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漸深，藏書閣樓第六層的燈火雖已熄滅，但星軌仍點着微弱的照明設備，盤坐在地。
他身前放着一張矮腳書檯，恰好能讓坐在地上的他放置魔導刻錄工具，書檯中央，是那張神祕的卡片。
那卡片此時正放在一個四周佈滿鏡面的儀器上，細小的夾子將它定在半空，經由星軌的手慢慢翻轉。
星軌眼前帶着一個如眼鏡般的道具，只是鏡片極厚。
由星軌的眼睛朝外望去，那鏡片上浮現着一片光幕，只有他自己可以看到。
那光幕上是極其複雜的魔導紋路，交錯並構，正是那神祕卡片中的魔導迴路細節。
星軌所使用的這套儀器乃是‘迴路透析儀’，可以通過特殊手段將一個魔導物件中的迴路透析出來，映射到那一幅眼鏡中，方便迴路刻錄師進行解析。
星軌看了大半個時辰，方纔堪堪將整個神祕卡片的迴路架構摸清，但缺失部分究竟是什麼情況，一時半會卻仍分辨不出來。
“風系、雷系、土系……”星軌暗暗皺眉，喃喃自語，“這三種元素並用的場合是什麼？”
元素魔導術的聯合作用有很多種類，如探知需要風水土並用最佳，通訊則是風雷可以並用，但是風雷土這三種元素聯合的場景，星軌一時間卻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還沒睡嗎？”就在星軌絞盡腦汁想找個突破點的時候，莉莎的聲音忽然響起。
星軌回過神來，扭頭望去，只見密室門前，莉莎一襲白色長裙睡衣，清新怡人，讓他心頭一動。
“你怎麼也沒睡？”星軌不由道。
“看到這裏有亮光，就出來看一看。”莉莎走到星軌身旁，屈膝坐下。
一縷幽香鑽入星軌鼻間，使之心曠神怡。
“抱歉，搞得你也沒覺睡。”星軌歉然。
“我自己要留下的，不關你事。”
“我知道你是怕我有危險，所以才留下來。”星軌豈會不明白莉莎的心思。
莉莎一笑置之，“看出什麼端倪來了嗎？”
“還沒有。”星軌搖頭，“只是先看個大概，稍後再把三本書的線索綜合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頭緒。”
莉莎望向那詠歎之書，“可惜元素魔導術中我只懂得風系，單純參悟那本書恐怕也幫不了你什麼。”
星軌不由一笑，莉莎所言非虛，要找到三本魔導書和神祕卡片的聯繫，單純看一本詠歎之書肯定沒有意義。
他望向第六層的盡頭，那裏的門扉精雕細琢，頗有氣場，正映襯了它的地位。
“你說那裏會不會真的就是我們想要找的祕密呢？”星軌笑道：“千方百計想深入學院體系，沒想到最終目標卻可能就在咫尺之遙。”
“別想的太美好，事情可未必如我們想的那麼簡單。”莉莎幽幽道：“龍歌王國怎麼可能把祕密放在那麼顯眼的地方？”
“越危險的地方，就越安全。”星軌道：“傳說龍歌王國的祕密只傳給繼位者，如今國王病重，到現在都沒有立儲，他總得防備一命嗚呼時祕密的傳承吧啊？”
“不無道理。”莉莎一笑，笑容中帶着些許揶揄，“所以，你覺得你需要幾天才能打開那道門？”
“嘖。”星軌砸聲道：“你這笑容是不是有點不對勁？”
“有嗎？”莉莎抿嘴而笑，“我都沒再打擊你了，還有什麼不對勁的。”
“你就不想早點拿到祕密，離開這是非之地嗎？”
“離開這裏……然後呢？”莉莎望着他，“你會去哪？”
星軌一怔，神色複雜，默然不語。
他忽然發現，自己太過關注眼前，竟沒有想到此後。
若是從前，他根本不會有這些顧慮。
這十年來，他每日每夜修煉的目標，就是爲了離開雷鱗鎮，遊歷四方，苦修成長，以實現自己的目標。
一開始決定來龍首城，也有這個因素在。
只是如今，他心頭又有了別的牽掛。
取捨，兩難。
“你呢？”星軌問：“若是拿到了龍歌王族的祕密，你能不能獲得你想要的自由？”
“哪有這麼容易……”莉莎黯然道：“雖然我父親是家主，也希望我能找到自己的生活，但族中並不是他一人主事，對於那些家族長輩而言，或許我還有巨大的價值……”
“要怎樣，才能交換你的自由？”星軌問。
莉莎望向他，目光漸深，“你想幫我獲得自由嗎？”
“當然。”星軌神色認真。
“那我獲得自由之後呢？”莉莎道：“你會陪我去看一看這個世界的美好嗎？”
莉莎可以將‘美好’兩個字的發音壓重了幾分，顯然意有所指。
星軌自是聽出了其中的端倪，莉莎強調‘美好’，是因爲他的人生目標，太過‘殘酷’。
他早就跟她說過，離開雷鱗鎮也會去看一看世界的廣大，但這種‘看’，顯然與莉莎所期望的不同。
她不希望星軌走上那樣的路！
星軌也不希望她和自己一起走那樣的路！
“我也想和你一樣，只需要追逐自由。”星軌神色悵然，“但是，有些事情不是說放下就可以放下的……”
他望着莉莎，目光漸凝，“我的執念，你明白嗎？”
莉莎與之相視，眸中神色變幻，複雜難明，沉默不語。
時間恍然如止，夜色平靜，不起波瀾。
但兩人的心中，卻如波濤洶湧。
“我明白……”莉莎緩緩收回目光，“我都明白。”
“我……”星軌正想再說什麼，莉莎的通訊水晶卻忽然響起。
她拿起水晶一看，上面浮現出一條信息。
莉莎秀眉微蹙，神色顯然有些不悅。
“怎麼了？”星軌不由問到：“誰的信息？”
“一個很討厭的人。”莉莎也沒細看，直接收起了水晶，“不用理他。”
她望向星軌，“你也該休息了吧？”
“一會就睡。”星軌淡淡一笑。
“我一走，你怕是又要沉入分析中。”莉莎眸中略有嗔意。
“絕對不會！”星軌做舉手發誓狀，讓莉莎不由莞爾。
眉目顧盼間，柔情似水。
*
這個……算昨……昨天第三更。
那麼問題來了，星軌該作何抉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