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後。
曾志強領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出現在高華面前。
中年男人約摸一米七高,方面大耳,完全不同於曾志強的粵省本地人長相,而是一副標準的北方人模樣。
他的口音也是如此。
東北的。
婁曉娥無聲用脣語和高華交流。
高華微不可見點點頭,旋即上前自報家門:“我叫高華,聯合罐頭廠的廠長。”
中年男人伸出手:“魏大河,果品公司經理。”
握手言歡。
分別坐下。
魏大河開門見山:“聽曾科長說,高廠長準備和我們果品公司聯合辦廠?”
高華點頭:“這也是沒辦法的辦法......我們廠需要新鮮菠蘿作爲生產原料,但四九城距離羊城太遠了,新鮮水果運過去損耗率有點驚人,所以如果在當地直接辦廠,將新鮮菠蘿加工成罐頭再進行運輸,損耗率就低了。”
魏大河笑道:“如果這麼做的話,您這是將損耗率轉移給我們了。”
高華:“???"
他皺眉道:“我按照罐頭的價格進行採購,怎麼能說是將損耗率轉嫁給你們呢?”
魏大河笑了笑沒說話。
高華問道:“那聯合辦廠的事情,是可以做,還是不可以做?”
魏大河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滿臉認真:“高廠長,我年齡比你大,倚老賣老的要給你提個醒,你今天這種要求我們聯合辦廠的想法很危險!毫不誇張的講,你現在......再往前一步,就是萬劫不復!”
高華:“......”
道不同不相爲謀。
他一句話也懶得和對方說,只是問道:“那採購新鮮菠蘿的事情呢?也不行嗎?”
魏大河毫不猶豫:“當然可以。這是上級領導交代給我們的任務,兩百噸菠蘿的數量儘管很大,但我們果品公司就算是豁出命去也要完成這個任務!"
54: "......"
沉默片刻。
他和對方簽下供貨協議。
告辭離去。
路上。
婁曉娥滿臉懵逼的欲言又止。
高華也沒有說話。
回了招待所。
婁振華已經從再度和兒女分開的失落中走了出來,望向高華問道:“事情辦得怎麼樣了?”
高華回答道:“嚴格意義上講辦好了,對方承諾按照計劃”供貨,但具體能落實多少就不得而知......”
婁振華緩緩點頭:“求上得中......羅局長定下兩百噸的任務,就是給你們雙方都留足了餘裕。”
婁曉娥在旁邊說道:“高華想找他們聯合辦水果罐頭廠來着,但他們沒有答應,還絮絮叨叨說了好多危言聳聽的話!”
婁振華喫了一驚,扭頭望向曉娥:“仔細說說!”
婁曉娥將高華的擔憂以及解決辦法說了一遍。
婁振華眉頭緊鎖:“聯合辦廠是好事,利人利己利國家......他究竟是怎麼想的?”
高華攤手。
其實他知道對方所想。
可以理解。
畢竟他只需要考慮在增加社會財富的同時賺點小錢,而魏大河要考慮的事情就很多了。
道路問題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則是人到中年沒了開拓進取的精神,
不過禍兮福所倚。
這也是思想革新之後,當地得到國家政策扶持,經濟立刻騰飛,短短幾年就從喫不飽飯變成了富得流油!
但這種事他不能透露給振華知道。
振華面露沉思。
良久。
他望向高華:“你提出的聯合辦廠是個很好的建議......就地收購水果,就地加工成罐頭,重要的是生產多少賣多少,這是一個有百利而無一害的事情。他不願意做,我幫你找人做成這件事!”
說完。
老頭健步如飛的下樓打電話去了。
高華一臉懵逼。
婁曉娥喃喃低語:“我怎麼感覺爸一提起辦廠賺錢的事,好像就年輕了二十歲呢?”
4: "......"
他攤攤手:“或許,這就是咱爸不願意離開熟悉環境的原因吧......”
十幾分鍾後。
婁振華興沖沖的從樓下上來。
走路帶風。
高華笑着迎了過去:“看來事情是談妥了?”
婁振華搖頭:“還沒有,具體如何需要咱們過去面談。”
高華問道:“現在嘛?”
婁振華反問道:“不然呢?你還打算再等一天,沐浴更衣焚香禱告一番再過去?”
高華默默回房間洗澡換衣服去了。
十分鐘後。
他穿着一身乾淨的襯衫走了出來。
振華:“???”
搖了搖頭,老頭一言不發的在前面帶路往樓下走去。
婁曉娥拎着包也跟了出來。
畢竟她給自己的身份是廠長祕書”來着......
出門。
坐上無軌電車。
十分鐘後,高華望着面前的院子和辦公樓微微出神。
有些破舊。
但山不在高有仙則名,水不在深有龍則靈。
行政單位也是如此。
掛在門外的牌子表明瞭此地的身份。
物資局。
作爲計劃經濟時代,負責物資統購統銷,主張“統一計劃、分級管理”,‘保證重點、兼顧一般’的職能部門,這裏每天登門造訪的客人絡繹不絕,而且一個個派頭十足,走起路來四平八穩,不疾不徐。
裝的。
訪客在見到接待的工作人員時,臉上皆滿是討好的笑容。
高華輕聲問道:“咱們就這麼空手來,有些不太合適吧?”
畢竟他見那些訪客的手提袋裏裝着菸酒、水果、點心之類的見面禮,但工作人員表現出的都是十分不屑一顧的亞子......
這讓他想起21世紀流傳的茅臺袋子的梗......
嗯,兩盒茅臺裝進去晃,但如果再放進去兩條中華煙就不晃了,若是再放進去幾摞紅票,剛好滿滿登登。
但振華卻搖搖頭:“別跟他們學,俗氣!”
說完。
他大步向前走,看也不看那些普通的工作人員,只是盯着辦公室外的牌子一間間找過去。
少頃。
他在掛着副局長牌子的辦公室停下腳步。
辦公室裏的人也看到了他,頓時爆發出爽朗的笑聲。
“老婆,咱們可有十多年沒見過了吧?”
“是啊,上次多虧了你,他們才能順利過關......”
婁振華滿臉感慨的走入辦公室,手指身後:“這是曉娥,那是我家姑爺,就是我跟你說的聯合罐頭廠的廠長高華!”
高華站在門口望了過去,見到裏面坐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平頭斑白,身材很是魁梧,坐得筆直,頗有一種行伍之氣。
那人也在注視着他,笑眯眯問道:“練過?”
高華點點頭。
婁曉娥壓低聲音:“我好像記得他,他叫朱滅清,爸爸是大刀王五的記名弟子,西北軍大刀隊出身,後來在平西根據地打游擊,平津解放後一路跟着四野南下到了粵省......”
高華不由得肅然起敬。
朱滅清耳朵動了動,視線轉移到婁曉娥身上:“喲?這小丫頭也來了?我記得咱倆最後一次見面的你八歲,因爲尿牀被媽媽罵......”
曉娥人都傻了。
朱滅清笑了笑,擺擺手:“都坐,都坐,別在門口站着了!”
高華很是乖巧的坐下,只是和八歲還尿牀的曉娥拉開距離。
* "......"
朱滅清望向振華:“你說的事局裏緊急討論了一下,領導作出指示,認爲可以做,儘快做,大幹快上的提振農村經濟,盡一切可能的發展集體經濟,保障國家換取外匯不受影響!”
高華嘴角揚起。
振華問道:“那具體是個什麼章程?”
朱滅清笑着說道:“既然是聯合辦廠,那就是有錢的出錢,有力出力......物資局沒錢,所以徵收土地,修建廠房,僱傭工人,收購菠蘿,置辦設備的錢你們來出!”
高華嘴角耷拉下去。
裝的。
他剛貸了一千萬,蓋完二期後最少還會剩下五百萬,正發愁錢多的花不完呢!
婁振華問道:“咱們也是老交情了,你跟我說個實話,粵省這邊的菠蘿產量有多少?”
朱滅清面露猶豫之色。
他確實和振華是老交情。
當年他在平西打游擊,振華坐在家裏甚至能聽到他開槍的聲音,後來太平洋戰爭爆發,小鬼子日薄西山,他們將油條換槍的攤子支到了華清大學的校園,所用的麪粉和油很多都是振華主動捐助’的.....
所以。
有些事情他也不打算瞞着。
朱滅清回答道:“菠蘿這種東西粵省種的其實不多,只在徐聞那邊勉強有些規模,全省零零碎碎加一塊,一年三十多噸菠蘿總是有的......領導也拍板了,至少給你們二十噸的供應!”
婁振華一臉愕然:“這麼少?”
畢竟高華和羅局長那邊合計出來的數字是兩百噸。
當然了。
這是往高了說,真實需求量大概是一百噸左右。
朱滅清攤了攤手:“沒辦法,前兩年省的日子也不好過,再有就是保障港澳物質生活,很多農民的自留地被要求種植餵養牲畜家禽的飼料作物......”
說完。
他笑了起來:“現在好了,去年建起了三趟快車,滬城、豫省、鄂省承擔起了運送物資的任務,活豬、牛、活體雞鴨鵝都從內地轉運,我們這邊慢慢就會有更多空閒的土地種植菠蘿......所以,慢慢來嘛!”
振華點點頭,沒有對三趟快車發表意見。
他將話題繞回聯合辦廠的事情上。
討價還價。
最終結果就是聯合罐頭廠出資三十萬,在羊城開辦一家聯合果品廠,主營菠蘿罐頭,同時嘗試諸如柑橘、龍眼、荔枝等水果罐頭。
前者聯合罐頭廠全部收購,後者則需要物資局自己找銷路。
因此,聯合果品加工廠的股份三七開。
物資局佔七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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