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姐啊,你咋還想着你老爹的事情咧?”劉媽躺在牀上,頭朝東,腳趾丫朝被子裏縮了縮,但被子小容不下它,又不想臭腳碰到自己閨女,潮潮溼溼,露在外面等風吹乾,“忘記啦?小時候你晚上哭,哭得你老爹睡不着覺,咋辦?”
“老爹給我嘴裏塞了一把鹽,娘,這我記得!”
“八妹啊,你咋還放不下你爹咧?”他腳趾丫又往被子裏挪了挪,“忘記啦?九歲的時候你打翻了醬油瓶,你老爹差點把你耳朵擰掉咧!”
“老爹還叫我站在大太陽底下不準動,娘,這我也記得!”
“八妹啊,你還記得吧?你偷了鄰居家的幾粒糖給你弟喫,你老爸硬是把你打得屁股開花咧!”
“嘿嘿,後來兩週我只能趴着睡咧!記得記得!”
劉媽被子一掀,一屁股坐了起來:“咋?那你還爲你爹哭傷心咧?”
“他是我親爹,血很濃化不開,即便他打死我他也是我爹咧!我條命都是他給的,我還有什麼話要說呢?”
劉媽心頭一顫,眼睛跟個玻璃球一樣閃動着:“嘿!要是他不是你的親爹那咋辦?”
“呵呵,怎麼會不是咧?娘啊,你不要爲了哄我開心就搬出這種事情來好吧,某些事情是不能隨便開玩笑的!”
劉媽眼睛一眨一眨,“閨女啊,俺是跟你說真話咧!如果不是咋辦?”
八姐對於這個突如其來的問題弄得暈頭轉向,“咋辦?還能咋辦?找到我親爹唄,如果他還沒死,那麼我一定會爲他養老送終滴!”
劉媽身子躺了下去,腳丫子一直伸在外面,眼睛跟個玻璃球一樣地轉,“嘿,一定有什麼東西!是什麼東西咧?”劉媽自言自語道。
“娘,你說什麼?”
劉媽忽然從牀上蹦起,跳下牀,連鞋子都忘了穿,走到衣櫃前一通亂翻。
八姐打了個哈欠,欠了欠身子,也跟着下了牀,他找來一件舊衣服給老媽披上,“娘啊,你再找什麼咧?我幫你找找唄!”
劉媽像是根本沒有聽到一樣,他翻箱倒櫃,忽然眼前一亮,眼前是一個充滿灰塵的木盒。他如是珍寶一般的捧在手心裏,嘴巴靠了靠,一吹塵土滿天飛。
劉八姐用手揮了揮,“這麼髒!”
劉媽打開盒子,眼睛瞪得跟一塊銀元一樣,“嘿!還在咧,還在咧,俺這心裏踏實了,踏實了!”他用手垂着自己碩大的奶·子。
“娘啊,這是什麼東西啊?”八姐用一種異樣的目光盯着盒子看,盒子裏只有一張紅色的紙張,紙張很陳舊,泛黃得跟燒過一樣,只要用手一捏就可以成碎末。
劉媽頭嚯的一轉,“這是證據,這是證據!”
“證據?”八姐用手摸了摸劉媽的額頭,“嘿!沒發燒啊,咋說胡話咧?”
劉媽的表情異常嚴肅,他嘴脣微微抖動着道:“八姐啊,你知道你弟是在哪裏出生的嗎?”
“地洞裏啊,那時候爲了躲避計劃生育躲在窯子裏生咧!”
劉媽點了點頭,“那時候窮,哪能去醫院接生啊,鄉下找幾個婦女把臍帶剪斷了好了,誰捨得花那錢啊。但是所有的娃都是在窯子裏生的,只有你是從醫院出生的!”
劉媽把黑盒的紙張攤開,“這上面記載的是你的生辰八字,你看上面都註明醫院咧!”
八姐看了看,一臉迷茫地望着劉媽:“這代表什麼?”
劉媽嘆了口氣拉着八姐的手走到牀前,一屁股坐了下去,“孩子,這代表你不是老劉家的孩子,你出生在醫院是你親身老爸出的錢,哎!”
劉八姐腦袋嗡一下響了起來,“娘,你不是開完笑吧!”
“閨女啊,你咋還覺得我開玩笑咧!你親爹現在落魄了,特別想有個孩子啊,我是看得不忍心纔對你說的,他以前是多麼體面的人啊,現在都跟俺們一路了!”
劉八姐心裏很亂,怎麼無緣無故多出了個爹啊。但是娘不是那種隨便開玩笑的人,他將事情理了理,難怪小時候老爹會那麼討厭我,原來我給他戴了綠帽子啊。
“八姐啊,我只是跟你說了,至於你會不會去認他,取決於你啊!”劉媽把腳丫子伸進了被窩裏,身子縮成了一個大龍蝦。
八姐哭着道:“不去,我受苦的時候他都到哪去了,我遭罪的時候他怎麼不出來幫我啊,現在他落魄了就想到我,哼!這種爹我不人他,不認他!”
但是八姐是刀子嘴豆腐心,頭天晚上就坐了一個夢,他夢到有一雙很粗糙的手抱住了自己,她嘴巴不聽使喚地“爸啊,爸啊”地叫。陽光很和煦,溫溫的。他小時候特羨慕別人有一個好爸爸,自己的爸爸只會打她罵他,他將這一切事情歸咎於自己不乖,但是現在才明白原來這個不是自己的親爸,他又找出了幾絲安慰,親爸爸纔不會這樣對我咧。
第二天一大早,劉八姐就改變了主意,他對着劉媽說:“娘啊,我想我親爹咧!我昨晚還做了一個夢咧,夢到親爹親我咧!”八姐樂呵呵的笑。
“閨女囉,你這樣就對囉,你親爹絕對比老劉好咧!”
劉八姐興奮地點了點頭。不過這番對話被門外的大哥大姐聽到了,他們可是一心惦記着那五十萬禮金咧,一聽到八姐還有一個親爹。
劉大哥就與劉大姐商議了。
“嘿!咋回事咧?咋多出一個爹咧?”大姐道。
劉大哥手握拳頭朝自己的膝蓋上一砸:“孃的,薑還是老的辣,我看啊準是娘想獨吞了這五十萬的禮金,在外面隨便找個男人糊弄八姐的!”
大姐眼睛立馬亮了起來:“大哥分析得有道理,媽的,缺德咧,還是不是我們娘啊!”
劉大哥下巴上的鬍子茬鋼刀一樣立着,他心一橫:“你不把我們當做兒子看待,老子還不把你當娘咧!得了,看誰狠些!”
劉大哥氣沖沖的跑到外面,尋了一塊磚頭,扭身回來,一腳將門踢開,“嘿!娘咧?”
劉媽不知道什麼事情,招了招手道:“兒啊,這咧!”
屋內昏暗,很難看清彼此的臉,劉大哥一個箭步上前,朝着劉媽的腦袋就是一磚頭。
“啪”的一聲,劉媽兩眼一白,暈死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