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小川權衡再三,最後還是從了。一方面他確實需要對方馴獸師的力量;另一方面,他也喫不準如果自己堅持要走的話,莫日根會不會立馬翻臉。
那條叫老布的狗在前面引路。
不知道莫日根是如何與它溝通的,反正這一次,它的目標似乎很明確。只見它俯低了身子在地面上嗅着,每經過一處水窪,都要直起身觀望一下,有時候還會兩眼呆滯的望着天空。
可令人讚歎的是,它總能找到新的線索,以至於他們追蹤的進度雖慢,但從沒有走入歧途,不得不退回來的時候。
莫日根本人則顯得十分興奮,一路上他不斷找機會與張小川說話,甚至說了不少童年的趣事。雖然對方從開始就一副自信滿滿的樣子,但張小川並沒有把所有的籌碼都壓到對方身上――當他還在小丘上時,就利用白磷佈置了一個延時裝置,等兩人離開,便會自動將設好的火油點燃。
小丘上的植物,亦被張小川用“造水術”淋過,燃燒會放出大量的煙,只是這煙到底有多濃,又會不會被風吹散,就不是他眼下所能顧及到的了。
當然這一切都是瞞着莫日根偷偷做的,當時對方只顧着說話,並沒有覺張小川的這些小動作。而這一路上,張小川也故意留了些明顯的痕跡,比如腳印,比如故意折斷的莖稈,甚至還有些指向性的標記。
如果村民們看到火光之後,便可以順着這些痕跡跟上來。也只有這樣,他張小川的小命才能夠真正的得到保障。
穿過了幾叢灌木之後,一條大河終於展露在兩人面前。這條河足足有半裏寬,不少水鳥都在這裏覓食,將原本平靜的河面變得喧鬧;而河灘上飲水的小獸,由於離得甚遠,也不怎麼害怕兩人,只伸直了脖子,在那裏探頭探腦的瞧。
莫日根與老狗還在沿着河灘前進,可張小川卻停下了腳步。對方現人並沒有跟上來,似乎有點意外,於是回過頭盯着張小川的臉說道:“你咋知道咱們到了?這一路上也沒見你用過巫術。”
“祖先的威能不是你能夠了解的。”張小川回答道。
其實張小川並沒有說實話,他停下來,純粹是因爲看河灘空了這麼大一片地方而感到古怪。莫日根這麼一說,他纔想到這應該是冬熊的地盤――大概也正是因爲這頭冬熊總沿着水邊活動,纔會令搜索隊至今也無法鎖定住它的方位吧。
莫日根不置可否的舔着嘴脣道:“那你也知道它到底在哪嘍?”
“我不知道。”張小川緩緩的說道,“但偉大的先祖之魂告訴我,你應該有法子把它給找出來!”
“哦?”莫日根那陰騖的臉上,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笑容。他頓了一頓才繼續說道:“它要想躲起來,誰也沒把握能找到它,但是,它一定有把握找到咱們!”
話剛說到這裏,河灘上忽然傳來一聲巨吼。也許是離得較近的緣故,這次的叫聲,比張小川在村裏聽到的還要震撼。音浪混雜着惡風,像怒濤一樣洶湧而來,地上捲起的塵土讓他不由得側了側臉,緊接着,空氣似乎也多了種好像鐵鏽一樣的味道。
飲水的小獸開始四散奔逃,而河面上嬉戲的水鳥也受了驚嚇,拼命的拍打着翅膀,想要遠離眼前逼近的危險。一時間撲楞楞的鼓翅聲連成一片,羽毛好像雪花一樣飄落下來。
漫天的羽毛中,莫日根哈哈大笑。他張開雙臂衝着吼聲傳來的方向,大呼道:“來吧!瑪莎!咱的夥伴!咱的親人!”
..
熊終於現身了。
這是一頭正值壯年的母熊,雖然它是正對着兩人走來,以至於看不到它的全貌,但光雙肩的寬度就足足有三四米寬。那碩大的腳掌落在地上,卻彷彿貓一樣悄無聲息。
雖然恐怖的疤痕從額頭一直劃到臉頰,貫穿了它一隻眼睛;但這並不會讓人覺得兇狠;尤其是它的眼神。從那隻完好的眼睛裏,竟然透出了一種彷彿看盡了世間浮華,所留下來的那種平和與淡然,讓張小川忍不住想起了那邊所謂的高僧。
張小川注意到,眼前的這頭熊並沒有換毛,長長的熊毛拖在地上,枯黃而又凌亂;真不知道它要如何熬過這個潮溼而又悶熱的夏天。
母熊走到兩人近前停住了腳步。它看了看那頭禿了毛的老狗,又看了看滿臉鬍子的莫日根,似乎有些迷惑。莫日根顫巍巍的伸出手,似乎想要撫摸對方,但終於又放了下來,嘴裏面卻喃喃的說:“瑪莎,你還記得嗎?是莫日根,你的兄弟!”
熊低頭嗅了兩下,彷彿記起了什麼,卻沒有做任何表示,轉過頭朝來時的方向走去。而莫日根猶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剛走兩步他突然想起了張小川,回過頭招呼道:“快來!她要咱們跟着。”
張小川皺起了眉頭,問道:“你的熊?”
也難怪張小川會有這麼一問:從莫日根剛纔的表現來看,他與那頭熊之間一定有什麼關係,不然張小川早在第一時間躺地上裝死了,哪還能在這裏穩穩當當的站着。可是熊的反應似乎又表明瞭,他們間並沒有莫日根所說的那樣親密。
“咋說呢,”莫日根哂道,“應該說是咱老爹的熊。打小還和咱一起長大的,”說着說着他突然嘆了口氣,“這一晃就幾十年。人老了,瑪莎也老啦!”
“瑪莎是它的名字?”
莫日根點頭道:“嗯哪。不是你們說的啥‘疤眼’,咱不喜歡。不過,要不是你們,咱也不知道她現在還活着。”
“你這話啥意思?難道說,在這之前你還不知道她的存在?”
“三十多年了,”莫日根唏噓的說,“具體的日子咱已經記不起來了。那時候還小對了,你不想知道她眼睛是咋瞎的麼?其實,那是咱老爹親手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