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前,世界的中心之地,也是羣星時代的起始之地。
年輕的零登上了人理歷史中第一個神造一一空域之庭。
曾經懸浮在深海之上,提供所有人類用於存續資源的巨大空庭,如今已經在歲月的侵蝕下逐漸腐朽,再加上羣星時代已經不需要它的存在,鳥盡弓藏。
現在的空域之庭只剩下最爲核心的主導位置,那是一個類似花園的地方,到處都長滿了純白的塞西莉亞花,空域之庭殘留的機能使這裏四季如春,滿目潔白。
只可惜,無人觀賞。
“所謂人類的存在還真是殘酷啊,沒有用的東西就徹底拋棄,無人問津。”
年輕的,還未登王的婭芙垂眸說道:“空域之庭大部分軀體都被拆開去造其他神造了,只殘留一個用處不大的主體,假惺惺的存放在這裏充當擺設。”
“好歹也是曾經幫我們渡過深海時代的大功臣,你不覺得這樣非常殘忍嗎,零?”
她詢問着自己身邊的黑髮少女,零扭頭,長度驚人的黑髮就在其腳踝邊飄舞,就像是魔女的鬥篷一樣。
零一臉淡然的說:“這不是很正常嗎?”
“沒有用處的存在當然要進行重新回收和利用,雖然空域之庭被拆了,但由它部件鑄造的神造依然活躍,保護了無數人。”
“這纔是正確的做法。”
“我知道啦,可是…………”婭芙撓了撓自己金燦燦的頭髮,呆毛在頭頂上一跳一跳的:“這份失落感依舊在我心裏蔓延。”
“無用不代表錯誤,強大也不等於正確,這個世界弱小可憐的人有那麼多,難道他們就該死,就理所應當的成爲更強大之物的獻祭嗎?”
“如果是我的話,應該會毫不猶豫的去保護所有比我更弱小的存在吧。”
零提醒:“你這是把對人的感情放在空域之庭上了,然而空域之庭只是由人創造的器具,並不存在所謂的感情和理性。”
“你前幾天還打壞了一把劍,你怎麼不去可憐......算了,你好像確實哭了一晚上,那沒事了。”
“嘿嘿……………”提及自己丟臉的事,婭芙不好意思的笑起來,認真的說:“零你不是鍊金術師嗎,那些鍊金術師不是一直宣稱足夠強大的器具蘊藏靈魂嗎?”
“比如什麼手造仙人,鍛刀仙人,機魂大悅之類的。”
零搖頭,不屑的說:
“很遺憾,我屬於相反的學派,我主觀的想法就是由人鑄造的器具不存在所謂真正的靈魂。”
“所有看似奇蹟的景觀,都不過是鑄造者自我意志的延伸而已,根本不是獨立的存在。”
零抬眼看着寂寥的空域之庭,那鋪滿道路和庭院的落葉與花瓣,嗤笑道:
“倘若真的存在靈魂,空域之庭也不會落到今天這個下場了。”
“哎呀,你們鍊金術師的事我搞不懂啦,但有一點我非常好奇。”
婭芙湊到零的面前,兩眼放光:“獨立的靈魂也好,自我意志的延伸也罷,我就想問??”
“如果哪一天有把劍陪伴了我很久,那我的劍是否會催生出劍靈一樣的存在呢?”
“比如我不在的時候,它依然能替我去做很多我無法做到的事情。
“快告訴我嘛!"
零笑着搖頭:“別人能不能我不知道,但婭芙你肯定是不行的。
“誒?爲什麼啊?”
“因爲......”零輕輕的敲着少女的腦袋:“婭芙你就是個笨蛋啊。”
“笨蛋怎麼可能做到那麼厲害的事情呢?”
“呀!我生氣了!”婭芙氣的呆毛都直了:“笨蛋是什麼意思啊?我一點都不笨的好吧!”
“好了好了,看,出現岔路了。”零一臉嫺熟的按住婭芙的腦袋:“你來空域之庭的目的是拔劍對吧?我則是來觀摩現如今保存的最完整的初火火種。”
“咱倆路不一樣,先分頭行動吧,別浪費時間了。”
“哦,好的。”婭芙呆呆的點頭,轉身朝着和零相反的方向前進,對她告別:“那待會見了,零。”
看着婭芙的背影,零失笑:“被我三言兩語就轉移話題了,還說你不是笨蛋。”
“不過,當笨蛋也好啊,只要一意孤行就可以,我們這些人要考慮的就多了。”
“好了,我也該動身了。”
零漆黑的眼眸中閃爍着名爲貪婪的漆黑:“就讓我來看看。”
“所謂開啓人理紀元的初火,到底能夠讓我得到如何的啓示呢?”
“我,拭目以待。”
回想起自己在初火的火種中得到的知識,零隻覺得諷刺的可笑。
就像煤炭實際上是無數古代植物歷經歲月形成的一樣,所謂的初火,也不過是某個上主的骨灰在燃燒罷了。
而死去上主的意志透着火焰,被最先靠近的人類所吸收,在那個決定歷史的瞬間中,上主再度復活了。
不過,是以人類的形式。
所有的人類都是那位上主的切片,人類的整體就是一位真正的上主,而人類所擁有的血源,正是所謂上主的權能。
人理的歷史,就是那位上主存續的痕跡。
這就是零從初中得到的結論。
而看過初火的人很多,發現這點的,似乎只有自己一個。
她只覺得可笑。
自羣星時代開始,這個世界,人理就在不斷對抗來自天外的上主,而羣星紀元的滅世之災,同樣來自上主??終末之星。
現在,初火告訴她,你們人理也不是什麼純血,也是上主的一部分,真的是諷刺極了。
而更諷刺的是,現在的世界上擁有獨立知性的種族只剩下人類,這代表,沒有被上主力量侵染,完全屬於這個世界的原初生物,極有可能在人理髮展的歷史中,被隨手消滅掉了。
連一點痕跡都沒有留下。
如果這些被消滅的原初生物還留有一個集合意識的話,那大概從誕生的瞬間開始,她就會對人產生無可磨滅的恨意吧。
這還真是有趣極了。
零就這樣獨自一人的癲笑起來,但在笑完之後,那表情又重新回到癲狂,名爲求知的癲狂。
在得知起源的真相後,零的選擇依舊沒有任何改變,不過,有了全新的可能和希望。
就算存在不純又怎麼了,能夠存續下去纔是唯一的真理,既然人類整體也是上主的話,那些所謂的天上之主,也沒什麼好怕的了。
大家都是一個檔次的。
那麼,她便可以更加大膽,更加深入的去觸及根源。
“我一直在想,如果我能決定人類出生便擁有的起源的話,那麼我是否能通過人爲的培育造就一個究極的救世主?”
“既然血源就是上主的權能的話,那無數全新的設想和理論已經開始萌芽,呵,我已經迫不及待想要完成自己的理論了。”
“不過,這需要大量的資源,我需要一個支持我,並擁有大量資源的組織...……哦?”
零的臉上露出微笑:“時鐘塔的大賢者??艾恩布裏奇,他應該會來支持我的實驗。”
“那麼一切準備就緒。”
“開始吧,我迄今爲止最爲褻瀆,最爲大膽的一次實驗,就將其稱爲......”
“救世主計劃!”
被封鎖的黃金之城中,看着長迎那張近在咫尺的臉,零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太久了啊,她走在這條路上,也太久了。
與她同齡的黑王成爲了不願改變的家中枯骨,而她唯一親密的好友黃王婭芙則因爲保護弱小而死,他們都失敗了。
而自己,即將成功。
長迎是她染指了那潛藏在人類存在中的上主的根源後,所培育出來的唯一。
在誕生的瞬間,究極的血源就已經確立,長迎的人性和人格,不過是那血源的附着物罷了。
既然這個人格不聽她的話,那就洗掉,重新培育一個新的聽話的出來就可以了。
反正,她想要的血源已經確定了。
她之前對長迎還是太溫柔了,導致其敢反抗她,新誕生的孩子,一定不能再重蹈覆轍了。
同葬污濁之觸,這是長迎在覺醒血源後心裏進發的名字,似乎每一個像他這樣觸及根源而創造的存在,血源的名字都會帶污濁二字。
這是究極的象徵,是立於萬千血源之上的證明。
所以,那名爲人類的上主,也被稱爲【污濁之源】
而她手中,同樣擁有着第三位上主??污濁之源的力量。
這是救世主的安全鎖。
“來吧長迎,我的孩子,以全新的姿態,再度成爲救世主吧!”
零的手指即將觸及長迎,而反應過來的長迎震驚的發現,在零那道未知力量的面前,自己的血源竟然像電腦中了病毒一樣無反應?
這還是第一次出現這樣的情況。
步毫,避不開了!
雖然自己大概率不會死,但是被這完犢子玩意碰到絕對沒有好事,沒有了血源,長迎直接使出了在長璨手下搶飯的勁,極力避開零的觸碰。
但似乎,完全來不及了。
要碰到了,要碰到了啊!
呱!不要!
長璨姐,救我口牙!
此時,時隔萬里,身處彼岸之海的彩王回頭:“長迎?(無感情)”
火燒眉毛,危機將至,長迎在心裏發出悲鳴,而回應他的,是......
一個御劍而來的身影。
不,與其說是御劍,不如說是那把劍在強行帶着他飛,本該作爲主體的人現在就像一個掛件一樣。
來的速度很快,驚人的快,無比的快,但長迎依然能聽到那一連串熟悉的慘叫聲:
“哇呃啊啊啊啊....wdnmd,這劍它在自己動啊喂!”
金色的劍化作金色的流光,那一直積蓄的力量在今天終於是徹底爆發,潑灑耀眼奪目的光輝。
一切,只爲了阻止她誤入歧途的好友。
唰!
金色的光輝斬斷了零的雙手,同時,照射出她那張首次驚愕的臉。
她認出那把劍是誰的劍。
是已經死去的光輝之王??婭芙?潘德拉貢的劍。
是她唯一親密好友的劍。
而現在,這把劍斬斷了她的雙手,同時,也斬斷了她將要完成的理想。
交織着雷電的鮮血從手腕斷裂的接口中噴發,奏響雷鳴,零在短暫驚愕後,抬頭看着臉着地的墨白以及那在空中懸浮,散發着金光的劍刃,啞然失笑。
“都到了這個地步,你也要來阻止我嗎,婭芙。”
“你還真的是和當初,一模一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