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啊。
李葉坐在山巔之上。
望着那仍然在不斷變幻的雲層。
像是多變的未來和無法撫摸的過去。
只可惜風一吹就散了。
他伸手想要握住那一絲縹緲的雲氣,但很神奇的是以他如今元嬰後期的修爲,竟也無法握住,雲氣頑皮的從他手中溜走,消散的無影無蹤。
“唉~”
“明明我已經很強了,爲何還會有這樣的感慨?”
李葉望向一旁:“離息祖師,求您解惑。”
早就在一旁默不作聲的離息看着他:“問我?就算是仙人也偶爾會有傷春悲秋的煩惱,你不然去種點東西吧。
你都多久沒種東西了。
宗門如今不需要你操心,你就安心休養就是了。”
她站起身來。
迎着太陽伸了個懶腰。
手指向前,像是要捏住那太陽的華光。
只可惜即便是她也無法將太陽握在掌心,正如李葉無法將白雲握在掌心一樣。
然後她聳聳肩膀:“喏,懂我意思了吧?”
李葉的嘴角抽動了一下。
無奈道:“懂你意思,那我就......休息去了?”
“也不對,我剛剛看到了一個很熟悉的面孔,現在得去找她聊聊。
“去吧去吧!”
“你元嬰後期了,不用再問我們的意見了。”
離息目送着李葉腳步輕快的離開,天人的背影在光中像是要融化,她眯了眯眼睛。
看向一旁不知何時出現的彌野,冷聲道:“那小子是藉助了你的力量,你該不會還想着什麼把本體拿回來吧。
要我說你不如老老實實去當別人的劍靈,上界不經常有這種話本麼,什麼墜崖被退婚被挖靈根然後就得到了什麼帶着老爺爺的戒指。
你歲數也大了,就不能服老嗎?
這個後浪只要接觸到仙界的仙力,應該就會迅速蛻變,屆時你啊,肯定會被暴打一頓的!”
這話看似是在關心。
實際上那幸災樂禍的意思簡直都掩飾不住了。
彌野笑了笑。
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做什麼?”
離息差點就蹦了起來。
言語從來都是消解寂寞的法門。
她沒有溯星那能和萬事萬物溝通的通情曲,自然只能老老實實的損好友幾句,反正這漫長歲月,也就只有這些事情做了。
“我在想你爲什麼不肯回去。”彌野看着離息,眸光清亮:“你修煉的斡旋造化是女媧娘孃親傳的術法,她是第一位證道的聖人。
再麻煩的事情也不可能影響的到聖人道場。
反正在哪裏種田都是種田,你又何苦來此白費光陰。”
這次離息沒有說話。
卻聽身後有一道揶揄的聲音傳來:
“分離神魂在此萬年,難道你還不理解她到底什麼意思麼。”
溯星天尊不知道何時出現在了他們身後,然後伸手捏住了一片虛空中浮現的光葉。
放在嘴邊輕輕吹動——
悠揚的樂聲伴隨着銀藍色的星光仙緣升騰而起,墜落於地,被限制在了這一方小小的天地,在地上生長出了連理的枝椏。
那枝椏剛開始只是柔軟如同河流般的星光,但是彼此相連卻又猶如銀河碰撞,迸發出耀眼的火花,像是凡人經常會放飛的煙花。
即使是兩位大能也看得入了迷。
然後......
就把兩人給困在了連理枝裏面。
只是樂聲悠揚,又能以樂聲凝聚情絲,纏綿悱惻,那修煉不知道多久堅不可摧的神識意識,也很快就被樂聲化作了繞指柔。
“嗯?”
兩人發現不對勁的時候溯星天尊卻早就已經溜走了,連一點星光都沒有留下。
只剩下他們臉對臉。
連理枝簇擁着向彼此生長,表面閃爍着一粒粒星光。
像是要牽起的手。
上面還掛着一張紙條——
“強扭的瓜,甜!”
“四時宗溯星實驗過的!”
離息:“......”
她閉上眼睛,不想說話。
卻又聽到彌野的聲音如同風兒一般輕柔:
“我聽聞四時宗有兩種特殊的靈物,其一爲千福樹,須得凡人親自開墾土地,努力耕種方能獲得,味道好,能喫飽。”
“其二爲萬韻蠶,它所產出的蠶絲要在燭火之下方可看清,卻又無比畏懼靈力,但無懼風雪嚴寒,穿的舒服,也穿得暖。”
“如此合而爲一便是男耕女織——亦或是女耕織,無論怎麼都好,你可願將此物賜我,我可有幸與你好好研究此物。”
“也可用此物換取。”
離息睜開眼睛。
卻見有一枚玉石雕琢的小劍遞到她的眼前。
那小劍是以崑崙之玉製成,是元始天尊的寶貝,唯有靈寶天尊厚着臉皮才能去尋摸幾塊,是賜予摯愛徒兒,滿意後輩的制劍好物。
同時也是......
彌野的本命法寶。
明明玉石溫潤,卻亮的她都睜不開眼了。
另外一邊。
李葉已經來到了蘇家。
嗯,他難得休息一次自然得叫上自己的好友蘇涯師兄,順便看看他有沒有又沉迷煉丹,無法自拔。
順便看望一下......蘇玉。
只是他卻忘記了自己如今的身份。
當他來到蘇家門前,隨意的敲了敲門。
負責守門的蘇家子弟差點直接嚇得癱倒在地。
“李李李......”
“靈靈靈………………”
李葉疑惑道:“你想說什麼?”
“他想叫你李葉還是靈葉真人!”蘇涯已經聞訊趕來,在他身後那偌大的蘇家宅院之中早就已經響起了宏大的鐘聲。
他無奈的看了自家這被嚇夠嗆的子弟一眼,倒是也能理解天天被宗門宣傳的威名赫赫的靈葉真人忽然找上門來......還真是挺嚇人的。
“噢。”李葉也沒想到這一茬,開玩笑道:“那你家子弟可得好好歷練歷練,不然以後再來點什麼天尊啊祖師啊,豈不是要嚇倒在地了!”
"
“啪嗒!”
那可憐的子弟已經倒地了。
蘇涯的表情更加無語,揮揮手把這傢伙送進去。
然後好奇道:“你怎麼忽然來尋我了?”
“沒什麼,我元嬰後期了。”
蘇涯冷着臉就想直接關住門。
誰家修士會因爲進階就跑到好友的家裏來這樣炫耀啊,他覺得正常人應該不會這樣做。
“哎哎哎別急!”李葉連忙攔住他,“我如今可是正經的天人,而且宗門對我多有虧欠,有沒有什麼需要求我的?”
蘇涯這下是真的關上了門,就往回走。
只可惜元嬰真人要是能被一道門給攔住那就太奇怪了。
李葉跟在他身邊,厚着臉皮說:“哎哎哎,我現在是元嬰後期,你就不能給我點面子嗎,以前的師兄可不是這樣的。”
“以前的師弟也不會來找我炫耀!”蘇涯憤恨道:“你可真是氣運眷顧,天選之子。
“我可以幫你家穩固些氣運。
李葉眨眨眼,眸色卻深沉了許多:“不過,我想見一見蘇玉師叔。”
蘇涯瞬間回頭。
卻只看見李葉的腦袋後面,通情曲綿延的仙緣簇擁着金綠色的建木和建木之頂的日月環,更邊緣處則是金銀色的光,兩色的光交纏卻又涇渭分明,像是太極圖般,構成了那層層疊疊的純淨光相。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
周圍的風兒都被通情曲的力量所壓制。
整個蘇家。
甚至連陣法都沒有啓動。
就已經被......控制住了。
"1
“她做了什麼?”"
蘇涯的手指頭都在顫抖。
“放心,好歹我來了她就能活下來了,蘇玉師叔幫了我那麼多,我肯定會...讓她活下來的。”
這話讓蘇涯的心更是一沉。
元嬰後期,天人化羽。
加上那莫大的功績。
即便是如此,李葉也只能保證她活下來。
對於修仙者來說“活”可不是個啥好說法,有太多太多無法像人一樣的活法了。
例如鎮魔樹。
“好吧。”
“好吧…………………
蘇一直挺直的脊背垮了下來。
他拍了拍李葉的肩膀:“那麼師弟,你想讓我看到嗎?”
“當然。”李葉已經抬頭望向眼前,手裏多了一柄看起來如同尺子般的青銅色枝權。
成年期的建木可不僅僅樹一種特殊的靈植。
它還是武器。
卻見蘇玉已經站在兩人面前。
她的表情還是一如既往地溫柔,像是李葉剛剛進入宗門的時候,她就是這樣照拂這位新晉後輩一樣。
“你發現了?”
“溯星師兄應該不會和你說纔對。”
蘇玉抿緊嘴脣,看向自己的弟弟。
蘇涯咬了咬嘴脣。
正想詢問。
她卻已經在他開口之前說道:“我就是蘇玉,是靈知學派繞過了窮觀山的陣法進入此地的真靈,是從小就看着你長大的姐姐。”
不是奪舍,不是吞噬。
我就是我。”
“如果你不是你,我就不會親自來了。”李葉向前一步,聲音並沒有什麼波動:“唉,可我爲什麼偏偏要看到那一點點虛像呢。
我還以爲是假的未來,卻沒想到是真的。
師叔。
我想讓你自己束手就擒。
如此,我能保你不死。
可你若是和我大戰打傷了我,現在正在天穹上望着此地的神祇們,說不定就不會留你了。”
但蘇玉卻搖了搖頭:“我還可以劫持你,只要離開了道繁界,一切都不再是問題。
“那你試試!”
青銅色的光隨着驟然沉下來的聲音如同山呼海嘯一般揮灑而出。
這是“時間”。
一旦接觸就會被青銅樹錨定時光。
“建木。”蘇玉笑道:“可惜,你還沒到化神,它還沒有神。”
她伸出手指在虛空之中描繪。
速度極快,立刻就有無數道符籙從四面八方升起。
每一道都代表着一種天地之力。
四時,二十四節氣,甚至就連陰陽分曉都有。
青銅色的洪流瞬間被攔住。
被那無數光景攔得死死的。
然而也就是在這個時候,一條通情曲的仙緣卻不知道何時,居然已經搭在了蘇玉的身上,將一種怪異的神念傳入她的思緒。
周遭的靈氣瞬間就是一垮。
她神奇的發現,她居然失去了對靈根的感知!
那用於以自身溝通天地的靈根,徹底消失。
符籙大自然也是再也維持不住了。
然後李葉就很平靜的抓住了她的胳膊,低頭看着她:“唉,您倒是不捨得殺我,所以才被我逮住了。”
“想被你抓到我就不會回來了。”蘇玉沒有再掙扎,眼裏還帶着笑,看向蘇:“還好我沒有接手蘇家,不然這突然被帶走,真不知道弟弟要怎麼辦。
還好......我把那羣老傢伙都打服殺光。
也不用髒了弟弟你的手。”
“......你真是不當人子。”蘇涯將這句話從牙縫裏擠了出來,“李師弟,你要如何處置她呢?”
李葉:“......”
“所以你們這生離死別的到底要做什麼啊。”
“禁足不就好了麼,我還想和蘇玉師姐聊聊呢。”
他很無奈地攤攤手。
然後看向天際:“給我個面子!我纔剛剛元嬰後期,千萬要給我個面子啊。”
雲捲雲舒。
然後雲層就遮蔽住了澄澈的天空。
代表着那些永遠注視着大地的神祇們閉上了眼。
“看吧。”
“我還是有點面子的。”
李葉低下頭,取出了一枚鎮魔樹的種子。
和普通的鎮魔樹種子不一樣,它的色彩是一種極其瑰麗的金綠色,像是青銅一般,能夠傳承後世。
“蘇玉師叔。”
“以後蘇家就是你的牢獄。”
“最好不要離開。
“不然我們都會很難看的。”
他歪了歪手掌。
種子便自然墜落於地。
落地生根,一根根帶着青銅色澤的枝杈深深地刺入到了蘇玉的身體裏面,它刺入的很深很痛,並不會因爲變異而變得溫柔溫和。
甚至不會形成什麼讓她休憩的支架,反而會讓她的肢體一直被吊着,卻用不上力氣。
她是靈知學派之人。
自己能讓她活下來已經是努力過的了。
起碼得說得過去。
在這個過程中蘇涯都沒有說一句話,直到鎮魔樹已經長成,他才走上前去。
望着蘇玉。
卻始終說不出一句話來。
修仙之人道心堅定,她能在幾百年中都沒有被四時宗徹底“度化”,此時此刻說什麼都是無用的。
還好,還好李葉很給他面子。
不然怎麼可能在蘇家的地盤就這樣囚禁?
他拍了拍李葉的肩膀,深深地嘆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