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吞森。”張小川想名字還是一如既往的懶。他這是在森林裏,所以叫吞森,如果此刻身處沼澤,難保他不會叫“吞尼”之類的東西。
寇拉拉忍不住了,他生怕張小川也給他取什麼亂七八糟的怪名字,趕緊搶着說:“俺叫寇維克思!”
雖然他此刻穿着哈比他們從警鐘鎮順手摸來的衣服,頭又被張小川重新打理過,但是這一開口,“冰原味”還是冒了出來;恨得張小川在旁邊直翻白眼:“人家又沒問你!”
“問沒問俺也叫寇維克思!”
後來張小川才鬧明白:寇拉拉那個新名字,原來是把兩個名字合在一起了。都是他自己常說的,只不過在對方的想法中,那兩個人分別叫做“寇維?強”,與“馬?克思”
本來按他的計劃:寇拉拉身材並不壯碩,長還遮住了他腦門上的戰紋;隨便套件衣服沒人能看出他冰原出身;而自己,本來就一副魔法師打扮,等頭再長一點,和一般的魔法師也沒什麼區別。
至於咕嚕,他的“存在感”實在是太強了,索性就保持本色――反正大6上活動的冰原人,十個有八個都是那種造型,誰還會真關心他長什麼樣子。再加上老漢斯與冒牌“阿羅耶”的掩護,即使不化妝出現在衆人面前,大概也不會露什麼馬腳吧?
只可惜,他忽略了最重要的口音問題。
冰原味實在太有特色,而寇拉拉一時半會又改不過來。愁得張小川頭大如鬥――難道進入文明社會之後,就讓這傢伙裝啞巴?
當晚,幾人就留在對方的營地中過夜。張小川討來個大帳篷,將着高燒的潔西卡小姐安置在裏面。幾人道謝的時候,布魯斯卻爽快的說:“咱們是合作夥伴嘛!這算不了什麼。”
“連累着你們也要在此地多停留一天”
“哎,反正我們也要休整。不過,裏面的那個漂亮妞是什麼人?病得挺厲害啊!”布魯斯湊過來,壓低了聲音說道。張小川自然不會告訴他實話,只說她是小隊中的治療師。
看着對方那一臉疑惑的表情,張小川“嘁”了一聲道:“治療師生病有什麼稀奇,難道你沒聽過‘治療師不自治’這句話嗎?”
結果在場的衆人一齊搖頭。
好不容易把布魯斯糊弄走了,漢斯放了一個靜音結界,皺着眉頭對張小川說:“光光,你到底想幹什麼?看你的樣子,難道還真準備與他們合作了?”
“是吞森!”張小川糾正道,“爲什麼不?我看布魯斯人不錯啊。”
漢斯搖頭道:“似乎你忘了還有班得瑞!”――斬風之班得瑞,重擊之布魯斯;這兩個人號稱暗夜第四團的雙壁。之所以能爬到這個排名,除了武力之外,布魯斯的義氣,與班得瑞的謀劃都功不可沒。這一點,在暗夜各團之間已經是“家喻戶曉”了。
短暫的沉默之後,張小川終於說了實話:“那你讓我怎麼辦?難道跟他們說,對不起,我們其實是來這鬼地方體驗生活的;你們繼續,不用在意我們?不引起懷疑纔怪!”
“而且他們進山已經有些日子,說不定過幾天就要打道回府,咱們跟着一起進入市鎮也不會顯得太扎眼。沒聽智者曾經說過嗎?要藏起幾個傭兵,就把他們放到傭兵團裏最關鍵的,咱們的病美人也確實需要找個地方靜養兩天。”
張小川找來一塊石板,用造水術清洗了一遍,又放在火上煅燒消毒,然後再一次清洗;採來的草藥被放在石板上碾得稀爛。潔西卡喫過草藥之後,精神明顯比先前好了許多,只是說話還不太利索。
咕嚕睡在帳篷外面,倒不是爲了守夜,而是他的呼嚕聲實在過於驚人。爲此老漢斯還在預警結界之外,又給他單獨放了一個靜音結界,這才能一夜無話
後來張小川又以“治療師病情未愈”爲理由拖了兩天,直到第三天的上午,潔西卡已經能自己下地行走了。但張小川卻對她說:“回褥子上躺着去!有人來探視,就繼續裝弱不禁風的樣子。”
“爲什麼?”潔西卡不解的問道,“我已經全好啦,而且你不知道總在獸皮上躺着有多難受”
張小川怎會不知道那些獸皮,都只經過粗糙的處理,上面當然會有些味道;但眼下是講究那些的時候嗎?“你現在的身份是治療師!一旦他們誰有個頭疼腦熱的來找你咋辦?咱們倆演雙簧麼?”
其實他也知道,每個傭兵團裏都有自己的治療師,但這種事,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啊!
“雙簧是什麼?”潔西卡睜大了眼睛問,就在這個時候,營帳外忽然傳來一陣喧鬧,緊接着一個聲音高叫道:“他已經快不行啦!就行行好吧,看在同是暗夜的份上!”
“受傷了麼?快讓他進來吧!”潔西卡話一出口,張小川就知道事情要糟――好歹留點時間給他準備一下也行啊!這下可好,還沒等他告訴潔西卡怎麼演雙簧,帳篷就被掀開,一羣傭兵鬧哄哄的湧了進來。他們滿身血污,正手忙腳亂的將傷者平放在地上。
“你們的治療師呢?”趁說話的工夫,張小川大略的用眼睛掃了一下:那人傷得很重,像是被高行駛的卡車撞過一般,已經完全沒有了人的模樣,四肢都以一種怪異的角度扭曲着,嘴裏還吐着血。
一直抬着傷者頭部的年輕人哭道:“他說已經沒救了,所以我們只好,只好”
其實,對方的治療師說得一點都沒錯。
在看到傷者的第一眼,張小川就判斷出這人沒救了。所謂“不到最後時刻決不放棄”之類的話,根本就是坐辦公室裏喝茶的“肥頭大耳”,或者那些無聊編劇們臆想出來的,即使在和平年代也從未做到過;更別說是在這個動盪的大6。
每一個治療師,都必須知道該在什麼時候放棄治療:把有限的藥品浪費在必死之人身上,那是對活人的犯罪。這是一種殘酷的無奈。但如果不懂得放棄,你就將承受更大的無奈。
張小川明白這一點,但是目前的他,還無力去改變什麼。對面的年輕人顯然也明白,所以沒繼續說下去,只用懇求的目光,望着一臉蒼白的潔西卡。
而潔西卡倒也爭氣。在小夥子期待的目光下,她只張開嘴吐出一句:“我,我”緊接着整個人就軟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