竅…邪影入竅,如油入面,金人殺陣恐爲其所用!朕親持軒轅劍,斬其一首,斷其八脈,然邪神影魄不散,附於殘軀…(此處字跡被利器狠狠劃去數行,僅餘狂亂刻痕)…唯引北鬥星力,借玄都鑑挪移地脈,將其殘軀邪影永鎮於…(此處字跡再次被毀,墨綠污漬浸染石面)…後世子孫若啓此祕道,見函取鑰,速毀玄都鑑!鑑在,則邪影有憑,九頭有巢,借地脈龍氣重生之日,便是神州陸沉之時!切記!切記!此乃絕戶計,玉石俱焚,然爲華夏計,不得不爲!??李世民絕筆。”
絕戶計!玉石俱焚!
鬥室內死寂無聲,唯有琉璃函內“龍髓”流轉的微光映着衆人慘白的臉。太宗皇帝親手寫下的“神州陸沉”四字,如同燒紅的烙鐵,燙在每個人心上。
“毀…毀鑑?”小十六的聲音帶了哭腔,腫手指着函內懸浮的蛇信鑰匙,“可…可那是淳風先生拿命換來的寶貝啊!曾祖父你…你好狠的心腸!”
秦勁獨臂抹了把臉,啐出一口帶泥的唾沫:“夠絕!夠狠!這纔像咱老李家祖宗!可這毀鑑的絕戶計…咋聽着比那長蟲還邪性?沒了玄都鑑鎮着,那勞什子‘耶夢加得’的影子和九頭蛇殘軀,不就更撒歡了?”
玉真公主指尖拂過石臺上那幾道狂亂的刻痕與墨綠污漬,聲音冷得像驪驪山寒泉:“蛇盤餘孽亦曾至此,毀去關鍵處。‘永鎮之地’與毀鑑之法皆被抹去…此乃死局。取鑑,則邪影得憑依,九頭蛇借地脈重生;不取,則邪影與蛇軀永錮地脈,然龍氣亦被其不斷污濁蠶食,終有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