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王壽軒家。
高華又開車帶着振華拜訪了幾家親朋。
天色漸晚。
二人開車回家。
婁振華輕聲問道:“想什麼呢?從老王家裏出來就一直的心不在焉?”
高華回答道:“豬肉太多喫不完怎麼辦?”
振華:“???”
他滿臉懵逼的扭過頭:“你是認真的?”
高華點點頭:“就算是買豬肉不要票了,但您瞧瞧如今的豬肉價格,多少人家又能敞開喫肉呢?這不就等同於是產能過剩了嗎?”
婁振華沉默了一下沒接這個話茬。
雖然他號稱半城,但作爲創業一代目,他也曾和底層百姓深入交流,知道對方的收入和支出情況。
如今的豬肉按照不同的品階分爲不同的等級,最高一檔0.95元,最差的則是0.75元,在這個三十多塊錢工資養一家人的年代,肯定做不到敞開了喫肉。
四九城如此,別的地方就更喫不起了。
高華問道:“那如果城裏人不能敞開喫豬肉,農村的豬長大之後多喂一天就多賠一天的錢,雞鴨也是這樣,養了賣不出去,換不成錢,到時候剛剛復甦的經濟不就再度崩潰了?”
婁振華陷入沉思。
這是個簡單的供需關係。
豬肉賣不出去,養豬的人就少了,但農民被限制在了土地上無法外出打工,不搞點養殖的副業如何發家致富?
片刻後。
婁振華笑着搖搖頭:“這事兒還輪不到咱倆操心......你只是個軋鋼廠的小採購,我在商業局也就是掛個名,此類國家大事還是交給上面的人考慮吧!”
高華開車,一言不發。
婁振華笑着又說:“不過這利好你們這些採購員啊,到時候豬肉供不應求了,隨隨便便不就能採購到幾千,幾萬斤豬肉?”
高華嘆了口氣:“不發動全國人民喫肉,工廠才能喫掉多少肉啊?而且,工廠真的有那麼多的錢去採購豬肉給工人喫嗎?”
其實有。
但絕對不會。
婁振華同樣明白這一點,微微皺眉,滿臉揶揄:“還操着大領導的心呢?嗯......那你說,豬肉多了喫不完該怎麼辦?給工人漲工資,讓他們拿着錢去可勁兒買肉喫?”
高華拐了個彎,滴滴了一個不看路的行人,然後試探着說道:“其實我倒是有個不算太成熟的想法......”
婁振華:“說!”
高華邊開車邊說道:“我這次去達利安,見到當地人備年貨有一樣必備的物品,那就是黃桃罐頭,這是因爲當地盛產黃桃,當季黃桃多到喫不完,所以就做成了罐頭,不僅可以在冬天沒水果的時候喫,還能出口創外匯呢!”
婁振華點點頭:“這種事情早有人在做了......別的不說,你榮叔上次來家裏,還帶了兩箱出口東歐的梅林午餐肉罐頭呢!”
高華問道:“滬城有梅林,四九城有什麼呢?首都不能被東南小漁村比下去啊!”
婁振華一愣,旋即啞然失笑:“怎麼,你還準備辦一個罐頭工廠呢?”
畢竟如今是1963年,公私合營早已成爲商業的主流形式,沒有私人辦廠的可能。
高華搖頭:“不是我,如果我們軋鋼廠和商業局聯手搞一個罐頭工廠呢......嗯,就是收購城市居民喫不完的豬肉,然後出口給東歐的朋友,或者腳盆雞、阿美莉卡,用於換外匯,換設備,換黃金呢?”
婁振華陷入沉思。
做罐頭其實很簡單,老外也有喫罐頭的習慣。
一戰結束後歐洲百廢待興,戰時生產的罐頭‘軍轉民’後銷量很好,當地人逐漸養成了喫罐頭的習慣,阿美莉卡也類似,發了戰爭財的阿美莉卡經濟騰飛,大量來到城市的打工人急需一種節約烹飪時間的快捷食物,以滿足其高
節奏的日常生活。
罐頭自然是首選。
打工仔的標準午餐,就是一瓶肉罐頭和兩三片麪包。
而建國後僅僅是1953一年,毛子就從國內進口了包括水果、酸黃瓜、午餐肉、紅燒牛肉、去骨雞爪等各類罐頭在內的價值100萬盧布的即食類商品。
其後國產罐頭開始暢銷東歐各國,1958年出口量已達95257噸!!
但好景不長......
只是困難總會過去,陽光總在風雨後!
婁振華笑道:“不得不說,你這個想法有點意思......國內的罐頭太貴了,一瓶水果罐頭七毛,一斤瘦一點的帶骨肉也是這個價兒,普通市民自然不會選罐頭喫。而喫得起罐頭的人又喜歡喫新鮮食品,這就導致國內的罐頭銷量
不是太好,市裏也對罐頭產業不太重視。”
停頓了一下。
他手指敲擊着車窗:“爲保障經濟持續復甦,興建罐頭廠,將多餘食品加工出口......好想法!明天......嗯,就明天!你跟我去見幾個人,好好商量一下出口罐頭這件事!”
高華嘴角揚起。
國內罐頭貴是因爲人均收入低,喫幾毛甚至一塊錢一個的罐頭不劃算。
但對於賺刀樂花刀樂的人來說呢?
四捨五入等於不要錢!
這樣只要建立起罐頭的出口渠道,賺來外匯完全不是難事!
他如果能主導或參與其中,想必用外匯或黃金結算豬肉錢也不是難事吧?
尤其是黃金。
這種金屬的珍貴之處在於儲量有限,至少在人類進入太空時代,可以從外太空獲取黃金之前,地球上的黃金用一點少一點!
所以,格外保值!
大黑十自然要儘快換成金疙瘩!
第二天。
高華懷揣着發財夢站在門口,無聲催促着振華儘快出門。
振華滿臉無語。
畢竟這時候剛剛七點半。
誰家好人大年初二這個點起牀啊?
高夏從樓上衝了下來,滿臉的自告奮勇:“哥,今天讓我來給你們開車吧!”
振華輕輕頷首:“那行,就你了!”
他都這麼說了,高華自然不會有什麼意見,交出鑰匙:“記得開慢點,多注意點路上的行人和自行車!”
高夏用力點頭。
其實他開車一直慢又慫,甭管是福特車還是吉普車,從來沒有出過事故,就連剮蹭都沒有!
收拾好準備出發。
高萍從樓梯間探出腦袋:“哥,咱們什麼時候去王叔叔家?”
她說的王叔叔是住安化樓的王文昌。
高華笑道:“是不是傻?王叔跟林姨回了滬城老家過年,到時候也是王叔一人回來,林姨差不多要在老家待到初五之後了!”
畢竟大學老師,每年都有寒暑假,各種爽,羨煞同時代的所有人!
高萍聞言,悻悻縮回腦袋。
男人組正式出發。
在振華的指引下,高夏開着車緩緩停在門口有荷槍實彈守衛站崗的大院門前。
高華瞪大眼睛,望向門口站着的守衛:“小孫?”
那人也望了過來,滿臉驚訝:“高採購員?你怎麼來了?我不記得領導有交代給你開門啊?”
婁振華問道:“認識?”
高華頷首:“之前來過這裏送東西......”
說完。
他壓低聲音:“我們廠副廠長的嶽父家就住在這裏,派頭特別大!”
嗯,他上次過來送跑步機,接待他的是大佬的生活祕書,大佬當時從旁邊走過,連一個視線都沒有投過來,彷彿他不存在一樣...………
婁振華笑了笑,從窗戶探出頭說明情況。
小孫當即擺擺手示意放行。
福特車緩緩進入大院,靠邊停在一座種着臘梅的平房前。
老同志級別高,但正因如此,分配的房子就不能華麗,不能以享受爲主,只能是類似於營房PLUS版的農村大院。
土的掉渣。
但振華卻滿臉豔羨。
畢竟這種‘土’是身份的象徵,是他這樣的人窮盡一生也無法觸及的領域。
聽到動靜走出的生活祕書是高華的熟人。
見到高華,劉祕書愣了一下,旋即望向振華說道:“不少領導已經在書房內等着了,您二位跟我來吧。”
高華跟在最後走入院子,路過臘梅時視線不由得停頓了一瞬,眼前的臘梅看着彷彿枯死了一般,實則內裏蘊含着滿滿的生機,只待時機成熟,就會悄然綻放,喚來春風細雨!
或許,這就是大佬喜愛梅花的原因?高華低頭垂手,面露沉思。
走入書房。
他又看見一個熟人。
李副廠長。
對方也是滿臉驚訝,但當看到旁邊的振華時旋即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只是招了招手,示意高華坐到自己的身邊。
當然了,還有振華。
畢竟在場十餘人,只有他們仨算得上是軋鋼廠體系。
半小時後,當所有人到齊。
老李嶽父邁着鏗鏘有力的步伐走了進來,身後還跟着一男一女,年齡在三四十歲上下,長相有幾分相似,女人望瞭望正在和高華小聲嘀咕的李副廠長,微不可見露出幾分笑容,然後很是殷勤的給老李嶽父拉開凳子,服侍着對
方坐下。
至於她自己,則和那個長相類似的男人坐在老李嶽父身後。
稍稍清了清嗓子。
老李嶽父中氣十足說道:“昨天下午,振華給我打了個電話,在電話裏彙報了當前的經濟形勢,提出要深切貫徹中央意見,未雨綢繆的扶持農村經濟進一步復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