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胖子目瞪口呆。
四萬個雞蛋呀!
那些學生倒還好,他們只是滿臉興奮。
畢竟他們並不知道這些雞蛋是高華採購而來,只當是供銷社給食堂的供貨。
因此,他們興奮的原因,就在於食堂有了這麼多雞蛋,那麼最近幾天就應該供應點菠菜炒雞蛋、西紅柿炒雞蛋或者茶雞蛋之類的菜吧?
就算沒有。
紫菜蛋花湯裏總該能多放一個雞蛋吧?
一口大鍋兩三百斤湯,只打一個雞蛋像話嗎?
幾個男學生眉來眼去一番,決定中午幫廚的時候偷幾個雞蛋打進鍋裏!
捱罵自己扛,全校享福利!
這些和高華無關。
他只是再度拍了拍卡車車廂:“還有一桶油誰給搬下來?”
自然還是學生。
王胖子越發目瞪口呆。
他目測一直很準,所以他知道這桶油的重量應該在五百斤上下!
高華催促道:“別愣着了,過開票呀!”
王胖子讓那些學生走了,然後又讓一個食堂工人去找財務室副主任陳仁明。
最後,纔是過秤。
果然所猜測的那樣,一桶油確實是五百斤。
檢查一遍,品質很好。
不過他也沒有開票,而是招呼高華在一旁坐下,等着陳仁明過來。
無他。
王胖子不認識太多字,字寫的也如同狗爬,因此平日裏他能不寫字就不寫字,實在不行就是蓋手印加個人印章......
高華也懶得跑了。
不一會兒功夫。
陳仁明蹬着自行車來了。
今日的他依舊是一絲不苟的三七分偏背頭,黑色中山裝只留下最上面的一顆紐扣沒有扣,其餘釦子模樣一模一樣,保持在同一條線上,褲子筆挺,縫有明顯的熨燙痕跡。
望着擺放凌亂的雞蛋,他差點沒暈過去......
: "......"
陳仁明額頭冒着青筋,強行擠出笑容:“辛苦高同志了。”
高華扯了扯領口,笑道:“不辛苦,都是爲人民服務嘛!”
陳仁明:“???"
畢竟高華的領口亂了。
亂了!
他的呼吸陡然急促,注意力轉移到王胖子身上:“一共多少?”
王胖子先是伸出一隻手,豎起四根手指:“四萬個雞蛋。’
然後伸出另一隻手,五根手指:“五百斤豆油。”
B: "......”
他的眼神變得犀利。
王胖子滿臉疑惑。
深呼吸兩口,陳仁明望向高華:“六分錢一個雞蛋,四萬個就是兩千四百塊,豆油一塊二一斤,就是六百塊,跟我來拿錢吧!”
畢竟這年月的三千塊錢,差不多等同於後世的三四十萬了。
因此,他不會隨身攜帶這麼多錢。
到了辦公室。
陳仁明先是讓辦公室裏的人都出去,單獨留下高華,然後不動聲色的將散落在辦公室桌子上的報紙疊放整齊,水杯統一朝向。
再然後,他明顯輕鬆了很多。
: "......"
“您稍等。”
陳明仁說完,轉身去了裏屋。
五分鐘後。
他抱着一個棱角分明的紙箱子走了出來,裏面是一摞摞整整齊齊,統一人像面朝上的十元大鈔!
高華開始了對陳明仁的二次折磨。
嗯,就是數錢。
一時間,辦公室內只有嘩嘩嘩的數錢聲,以及陳明仁越來越沉重的呼吸。
彷彿是過了一個世紀。
高華終於把錢數完了。
陳仁明顧不得許多,主動幫着高華把錢收好,然後打開辦公室門探出頭看了看,見到四下無人,扭頭道:“高華同志,外面沒人,你趕快走吧!”
高華:“......”
怎麼總感覺他在攆我走?高華撓撓頭,隨意將紙箱子合攏,在陳明瑞急促的呼吸中離去。
先去教學樓找到林如英彙報工作。
高華這纔開車離開。
還是熟悉的地方。
還是熟悉的等待。
確認沒有尾巴,高華開着車上了大路,在途徑無人之處時,帆布篷下瞬間裝滿了長豆角。
送菜軋鋼廠。
這是他的本職工作,也關乎他能否用工廠的卡車辦自己的私事。
回到軋鋼廠已經下午三點多了。
一食堂後門。
高華蹲在路邊,端着提前打包,放在空間保鮮的打滷麪大口喫着。
他現在總算明白了,真不是隨便誰都能幹得了司機這份工作!
開車累不說,喫飯還沒個準點兒。
孫德旺先是指揮食堂工人開始卸貨,然後溜達到了高華身邊。
“喫點?”
高華望着孫德旺,舉起手中飯盒。
孫德旺搖頭,伸出手:“配着這個喫麪纔夠香!”
高華望了過去,只見那是一頭白皮大蒜。
“白皮蒜?行家啊!”
“那是,也不看看哥哥是幹嘛的!”
孫德旺笑容滿面,望向身邊有些迷茫的食堂工人說道:“紫皮蒜味衝,適合做菜去腥,白皮蒜口感潤,生喫配麪條最好!”
那些食堂工人滿臉學到了的樣子。
高華一口蒜一口面喫了起來。
喫完飯沒多久,卸車完畢。
孫德旺正想要開票,高華卻攔住了他:“等下還有兩車,拉回來了一併結算!”
說完。
高華跳上車就走了。
在外面繞了一個小時,他纔開車回了軋鋼廠。
這時候油箱已經基本見底。
想了想。
高華沒有去車隊領油,而是偷摸着將自己空間裏保存的汽油倒入油箱。
再然後就是第三趟拉貨。
回來的時候天都黑了。
孫德旺依舊等在食堂沒下班。
高華摸出一包三五煙遞了過去:“孫哥抽這個!”
“洋玩意?”
孫德旺一臉驚喜:“可以呀小高,現在都抽上外國貨了!”
撕開。
抽了一口,他才讚歎道:“洋人就是知道享受,這煙可比我抽的‘荷花’強多了!”
荷花是香菸的牌子。
冀省出品,沒有過濾嘴。
高華笑了笑沒說什麼。
孫德旺問道:“確定是最後一趟了吧?”
高華點頭:“確定以及肯定!”
孫德旺笑了一聲,叼着煙開始寫收據:“一共兩萬斤長豆角,今天東單的菜價是每斤兩分五釐,兩萬斤就是五百塊。”
說完。
他將收據遞了過來。
高華裝好。
算上他之前在石油學院賺的錢,今天一共入賬三千五百塊!
還行,才比我後世的月薪高了五百塊......高華滿臉滑稽,開上車去了車隊。
驗收無誤。
正式交車。
高華活動着脖子離開。
接下來的幾天他老實了很多。
兩天一賣菜。
只是數量從之前的一萬斤,增加到了兩萬斤。
軋鋼廠已經變成了豆橛子的海洋。
草坪、花池、廣場,道路兩邊全是攤開晾曬的長豆角。
很多工人甚至一打嗝都是一股長豆角味!
一時間羣情激憤。
不知道多少工人在私底下打聽,究竟是哪個採購員如此喪心病狂,採購了這麼多的長豆角!
這是豆橛子成精了啊!
但所有知情人都三緘其口。
無他。
工人能挑剔,是因爲他們不當家不知柴米貴,他們只管上班,到喫飯點就去食堂打飯,哪裏知道操持全廠後勤需要付出的心血和精力?
可惜這一祕密只維持到了週六。
週六清晨。
高華開着廠子裏的卡車,後面還跟着另一輛同樣滿載豆橛子的卡車。
此時正值上班高峯期。
卡車跑得很慢。
而且很吸引眼球。
瞬間。
門口的工人看清楚了車裏人的模樣。
劉海中瞪着眼睛:“這不是我們院兒的高華嗎?難道說這段時間的長豆角都是他採購來的?”
易忠海也望了過去,瞪大眼睛:“確實是華子!”
周圍人紛紛打聽。
何雨柱超大聲:“開車那人是我們院兒的高華,是咱廠的採購員,之前不知道走了誰的關係,連續獲得了兩次‘先進生產者,那小子可不是個………………”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眼睛卻越睜越大。
“開車?”
“一大爺我沒看錯吧?”
“剛纔開車那人是高華?”
何雨柱滿臉不可置信。
易忠海緩緩點頭:“就是高華,我也看見了!”
劉海中問道:“他什麼時候會開車了?”
易忠海搖搖頭:“我也不清楚......不過按照規定,非駕駛員不允許駕駛車輛!”
劉海中滿臉認真:“確實有這麼個規矩!等下見了領導,我會如實反映這個問題!”
易中海:“???”
他深深望了一眼劉海中,默不作聲轉身離去。
何雨柱也走了。
周圍工人義憤填膺。
“我們去食堂,看看那個豆橛子精長什麼樣!”
“那個採購員簡直是個坑貨!我現在說話放屁都一股子豆橛子味!”
“誰能有我慘?我愛人在家裏種了一排長豆角!上班豆角,下班豆角,就連做夢都是在喫豆角!”
片刻後。
一食堂外站滿了人。
不過他們只是嘴上說着厲害話,真到了現場反倒沒人敢上前吵吵,偶然目光和高華對視,反而擠出了滿臉尬笑。
高華滿臉莫名其妙。
孫德旺知道緣由,但他不說。
片刻後。
過秤結束。
孫德旺故意加大音量:“今天東單的菜價是長豆角每斤兩分,一萬八千斤長豆角,就是三百六十元!採購蔬菜量是本週全廠最高!”
一瞬間。
那些憎惡的目光轉變爲欽佩。
豆橛子能不能繼續喫下去另說。
但冠軍'值得敬佩!
不知道是誰帶了個頭,現場響起掌聲。
掌聲越來越大。
漸漸變得整齊劃一。
啪啪啪,啪啪啪!
經久不歇。
高華滿臉感動面向周圍揮手,超大聲:“請同志們放心,我會繼續爲大家多多採購長豆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