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災難遠遠還沒有就此結束。天罡星沒有料到,當他離去之後,世界又陷入前所未有的災難中,天罡星甚至在想。災難就是災難,沒有誰知道這是怎麼發生的,就像一個女人突然跑過來對你說,他喜歡你一樣,愛情的將領與戰爭的爆發都是一樣的,都會令人猝不及防,要懂得其中的寒意,還真是令人費解。
當天罡星在幾天幾夜的尋找中找到了一處可以穩穩當當的地方,了卻殘生的時候,災難就一點一點地蔓延而來,但是天罡星卻渾然不知,他還在享受着小橋流水人家的愜意生活,這個世界最缺少的是什麼?就是天罡星所需要的那種安寧生活,天罡星在戰爭中把他的喪心病狂以及冷若冰霜發揮到令人髮指的地步,他的心靈已經被自己剝成了一個殼子,那個殼子裏裝着的只是一種令人作嘔的殘忍,有什麼東西可以讓他覺得他是一個有血有肉的存在呢?有什麼可以讓他再一次感受到那種來自心靈深處的感動呢?天罡星那些時候,只想到現在的安寧生活,只有這種安靜才能夠讓他適應現在的痛苦,當他躺在牀上的時候,兩眼靜靜閉上,感受着那種愜意的美好,很快,很快,他就進入了夢鄉。這麼塊進入夢鄉幾乎是不可能的,天罡星在很長的時間裏,他都是通宵達旦的沉思的,他的精力要麼在恐懼中被消耗了,要麼就沉睡在這種沉思之中。
天罡星唯一惋惜的就是,他殺了那麼多人,摧毀了那麼多城池,讓那麼多親人背井離鄉,終於在現在有了一個很美好的結果,那就是現在的生活完美了,一切的殘忍換來了現在的安寧,天罡星也如願以償地躺在牀上,靜靜的享受着沒有戰爭的快感。在軍營的日子裏,有些時候那些士兵會無緣無故地被士兵抓來找你配種,這在戰鬥場上是很多見的,對於戰士來說,常年擼管生活已經讓他們難以自持,所以就有了一條不成文的規定,那就是戰士可以合理的蹂躪女性俘虜,但是這個合理程度真的很難堅定。
合理被放大成濫用,被放大成喪心病狂。但是這一切都不打緊,只要最終安寧了,世界太平了,那麼再多的罪惡又有什麼問題呢?天罡星嘴角扯出一抹歡笑,確實沒有問題,因爲他們正在爲這個世界謀福利。
天罡星在茅屋裏養了一羣老鼠,過着自給自足的生活。每當夕陽西下的時候,他都在腦子裏想,曾經那個英明神武的天罡星現在在哪裏呢?他現在已經是滿頭白髮,形容枯槁,由於長年征戰,他的身體此時已經是傷痕累累,他使勁的咳嗽了幾下,都能夠把血給咳嗽出來,因此他就不得不每天喝幾斤血來保證血液的平衡,他的身體就像是一個隨時都有可能倒下的西瓜,倒下之後並且還會爆炸,飛濺出鮮紅的液體,美豔但是很殘忍。
天罡星的世界,就是這樣的苟延殘喘下去。他在空蕩蕩的日子裏重複着相同的生活,但是他卻不知道那羣手持鋼刀凶神惡煞的人此時已經超他們湧來,他們像是劊子手一般,把長刀立起來,在山底下漫天搜刮,生怕放過一個蚯蚓蟑螂。天罡星全然不知,在外面的戰火已經燒紅了天,他還在爲天邊那抹安靜的晚霞而發出讚歎。天罡星沒有了動力,他現在只想着與自己的老鼠們一起度過殘念,這只是一個很簡單的願望,但是命運絕對不會讓他實現。
當天罡星正在給廚房裏炒菜的時候,忽然聽到一聲槍聲,那槍聲一下子把天罡星帶回了三十年前,讓天罡星猛然覺得自己又生龍活虎起來,他感覺那年輕時候的魄力還在,那年輕時候的毅力還在。他猛然推開廚房門,眼下倒着一個氣息奄奄的戰士,這戰士渾身是血,但是他的嘴巴裏卻在說着什麼東西。天罡星似乎對這戰士似曾相識,天罡星用老邁的眼睛望着那戰士,道:“你是再找我麼?”
那戰士雙目瞪得異常大,從他的眼睛裏,天罡星看到了曾經那些軟弱者的目光,但是對於一個戰士而言,他最爲厭惡的就是這種目光,因爲它代表着乞憐。
那戰士在臨死之前告訴天罡星“戰火又燃燒起來啦,這個世界又進入黑暗中了,敵人撕毀條約,又捲土重來啦。”
天罡星聽到之後,當即就倒在破爛的沙發上,喃喃道:“完了。這下子完了。”他的眼睛裏在也燃不出任何希望的色彩,感覺受到命運嘲弄的他,跑到外面,怒吼了三聲,這三聲吼聲把他飼養的那些小老鼠給嚇壞了,當即又遛進老鼠洞內。天罡星再也抑制不住眼中的淚水,這眼淚他壓抑了十多年,在戰場上便是遇到再多的痛苦,他也不會吭一聲,他就像是一個完完全全漠視生命的將軍,在死亡的地平線上,摸爬滾打,現在已經成了一尊佛,但是誰說佛不會脆弱呢?
背後傳來一聲尖叫:“嘿!找到他啦。”天罡星轉身一看,是四五個高個子漢子,他們手裏都拎着一把長刀,下面還帶着一隻花狗,天罡星對他們吼叫道:“出去!滾!”天罡星的聲音把他們嚇了一跳的同時也激起了他們的怒火,他們回敬道:“什麼玩意,不就是一個糟老頭麼?你媽`的,老子奉了司令官的命,來這裏把你抓回去,你若是識相呢,你就乖乖地跟我回去,若是不識相的,你敢跑,老子一刀子剁了你。”曾經的將軍,那種血液又被這種流氓版的調侃給激怒了,天罡星怒掀了那高個子一巴掌,怒吼道:“老子叫你們滾,沒聽見麼?”
這個時候,那些手持長刀的小兵們的靈魂好像是受到了震撼,他們的心臟好像承受不了這種高強度的聲音,也不知道是什麼原因,對天罡星敬畏起來,他們畏畏縮縮,眼神怯怯,灰溜溜的回去。
當然,他們也想用刀子把天罡星給劈成兩半,但是對當他們揚起長刀的時候,迎來天罡星那雙豹子般的眼睛,他們就倒在地上,好像是感覺到了自己有生命危險,就逃回去了。回到司令附,對着那司令道:天罡星將軍的威嚴還在。
於是,那司令就派出一個團的士兵,將天罡星所在的山脈給團團圍住,然後有人在下面拎着個喇叭吶喊道:“天罡星將軍,我們司令請你下山。”這幾番叫喚,都沒有個回聲。他們就朝天開了槍,以示警告,但是這樣還是沒有用,他們開始懷疑是不是天罡星連夜逃走了,於是派出一小股分隊,上去一看。嘿!天罡星依舊在那優哉遊哉的喝茶,好像是完全漠視了那頭戴鋼盔,手持機槍的士兵。
那士兵靠近天罡星的時候,被天罡星一聲斷喝,嚇尿了褲子,一幹人等趕緊下山,對着那頭頭說,天罡星的將軍氣還在。
因此,整個浩浩蕩蕩的一個團,竟然在下面等了三天,再確定無疑天罡星不可能擁有武器,藏兵之外,纔敢上山來。這不能說是那頭頭的怯弱,只能說天罡星以前的威嚴已經深入到人的骨髓之內,讓人不可自拔的相信,只要天罡星還在,那麼這個世界就會是他的,不管他有多麼的蒼老,他都會憑藉自己過人的膽識來徵服這個世界。這也就是那司令要人把天罡星帶來的原因。那司令知道,在血腥的罪惡裏,要讓一個人的意志有所依靠的話,那麼就只有找到一個擁有強大意志的人,每天與他對話,只有這樣才能夠化解恐懼,讓那種血腥的罪惡變得平平淡淡,輕描淡寫。毫不懷疑,天罡星就是那個可以給予司令強大意志支撐的男人。
一個團隊出動,天罡星當然是手到擒來,當天罡星被五花大綁送到司令府的時候,那司令勃然大怒,把前來送人的兩個小兵當下就砍了。
因爲他覺得這簡直是對他偶像的侮辱,他的偶像天罡星怎麼能夠被人用繩子捆綁住呢?天罡星沒有搭理那高富帥的司令,說真的,那司令的模樣簡直可以瞬間讓女性跪在地上唱徵服,一個擁有良好血統的男人,家財萬貫,更生得一副好皮囊,簡直是把人世間所有的沒事都給統統佔據了,這樣的男人,他不適合來戰場這罪惡的地方,這樣只會糟蹋他的身份。
司令向天罡星深深的鞠了一躬,表示對他無比尊崇的尊敬。天罡星只是象徵性的笑了笑,這種笑讓那司令心寒,像是在嘲諷,同時又像是在誇讚。
天罡星問他:“戰爭的性質是什麼?”那司令立正身子,用他在皇甫學校裏學習的知識回答了一番。但是天罡星又象徵性的笑了笑,他笑得很淺,同時也很假,就像是一個無所謂的表情,但往往深層含義會把人淹死。
天罡自始至終只是提出問題,但是卻沒有給出回答,就像是一個叨叨絮絮的老師傅,再詢問徒弟一樣,這讓司令很不適應,因爲他是想聽天罡星關於戰爭的見解,他是來讓天罡星成爲他的精神支柱的。司令道:“將軍問了我這麼多問題,我只回敬將軍一個問題,但將軍你必須如實回答我。”
天罡星又是很輕描淡寫地一笑,道:“你問吧。”那司令便問道:“戰爭的意義是什麼?”天罡星依舊面無表情,他用蒼老的手指觸摸着眼前的杯子,裏面是滾熱的茶水,那嫋嫋的煙霧騰騰在空中。
“戰爭?”天罡星的嘴角扯出一個譏諷的弧度,道:“戰爭的意義便是暴露了人類最骯髒的慾望,戰爭的實質就是一羣崇尚罪惡的野人之間的較量,目的以及意義都在於他們發揮了人類最骯髒的慾望。暴露了人性中的醜惡。”
司令雙目瞪大,怔怔立了很久,嚥了一團口水道:“那將軍你爲什麼會發動那麼多場罪惡的戰爭?既然你是這樣認爲戰爭的。”天罡星面無表情,冷冷答道:“因爲我渾身都是罪惡,一個罪惡的人,他報復這個世界的辦法就是製造罪惡。”
天罡星說完,臉上帶着一抹陰謀得逞的微笑,然後坐在椅子上,把那滾燙滾燙的茶水給嚥了下去。那沸水灌入他的喉嚨道,燙出了細小的泡泡,最後進入腸子裏,在那裏又是一番腐蝕,天罡星大喝一聲:“好水。就要這種溫度。”
那司令怔怔立在那不動,他有點不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的天罡星是一個落魄的糟老頭,儘管有幾分戰士的風貌,儘管在他的額頭上有很多戰爭留下來的痕跡,但是司令絕對無法將眼前這個老人與二十幾年前那個縱橫捭闔,征討無數的將軍對比起來,曾經的那將軍是無比崇尚武力的,認爲只有戰爭,只有流血纔是拯救蒼生的唯一辦法,只有讓人們體驗到戰爭的痛苦,並且把這種痛苦深入到人們的骨髓之內,才能夠杜絕戰爭的發生,對戰爭保留陰影是阻止戰爭發生的最好方法,所以天罡星在戰鬥的時候,絕不手下留情,他會很無人道的孽殺俘虜,只有這樣才能夠保留武士道精神,讓人們更加痛恨戰爭的同時畏懼戰爭。
天罡星被押解進了牢房,因爲那司令從天罡星那裏得不到任何的安慰,他本來就是一個畏懼戰場的懦夫,在下達屠殺令的時候,他會想着仁義理智,他會猶猶豫豫,他會像個娘們一樣對死亡有一種畏懼,就像畏懼自己那雙沾滿血液的手一樣,他會哭泣,在黑暗的夜裏,沒有人看着他,他的精神無依無靠,感覺自己是罪人,一定會受到命運的懲罰,會下地獄。恐懼無時無刻不再折磨着他,但是支撐着他走到這一步的信念,那就是他曾經仰慕的天罡星。在很小的時候,那司令就曾經跟隨着父親去打仗,那時候天罡星就是他父親的手下,在一次戰役中,雖然勝利了,但是敵方已經燒燬了所有的食物。而在三天內,這方圓百裏都沒有食物,那時候,士兵都惶恐了,因爲如果在這個時候,敵人派出一支部隊,那麼他們一定會全軍覆滅,每一個人眼裏都是無奈的失敗之光,只有天罡星,他的兩眼從不會因爲眼前的困境而變得暗淡無光,而最恐怖的事情有發生了,有人探到敵人已經派出精英部隊來剿殺天罡星的部隊。天罡星的兵將都餓得發暈,連拿起槍桿子的力氣都沒有,哪裏還有力氣進行革命鬥爭吶。這個時候最需要解決的是飢餓。天罡星想出了一個異常殘忍的辦法,但是他說得相當輕描淡寫,他對着左右祕書道:“誰說沒有喫的,我倒是看到了很多。”那祕書問他,“什麼喫的?”
天罡星道:“人肉!”當時就嚇得那兩個跟着天罡星南征北討的祕書一身哆嗦,他們在深入一想,就忍不住嘔吐,他們都以爲天罡星是隨口說說,但是絕對不會想到,第二天,天罡星就把所有士兵招過來,進行浩浩蕩蕩的喫人肉比賽,那些已經流出汁的敵人屍體,一具一具擺在那裏,天罡星帶頭喫了一具,喫得哈哈大笑,那些手下的兵將,殺人倒是眼皮可以眨都不眨,但是一想到喫人肉,當即就嘔吐了起來,看到他們心裏的英雄,天罡星在那裏一口一口喫人肉之後,爲了生存下去,他們也不得不喫。
天罡星下達了一條死命令,凡是不喫人肉的,他的鮮紅的身體就要被人喫了。因此,不管你愛不愛喫,你都得喫,這是軍令,不由得你。
這件事情給了那司令很深刻的印象,因爲那小小司令那時候纔是個排長,他也無一倖免地喫了幾塊人肉,至今他還記得當時的畫面,或許一輩子都不會忘掉,因爲每當他放不開手,畏懼的時候,他都會拿着自己喫人肉的那個畫面來激勵自己,讓自己相信,自己也是一個殘暴者。從那以後,天罡星就成爲了他心中的戰神,並且永遠是一副傲慢不可攀的模樣。
可是,現在的天罡星呢?是一個糟老頭,並且還口口聲聲說戰爭骯髒。他不能讓那司令感受到強大了,因此,司令心一狠,又一次叫來了天罡星。
這一次算是最後見一見他心裏的英雄了。
天罡星總是面無表情地坐在椅子上,當那司令說出什麼話的時候,他就很象徵性的笑了笑。
那司令最後攤牌了,道:“將軍,你讓我很失望。”
“不,我一直在拯救你。”
“怎麼拯救?我是個軍人,戰爭是我的生命。”
“嗯,你是個軍人,同樣你是個人,你屠殺的對象也是人。你在主宰他們的命運。”
“可那又如何?”
“如果你真的主宰了人的命運了,你就不是人,而是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