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張儀騫被氣浪掀得在空中翻了個跟頭,後背重重撞在暗渠石壁上。他顧不得疼,撒腿就往反方向跑:“粟特佬的火藥摻了多少沙子?這爆炸聲比雷公放屁還響!”
黑葫在腰間叮噹作響,葫口噴出的三昧真火將身後追兵燒得吱哇亂叫。少年邊跑邊扯嗓子喊:“秦大哥!晴兒!這暗渠通着西市胡姬酒肆,咱們去喝......哎呦!”話音未落就被污水裏伸出的骨手絆了個狗啃泥。
“書呆子!”林晴兒的聲音裹着水汽傳來,“你褲襠着火了!”
張儀騫低頭一看,方纔爆炸濺起的火星子果然在褲腳亂竄。他手忙腳亂地拍打,黑葫突然噴出股酒液,把火苗澆滅的同時也淋了他一身西域葡萄酒香。
秦勁拎着橫刀從岔道鑽出,官服下襬沾滿青苔:“金吾衛在務本坊設卡,張巡大人的玄鳥符......”話沒說完,一隻冒着青煙的紙鳥突然撞在他肩頭,展開成張泛着松煙墨香的密信。
“快看!”林晴兒用銅錢蟒捲過密信,“張巡大人的字跡??'查永興坊暗渠,有胡商私運火油'......這字怎麼在滲血?”
張儀騫湊近嗅了嗅:“是??巫醫的犀角墨,遇水顯形。”他解下蹀躞帶上的狼牙,在信紙背面刮出暗紋,“喲呵!還畫着玄都觀方位圖,這老道跟粟特人勾搭上了?”
暗渠深處突然傳來機括轉動聲。秦勁橫刀出鞘三寸:“長安城地下暗渠按《水部式》分二十八宿,永興坊對應的是......”
“參水猿!”林晴兒手腕翻轉,銅錢蟒在虛空中拼出星圖,“《夏侯陽算經》載,此處暗渠當有七尺三寸深,可這水位......”她突然甩出枚銅錢,錢幣打着旋兒沉入污水,“足足一丈二!”
三人順着水流方向疾行,靴底踩碎的蚌殼在幽暗中泛着磷光。張儀騫的黑葫突然劇烈震顫,葫口對準某塊鬆動的青磚:“這磚縫裏摻了遼東火油!粟特佬要把長安城當火鍋涮啊?”
秦勁用刀柄撬開磚石,露出青銅齒輪咬合的機關:“是武德年間工部造的'子午儀',用來調控暗渠水位。”他忽然皺眉,“齒輪上有新打的油漬,半個時辰前還有人調試過。”
“讓專業的來!”張儀騫的黑葫噴出三昧真火,火舌順着油漬燒進機關內部。齒輪組突然瘋狂轉動,暗渠水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降,露出刻着波斯文的青銅閥門。
林晴兒突然扯住兩人衣袖:“小心!這是《九執歷》記載的星宿鎖......”話音未落,二十支淬毒弩箭破水而出。她的銅錢蟒瞬間化作盾牌,金屬碰撞聲震得人牙酸。
張儀騫趁機甩出黑葫,葫身重重砸在閥門中央的狼頭徽記上:“范陽盧氏的破機關也敢稱星宿鎖?小爺在醴泉縣修水車時......”
“喀嚓!”
閥門應聲而開,腥臭的污水裹着三個活人衝進密室。張儀騫剛抹了把臉,就看見個穿鎖子甲的粟特武士正在調試水鍾,日晷儀上赫然刻着“午時三刻”。
“康阿義!”秦勁的橫刀劈開火油幕,刀鋒在對方胸甲上刮出串火星,“河西軍通緝你三年,今日倒讓某撿了現成功勞!”
粟特武士突然甩出彎刀,刀柄鑲嵌的藍寶石在磷火中泛着妖光:“唐狗也配提河西?當年你們將軍......”話沒說完就被黑葫砸中面門,鼻血濺在銅壺滴漏上,把刻着“午時三刻”的刻度染得猩紅。
張儀騫踩着對方胸膛奪回黑葫,葫身裂痕處滲出??巫血:“小爺在醴泉縣修水車時,你還在沙漠裏喫駱駝糞呢!”他忽然盯着水鍾晷盤怔住,“這子午線怎麼畫得跟龜茲樂譜似的?”
林晴兒已解開襦裙繫帶??驚得張儀騫慌忙轉身??卻見她用裙襬金線纏住晷針:“是《九執歷》的星位圖!你們看申位刻着井宿,分明是引燃火油的機關!”
密室突然劇烈震顫。康阿義狂笑着扯開鎖子甲,露出胸口狼頭刺青:“晚了!水鍾巳時就會引爆炸藥,整條朱雀大街......”
“砰!”
秦勁的刀柄重重砸在他後頸:“聒噪。”轉身卻見張儀騫正用黑葫舀水喝,“書呆子!這水摻着火油......”
“怕甚!”少年抹着嘴邊的油花,“小爺在流沙河喝過比這更渾的......嘔!”話沒說完就扶着牆吐得昏天黑地,黑葫裏漏出的三昧真火把石壁燒出個狼頭焦痕。
林晴兒突然旋開水鐘頂蓋:“快來!這晷盤背面刻着《水部式》疏漏條款!”她指尖劃過“凡渠堰蓄泄,必先察水勢緩急”的字樣,“若逆轉齒輪讓暗渠改道......”
“讓讓!”張儀騫的黑葫突然噴出酒箭,混着三勒漿的液體在齒輪組上燃起幽藍火焰。青銅機括在高溫下“咔咔”變形,竟將原本流向興慶宮的水流轉進務本坊方向。
秦勁拎起昏迷的康阿義:“某去處理這廝,你們速破機關!”話音未落,暗渠突然傳來金吾衛的銅鑼聲,混着武侯鋪更夫的梆子響成一片。
“完犢子!”張儀騫的黑葫卡在齒輪縫隙,“晴兒快找《水部式》裏治水訣竅!這機關要撐不住了......”
林晴兒突然扯下臂釧砸向晷盤,飛旋的玉鐲精準擊碎“午時三刻”的刻度:“《夏侯陽算經》載,水鍾誤差可借星位校準!”她蘸着張儀騫吐出的穢物在牆上演算,竟用西域數字推出新的泄洪口位置。
暗渠水位突然暴漲,混着火油的濁流沖垮半面石牆。張儀騫的黑葫在洪流中左衝右突,活像只撒歡的猞猁:“快抓牢!小爺帶你們遊出......哎呦!”話音未落就被青銅閥門撞個正着,額角頓時腫起青包。
當三人溼漉漉地爬出務本坊水井時,正看見秦勁把捆成糉子的康阿義塞進馬車。巡夜武侯的燈籠光照過來,映得張儀騫滿臉油污愈發明豔:“這位明府,我等在修排澇機關......”
“修到平康坊胡姬裙底去了?”武侯隊正用刀鞘挑起他腰間銀龜符,“醴泉縣尉的印信也敢仿造?跟某去京兆府......”
“且慢!”
林晴兒突然抖開溼透的襦裙,露出貼身收藏的顏真卿手令:“我等奉醴泉縣尉之命暗查火油案,爾等速去安福門通報!”
張儀騫趁機摸走武侯腰間酒囊,灌了兩口突然噴向暗渠:“快看!水裏有東西!”
渾濁的水面突然泛起虹光,數十個密封陶罐正順流而下。秦勁的橫刀挑起個陶罐,封泥上的狼頭火漆與康阿義刺青如出一轍:“是未爆的火油彈!”
“跟着罐子走!”張儀騫的黑葫在水面劈開通道,“這流向......是往興慶宮龍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