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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 王子復仇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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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門,老七叫了一聲遠哥就要往裏擠,我用身子把他頂了出去:“別進來了,拉我出趟門.”

老七唸叨了一聲“渴死我了,忙了一天連口水都沒喝”,跟在我後面下了樓。

麪包車轉上大路,老七回頭問我:“去哪裏?”

我說,去劉各莊,老七不解:“去劉各莊幹什麼?”

金高插話道:“別打聽那麼多了,到了你就知道了。”

老七似乎猜到了什麼,神色慌張:“遠哥,就咱們三個去?”

我沒有說話,眼睛看着燈火閃亮的夜景,心如湖水般平靜。

金高問老七劉各莊他熟不熟悉?老七說很熟悉,他們的車每天都經過劉各莊,在那裏等客的時候他還經常下去轉悠轉悠呢。金高問,13號應該在村子的什麼位置?老七想了想,號碼是從村北頭往村南頭排的,這個號碼應該在村西北的方向,那裏全在老房子,很偏僻,再往後就是一片莊稼地,好象還有一個很大的水庫金高說,這樣,你把車開到村北頭就掉個頭停在出村的路上,我跟蝴蝶去找個人,一上車咱們就走,不管發生了什麼別打聽,一門心思地開你的車,有什麼事情路上我就告訴你了。老七很緊張,一個勁地問,能不能先透露透露?金高開玩笑說,透露什麼?一透露你就不會開車了。老七略一遲疑,大聲喊,你也太小看我了吧?我還不是吹,我老七別的不行,膽量那是沒的說。金高哼了一聲也不說話了,車子忽忽地飛馳在通往郊外的路上。今晚的月色不錯,像早晨五六點鐘的樣子。

剛把車拐進劉各莊,我的大哥大就響了,是李俊海的聲音:“蝴蝶,到了嗎?”

我說到了,李俊海笑道:“真巧,我也到了,正在火車站等他們來接我呢。”

我說,你就站在門口,也許他們已經在旁邊等你了。

李俊海剛要說話,我就聽見有人喊:“是蝴蝶的朋友李俊海大哥嗎?”

李俊海撲哧笑了:“說到就到,他們來了你那邊把人手都安排好了?”

車已經岔上了去村北的小路,我不想跟他羅嗦了:“都安排好了。”

李俊海邊跟去接他的人打招呼邊對我說:“千萬穩住,我的人在衚衕裏,先跟他們接觸上再說。”

掛了電話,我走到老七後面,用雙手按了按他的肩膀,輕聲說:“把車掉個頭,不喊你的話你就好好待著別亂動。”

老七的嗓音有些變形:“好遠哥,千萬注意啊”我已經下了車。

金高在車下扶了我一把,微笑道:“還行嗎?”

我沒有回答,什麼叫不行?我的全身充滿了力量,感覺肌肉都要從皮膚裏面脹出來了,腦子也出奇的清醒,彷彿被一陣清風剛剛掃過。金高在前面看一戶人家的門牌號碼,我把槍拿在手上,打開了保險,衝着月亮瞄了瞄,我感覺此刻我似乎可以把月亮打碎。金高回頭看了我一眼:“你的心情不錯嘛,哈哈這是8號,13號應該在前面的那條衚衕裏。”我揣好槍,剛要抬腿往前面那條衚衕裏面走,一個黑影跑了過來:“遠哥,是遠哥和金哥嗎?”

這個人有點兒面熟,應該是李俊海的人,我一把將他拉到了一個草垛後面:“別嚷嚷,你是誰?”

這個人手裏提着一杆烏黑的獵槍,把槍往草垛裏面一插,衝我抱了一下拳:“遠哥,我是松井。”

原來這傢伙就是松井,果然,他長得跟那個專門演日本鬼子的電影演員像極了:“你不是跑在外面躲事兒嗎?”

松井看上去很興奮,老鼠大小的眼睛在月光下閃着綠色的光:“我是跟劉三一起回來的,是海哥讓我們回來的,海哥說”來不及跟他絮叨了,我打斷他道:“你們的人呢?”松井倒頭衝黑影裏瞟了一眼:“都在那兒蹲着呢,我沒讓他們過來。”說着,拉我就走,“遠哥,絕對好機會,現在西間就黃鬍子兄弟倆和二子在那裏。傍晚的時候二子哭了一陣,黃三想要揍他,被黃鬍子拉住了,二子好象說要喫什麼東西,黃鬍子就讓另外兩個人出去了,他們到現在還沒回來剛纔我趴在後窗上看見,黃鬍子兄弟倆和二子三個人在打撲克”我站住了:“出去的人直到現在還沒回來?什麼意思?他們是跟誰一起出去的?”松井說:“沒誰,就他們兩個,當時我勻出來一個夥計跟着他們,不大一會兒他就回來了,說是那兩個人被一輛車給接走了。”我大約有些明白了,接他們的車裏很可能坐着湯勇,至於湯勇是什麼意思我很難猜測,不管他,先救弟弟再說!我倚在牆根,點了一根菸,把金高和松井的腦袋攏在一起,吩咐道:“大金,一會兒你跟我一起進去,松井,你還是呆在他的後窗上,一發現有什麼異常,就往裏衝,可以開槍,只要別打死人就行你能打開後窗嗎?”松井用力點了點頭:“沒問題,可以不出一點兒聲音就打開,動手吧?”

“慢!”金高拉住了剛想轉身的松井,“如果沒有我和蝴蝶的命令不許隨便往裏衝,聽見了嗎?”

“我明白,要是好往裏衝我還用等你們來嗎?我早就衝進去救二子了,我還想立個功呢,放心,我心裏有數。”

“蝴蝶,你聽我說,”金高邊示意松井回去邊對我說,“你打譜怎麼進去?”

“跳進院子,然後”

“然後往裏衝是嗎?”金高打斷我,眼睛直直地瞪着我,“你是不是這樣想的?”

這有什麼不對嗎?我等不及了,抽出槍要走,金高一把將我拉了回來:“別激動,你聽我說。”

我的心突然開始發熱,感覺骨頭都要爆炸了:“還等什麼?”

金高把我嘴上的煙拿下來,插到自己的嘴裏使勁抽了兩口:“絕對不能那麼辦!你想想,黃鬍子和黃三手裏能沒有傢伙嗎?咱們在第一時間如果沒能衝進去會出現什麼情況?槍口絕對頂上了二子的腦袋!那時候咱們怎麼辦?繼續衝?你還想不想要弟弟了?就算是咱們衝進去了,也搶到了二子,你想把你弟弟嚇死嗎?再說黃鬍子兄弟倆就那麼聽話讓咱們帶走二子?第一反應是跟咱們交火,誰傷了誰還是個未知數所以,我有個打算,你可別怪我沒有膽量,關鍵時刻咱們不能出一點兒差錯。”他說得很有道理,交火我倒是不怕,我怕的是萬一傷了我弟弟那麼剛纔在路上的想法應該推翻重新來過了,我問:“你先說你的打算,我考慮一下。”金高把菸頭戳在牆縫裏,神色堅毅地說:“你把你的槍綁到腳腕子上先藏好,然後咱們就跳進院子,我估計從前面的窗戶是不可能進去的,他們一定有了防備,窗戶全關着,這個等進了院子咱們再觀察,能悄悄的進去那就更好了,咱們可以藏在別的房間等待機會。如果沒有這種可能,你就敲門,告訴他你來接弟弟,很有可能黃鬍子能把門打開,因爲他也不想把這事兒鬧大了,這一點你可以從他的種種表現上看出來,如果他想鬧大了,是不可能那樣對待二子的,這幾天他根本就沒傷害過二子,甚至還不讓他弟弟傷害二子。所以我料定,他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就是把門打開,然後讓咱們進去跟他談判,前提是他自己沒有危險,主動權在他的手裏。我已經想好了,我把我的槍給他,然後咱們兩個舉着手進去,只要進去了咱們就有機會控制他,我有這個信心!你考慮一下這樣行不?”在他說這番話的時候,我已經把槍用一根鞋帶固定在了腳腕子上,腦子也隨着他的話有了自己的打算,那就是我要自己進去,讓他在院子裏藏好,這樣也好有個照應,不然我倆全進去了,就全被黃鬍子控制起來了,那樣沒有勝算的把握。我對他說了我的打算,金高點了點頭:“這樣也好,走吧。”

我走到松井他們蹲的地方,松井他們站了起來,我把手往下壓了壓,直接靠近了後窗。後窗掛了窗簾,窗簾閃了一點小縫,我歪着腦袋看過去,黃鬍子背對着我正在摸牌,嘴裏笑着,聽不清楚他在說些什麼,黃三叼着煙在催促對面出牌。我看不見對面,可是我能感覺到,我弟弟就坐在黃三的對面。我倒退回來,握了握松井的手:“一會兒很可能我就進去了,外面不要出一點兒聲音,萬一你看見黃鬍子兄弟倆把我控製得很死,你就從這裏向他們開槍。”

松井用力捏了捏我的手:“遠哥放心,我會掌握火候的,其實就是打死他們也沒事兒,正當防衛。”

按說是這麼個理兒,可是絕對不可以出人命,因爲這裏面牽扯的事情太多了,我沒有多說話,拉着金高就走。

這個院子的院牆很低,是那種很老的土牆,牆頭上長滿了青草,有些已經發黃乾枯了。金高的個子幾乎還高出了院牆半個腦袋,我推了他一把,微微一笑:“大金,你個子高,你得先把我弄進去。”金高蹲下了身子,我踩着他的肩膀,縱身一躍,跳進了院子,一絲聲音沒有,我踩到的是一片鬆軟的泥土,那上面好象還種了菜。剛在西牆角藏好,金高也跳了進來,一閃身躥到了我的身邊。四周靜悄悄的,這一次我真真地聽到了我弟弟的聲音:“又輸了吧?你說好的,這次你再輸了就讓我哥哥來接我,沒辦法了,讓我哥哥來吧。”黃鬍子嘿嘿地笑:“你這小子啊,你說你一個傻子怎麼打牌還挺厲害的呢?這他媽哪裏是個傻子呀,天才嘛。”黃三的聲音很特別,像條剛生下來沒幾天的哈巴狗:“老二,我發現這小子是裝的,這根本不是個傻子,他的腦子比我還好使呢。”黃鬍子又嘿嘿了一陣,好象下了炕:“**媽的華佗,他怎麼還不回來呢?這他媽都將近九點了老三,你在家等着,我出去看看,可別讓蝴蝶給抓走了哎,把傢伙支棱好了,有什麼動靜直接開槍,別他媽跟這幫混蛋客氣,聽見了嗎?”我聽見一陣套弄槍管的聲音:“快點兒回來啊。”好!我的心幾乎要從嗓子眼裏跳出來了,真是想什麼來什麼,這正是一個最佳時機!

我急急地對金高說:“黃鬍子一開門你就把他控制住,我直接進去。”

金高已經把槍掂在手裏了,他的聲音也在發顫:“別說話!”

隨着一陣開門聲,黃鬍子手裏提着一杆雙管獵槍出來了,他像狼那樣四下打量,突然跳了回去:“楊遠!”

他媽的!這真是人算不如天算!我的腦子在這一剎那凝固了,下意識地回答道:“是我。”

金高猛地往前推了我一把:“我跟你一起進去,還按我剛纔說的辦!”

來不及多想,我猛吸一口氣走到了門口:“二哥,你把門打開,我進去跟你談談。”

裏面沒有一點兒聲音,我估計黃鬍子兄弟倆在捂我弟弟的嘴巴,我又喊了一聲:“二哥,別緊張,我什麼都沒帶。”

“楊遠,”悶了一陣,黃鬍子的聲音尖利得像鳥叫,“我不想跟你談,你弟弟也沒在這裏!你馬上離開,我相信你不會辦傻事兒!”我突然發覺他有些失去控制,我可不能嚇着他,我害怕他徹底失控。我頓了頓,用一種舒緩的語氣說:“二哥,你千萬別考慮多了,我不是來找你打架的,我真的是來找你講和的,你把門打開好不好?要是不相信我,你讓老三出來拿槍押着我。”裏面又沉默了,金高把獵槍的子彈倒出來,舉起空槍剛要說話,門口的燈突然亮了,隨即,窗簾也拉開了,黃鬍子猙獰的臉貼在窗玻璃上。我快步走到院子中央,把手舉得高高的:“二哥,你看,我手裏什麼也沒有。”黃鬍子突然用槍管搗破玻璃,用槍來回指着我和金高,厲聲喝道:“把槍丟到地上,身子轉回去!”

我斷定他不敢衝我的背後開槍,讓金高把槍扔了,依舊舉着手,轉過了身子。

後面又沒有了聲音,接着,燈也關掉了,我弟弟的聲音終於爆發似的響了起來:“哥哥,你怎麼纔來接我?!”

我的鼻子一酸,感覺這聲音很遙遠,我似乎有幾十年沒有聽見我弟弟的聲音了

黃三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我的身後,我能感覺到一把獵槍在頂着我的後心,也能感覺到他的手在發抖。

我弟弟哭了,他哭得很傷心,他在埋怨我不管他了,讓他在別人的家裏住了好幾天。沒有好幾天吧?我糊塗了,幾天了?也許是幾年了吧我被黃三頂着後心往裏走:“二子,叔叔跟咱們做遊戲呢,一會兒我也加入,咱們一起玩兒。”我弟弟還在哭:“做什麼遊戲?一點也不好玩兒,他們老是罵我傻子”金高在後面笑:“二子不傻,金高哥哥才傻呢。”黃鬍子站到了我的面前:“對不起蝴蝶,我得把你綁起來。”我沒有多想,微微一笑:“綁吧,遊戲嘛。”

“金高,還有你。”沒等金高笑完一聲,黃鬍子很麻利地先把金高綁上了,很內行,像綁了個死刑犯。

“哥哥,咱們還真的是在做遊戲?”我弟弟跑了出來,“好玩兒,好玩兒,叔叔,我來綁我哥哥。”

“二子不會綁,”黃鬍子的情緒似乎穩定了,一把將我弟弟扒拉了回去,“蝴蝶,沒辦法,委屈一下。”

“沒問題,二哥你不是不講道理的人,這我知道。”我讓開黃三的槍,把身子背了過去。

我也被綁成了金高那樣,黃三把槍放下了,抬腳想踢我,看了黃鬍子一眼又把腳收了回去。

黃鬍子愜意地笑了:“哈哈,沒想到你遠哥也有服軟的時候,呵,有點兒意思,二子,給你哥哥倒杯水去。”

我這纔有時間看看我弟弟,他還是那個樣子,這讓我很放心,莫名地有些感激黃鬍子。

我弟弟給我倒了一杯熱水,轉着圈吹:“別燙着,我哥哥燙着的話就不跟我玩兒了”

金高抬腿勾了我弟弟一下:“二子,知道咱們這是玩兒的什麼遊戲嗎?”

我弟弟好象忘了要餵我水喝,把杯子一放,問黃鬍子:“叔叔,咱們這個遊戲叫什麼名字?”

黃鬍子摸着下巴笑了:“這你都不知道?王子復仇記呀,很好玩兒的,一會兒你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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