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卓琴音等人滿臉的疑惑,這個時候,怎麼會有人從玄天界前來玄冥界?
而且相隔了僅僅一炷香的時間!
噗通!
一聲悶響傳來,那道身影直接倒飛出數萬米之外,狠狠撞到了冥古山的山腰,直接把山體砸出一個數百米的大洞。
噗……
那人張嘴噴出一口鮮血來,臉色頓時變得煞白,顯然受了不輕的傷。
“怎麼回事?”
卓琴音等人此時才發現,剛纔從空間大門裏飛出來的人,正是一炷香前纔剛剛踩着她們的腦袋強行進入玄天界的冰淵城城主林......
轟隆——!
深淵之下,岩漿翻湧如沸,赤紅的火光映得整片冰淵城地下洞窟都泛起血色波紋。白王懸浮於半空,渾身雪白毛髮根根倒豎,十二階妖尊威壓如山嶽傾塌,震得四周巖壁簌簌剝落。它左爪撕裂虛空,硬生生接下一道由極寒玄冥真氣凝成的千丈冰矛,右爪反手一拍,一道金紋妖罡炸開,將三名圍攻而來的玄冥界聖境巔峯武者震得口噴寒霜,胸骨盡碎,當場凍斃在半空,連元神都沒來得及逃遁。
“狂妄!”
一聲冷喝自深淵最底部炸響,彷彿萬載玄冰崩裂,音浪裹挾着皇境中期獨有的道韻轟然席捲而上——不是尋常皇境那種溫潤如玉、圓融無瑕的法則波動,而是帶着刺骨寒意與暴戾殺機的“斷魄玄煞”!
冰淵城主,玄冥七絕之一的“霜蝕夫人”,終於出手了!
她並未現身,只有一道蒼白如紙的虛影自深淵最底層緩緩升起,足踏冰蓮,身披萬鱗寒甲,額心一點幽藍冰晶微微跳動,每一次明滅,都引得方圓千裏內所有液態水汽瞬間凝爲細針,密密麻麻懸於半空,嗡嗡震顫,竟已自行結成一座微型殺陣——《九淵斷魄陣》!
白王瞳孔驟縮,低吼一聲:“老焱沒說錯……這婆娘,比預想中還狠!”
話音未落,那數百萬枚冰針驟然齊射,如天河倒瀉,不攻其身,反盡數釘入白王腳下岩層之中。下一瞬,整座深淵地脈轟然逆轉——岩漿倒流,地火熄滅,溫度斷崖式跌落!剎那之間,白王周身三丈之內,空氣凍結成霜,骨骼關節發出細微咔嚓聲,連呼吸都化作白霧凝滯於脣邊。
它竟被活生生封進了“絕對零域”!
“哼,一隻走運修到十二階的畜生,也敢在我冰淵城撒野?”霜蝕夫人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冰冷、平滑、毫無情緒起伏,卻比任何怒吼更令人心膽俱裂,“你擄我愛女,辱我城威,今日若不以魂爲薪、以骨爲燭,祭我玄冥祖碑,便休想踏出此淵半步!”
白王牙關緊咬,喉間滾出沉悶咆哮,周身妖力瘋狂暴漲,雪白毛髮寸寸染金,妖丹在識海中劇烈旋轉,幾乎要迸裂開來。它強行催動本命神通《焚霄吞天訣》,欲以純陽妖火破開寒域——可那冰霜竟似有靈,剛燃起一絲火苗,便有千萬縷寒息順着火焰逆流而上,直撲識海!
劇痛如針扎腦髓!
它眼前一黑,險些栽倒。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住手。”
一道清越之聲,不高,卻如鐘鳴玉振,穿透層層寒域,穩穩落在白王耳畔。
不是傳音,不是神念,是實實在在的、帶着三分慵懶、七分不容置疑的開口說話。
霜蝕夫人虛影猛地一滯,冰蓮花瓣驟然閉合三分。
深淵之上,卓琴音緩步而下。
她沒飛,沒踏虛空,就那麼一步一步,踩着尚未凍結的餘溫岩漿表面,赤足行走於沸騰火海之上。裙裾飛揚,青絲飄散,腳踝處一串細小銀鈴隨步輕響,叮咚如泉水滴落寒潭。
所過之處,沸騰岩漿無聲退讓,蒸騰熱氣自動凝爲薄霧,在她身側盤旋成一條素白雲帶。
秦微瀾、伊雪落、雲羲三人緊隨其後,各持法印,步履沉靜。秦微瀾指尖浮起一線銀輝,正是她苦修百年、從未示人的《太陰歸藏劍氣》;伊雪落雙袖垂落,袖口暗繡九道雷紋,每一道都隱隱吞吐紫電;雲羲則閉目垂首,眉心一點硃砂悄然亮起,竟有混沌初開般的灰濛氣機自她體內緩緩彌散而出,所經之地,連霜蝕夫人佈下的寒域都微微扭曲,彷彿不敢近身。
最後是冷霜寒。
她沒動,只是站在深淵邊緣,抬眸望向霜蝕夫人虛影所在的方向,嘴脣微啓,吐出四個字:
“北邙舊債。”
霜蝕夫人虛影驟然一震,萬鱗寒甲發出一聲尖銳嗡鳴,彷彿被無形重錘狠狠砸中胸口。她第一次真正轉過頭,目光穿透重重寒霧與岩漿蒸氣,死死釘在冷霜寒臉上。
“你……”她聲音首次出現一絲裂痕,“你是……九陽宮的人?”
冷霜寒不答,只將右手緩緩抬起,五指張開,掌心向上——那裏空無一物,卻有一道極其黯淡、幾乎難以察覺的金色細線,自她指尖延伸而出,遙遙指向深淵最底部某處。
那是……九陽帝尊當年親手刻下的“天樞鎖龍印”的殘跡!
當年九陽帝尊橫掃中三界,曾獨闖玄冥界核心禁地“永寂冰冢”,斬殺前任玄冥大祭司,鎮壓三條上古寒脈,臨走時留此印記,以防玄冥界再生異動。此印早已隱於天地規則深處,唯有真正接觸過九陽宮至高典籍、且修爲曾達皇境巔峯之人,才能感應其存在。
冷霜寒前世,正是奉九陽帝尊之命,常年駐守冰冢外圍,日日擦拭那道金線。
此刻,她亮出此線,便是告訴霜蝕夫人:我不是來求路的,我是來收賬的。
深淵之下,死寂如墨。
霜蝕夫人沉默良久,忽然輕笑一聲,笑聲裏卻無半分暖意,只有冰刃刮骨的森然:“好……很好。九陽宮的人,居然還能活着踏進我玄冥界腹地。看來當年那一戰,你們輸得還不夠徹底。”
她虛影緩緩消散,但那股皇境威壓並未退去,反而愈發凝實,如一張無形巨網,牢牢罩住整個深淵。
“既然你認得此印,那便該知道規矩。”霜蝕夫人聲音恢復冰冷,“玄冥界不迎客,只認契。想走?可以。但需立‘玄冥血契’——以命爲質,以道爲押,三年之內,不得背叛玄冥,不得泄露玄冥祕辛,不得與玄冥敵對勢力勾連。若違此契……”她頓了頓,指尖輕輕一劃,一道血光閃過,深淵巖壁上頓時浮現出三行猩紅古篆:
【契成,生契;契毀,魂碎;契終,骨埋玄冥。】
白王喘着粗氣,掙扎着站起身,妖力還未恢復,卻仍昂首嘶吼:“荒謬!我等乃下三界飛昇之人,何須向爾等立契?”
霜蝕夫人連眼皮都未抬:“飛昇?呵……你們可知,爲何十萬年來,下三界飛昇者,九成九落於玄天、玄陰兩界,唯獨無人踏足玄冥?”
她頓了頓,聲音陡然壓低,如同毒蛇吐信:“因爲玄冥界……根本不在飛昇名錄之中。”
此言一出,卓琴音等人皆是一怔。
秦微瀾眸光一閃:“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霜蝕夫人終於現出真容。她並非想象中白髮蒼蒼的老嫗,而是一名三十許歲的美婦,肌膚如新雪,眼尾一抹淡青冰紋,身着玄色廣袖長袍,袍角繡着九條盤繞冰龍。她踏空而立,腳下寒氣自動凝爲階梯,步步登臨深淵之上,與卓琴音等人僅隔百丈。
“中三界天道,早已將玄冥界剔除於‘正統飛昇通道’之外。凡經正規飛昇臺降臨者,絕不可能踏入此界半步。”
她目光掃過衆人,最終落在冷霜寒身上,意味深長:“除非……有人故意爲之。”
冷霜寒面色不變,心底卻掀起驚濤駭浪——她前世記憶清晰無比,九陽帝尊曾親口說過,玄冥界乃是中三界最後的“混沌錨點”,維繫着三界平衡。若玄冥失衡,中三界將同時崩解。正因如此,玄冥界才被天道隱去,成爲唯一不受飛昇法則約束的“例外之地”。
可如今……她們卻被“送”來了。
是誰的手筆?沈離?還是……更高處的存在?
霜蝕夫人不再看她,轉向卓琴音,語氣稍緩:“你方纔放我女兒離去,又親自下淵,不恃強凌弱,不欺幼犯弱——這份心性,在玄冥界,不多見。”
她袖袍一拂,一道冰晶令牌憑空浮現,懸浮於半空:“此乃‘玄冥通行令’,可保你們安然穿過玄冥界七十二道天塹、三百六十座寒獄,直達玄冥與玄天交界處的‘星隕裂谷’。但……”
她目光掃過那個正躲在卓琴音身後、眼睛亮晶晶的小姑娘:“她,必須留下。”
小姑娘頓時急了,一把抓住卓琴音手臂:“不行!說好帶我走的!”
霜蝕夫人眼中寒芒一閃,小姑娘渾身一僵,膝蓋一軟,險些跪倒。
“母親!”她咬牙抬頭,聲音發顫卻倔強,“我今年三十二歲!已在冰淵城待了整整三十二年!您答應過我,若有人能闖入深淵而不死,便允我離城遠行!”
霜蝕夫人神色微動,似有鬆動。
小姑娘趁熱打鐵,指着卓琴音:“她放了我,沒殺我,還對我行禮道歉!這比當年那些來提親的聖子們,強一萬倍!”
霜蝕夫人沉默片刻,忽然問:“你叫什麼名字?”
“冰璃。”小姑娘挺起胸膛,“冰淵城,冰璃。”
霜蝕夫人深深看了她一眼,忽而抬手,一指點在自己額心冰晶之上。剎那間,冰晶碎裂,一滴幽藍色血液緩緩滲出,懸浮於空中,散發出古老、凜冽、近乎神性的氣息。
“玄冥血脈,承自上古寒螭。今日,我以‘源血’爲引,爲你破開‘縛靈枷’。”
她手指輕彈,那滴源血倏然飛出,精準沒入冰璃眉心。
冰璃渾身劇震,皮膚下浮現出無數遊走的冰藍色細紋,宛如活物,迅速蔓延至全身。她仰天長嘯,聲音清越如鳳鳴,身後竟隱約浮現出一道模糊龍影,龍首昂揚,龍爪撕裂虛空,雖只一瞬,卻讓整個深淵爲之顫抖!
“縛靈枷”——玄冥界對嫡系血脈設下的禁制,以防族人外逃叛離。此枷一旦加身,終生無法離開冰淵城萬里之外,否則筋脈寸斷,魂魄凍結。
如今,廢了。
霜蝕夫人收回手,氣息略顯虛弱,卻語氣篤定:“冰璃,今日起,你不再是冰淵城少主。你是我霜蝕的骨血,亦是我玄冥界……第一個自願踏出深淵的棄子。”
她看向卓琴音,目光如刀:“她隨你們走。但記住,玄冥界不欠你們,你們亦不欠玄冥界。此去星隕裂谷,途中有三劫——風蝕谷、骨鳴灘、鏡淵湖。若她死在途中,玄冥界必屠盡你們九人,抽魂煉燈,永世照我祖碑。”
卓琴音迎着那道寒徹骨髓的目光,沒有絲毫退縮,只輕輕頷首:“一言爲定。”
霜蝕夫人不再多言,轉身欲回深淵。
“等等!”冰璃忽然喊道。
她快步跑到白王面前,從頸間解下一枚拇指大小、通體幽藍的冰墜,鄭重遞過去:“這個,給你。”
白王愣住。
“這是……我的本命冰魄,能鎮壓一切寒毒。”冰璃仰起臉,眼睛亮得驚人,“剛纔你替我擋下母親第一擊,我知道,你本可以逃。”
白王喉嚨滾動,最終伸出爪子,小心翼翼接過冰墜。那冰墜一觸爪心,竟自動融化,化作一道溫潤寒流,瞬間貫通它四肢百骸,之前被寒域侵蝕的傷勢,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謝了。”白王低聲道。
冰璃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齊貝齒,隨即轉身,一把挽住卓琴音的手臂,像只雀躍的小鹿:“我們走!現在就走!星隕裂谷在哪?快告訴我!”
卓琴音笑着點頭,正欲啓程——
轟!!!
整片冰原突然劇烈震顫!遠處天際,一道漆黑如墨的巨大裂縫,毫無徵兆地撕裂蒼穹!裂縫之中,沒有星光,沒有雲氣,只有一片吞噬一切的虛無,以及……一聲低沉、悠長、彷彿來自亙古之前的龍吟!
“不好!”霜蝕夫人豁然轉身,臉色前所未有的凝重,“‘永寂冰冢’……鬆動了!”
她死死盯住那道裂縫,一字一句,如冰錐鑿地:“混沌鼎……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