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傷萬數,百姓疲敝,民怨四起,全國各路府州縣有不少地方抗稅。
朝中戶部、吏部各御史監察都曾反對。
雖然趙立寬自己也用兵如神,接連打了各類大捷,斬無數,自太祖皇帝以來無人能及。
但許多壓力,特別是朝堂和民間的壓力,都是陛下一柱擎天,爲趙立寬頂住的。
前線才能不思其它,無須分心他顧,只管打仗。
而像鄭王那樣,不過數百人之戰,頗有傷亡,他就頂不住壓力,想讓自己保舉的將領來承擔責任。
要不是兵部慧眼,那餘大爲根本沒機會打後面反擊。
如果將來鄭王隆登寶座.......
段全打了個寒戰,他都不敢往下想。
爲什麼兒子和陛下間差別這麼大呢。
飯後,陛下出去外面御花園中轉了一圈。
魏浦、段全隨行。
一路上陛下邊走邊說的都是趙立寬及其西北戰事。
先急進急戰突襲拿下諸軍司州縣,獲戰馬無數。
又以甬道斷絕代國輕騎襲擾,保護糧道安全。
以西南精兵出其不意登城,奪下強鎮要塞。
令先鋒急突猛進,脫離中軍大膽前進七八百裏奇襲搶佔渡口,斷絕敵援。
隨後令南路軍搶佔上遊橋樑,在興慶府北百裏架設浮橋搶渡黃河,出其不意擊退守軍。
種種戰報令兵部和諸相公都匪夷所思,拍掌叫好。
兩月前便兵圍代國首府。
但之後一直沒有太大進展。
根據回報,興慶城城牆長十七裏餘,城中至少有四萬守軍。
兵部和諸相公對攻下此城都不樂觀。
也有不少人上疏請天子下旨召趙立寬退兵,言再打下去只是徒勞民傷財一無所獲。
今盡獲黃河以東土地已可。
陛下曾私下與皇後說過這件事。
魏浦當時就在旁邊,陛下說:“諸臣思退兵以其太難,可趙立寬打的仗沒哪次不難的。”
潛在的意思便是陛下相信趙立寬。
魏浦也覺得不可思議,就戰報上描述的情況,興慶府下攻守雙方兵力相當,他也想不到該如何破城。
不過他只用忠於陛下就是了,趙立寬的難處不是他考慮的事。
無非最後打不下來,羣臣照舊把矛頭指向趙立寬而已。
仔細想想,這麼大個孩子,也真是不容易。
走了一圈消食,又回到天章閣前。
卻有兵部數人早在等候。
魏浦照例上前詢問何事。
兵部員外郎司馬芳上前,激動道:“西北戰報,大捷!特來稟報陛下。”
陛下聽到他們說話,顧不得禮法,不等回直接走過來:“說。”
司馬芳拱手:“陛下,趙殿師攻破興慶府,斬殺李光業,斬代軍四萬餘,焚燬代國宗廟!”
司馬芳眉飛色舞,神情激動。
魏浦聽了也張大嘴巴,下巴都合不上。
周圍人議論紛紛,驚歎高興。
陛下卻一言不發,良久無形色。
之後才道:“戰報什麼時候來的。”
“稟陛下,剛到,此八百裏加急送來的總報,後續詳細戰報應該在路上。”司馬芳道。
“一有消息,立即報過來,無論早晚什麼時候。”陛下鄭重囑咐。
“臣等領命!”兵部官員激動行禮。
以往每天下午皇城宮門關閉後,任何人不得出入,但看陛下意思,是無論晝夜都要報進來,足見何等重視。
待兵部官員走後,陛下沒見天章閣,又反覆視手中戰報良久。
“今天的奏疏先不看了,派人去請皇後,擺駕乾寧宮。”
乾寧宮,天子換了一身隆重禮服。
很快皇後帶着兩位女官,諸多侍從到了。
埋怨道:“陛下什麼急事召臣妾過來,我正忙着給寧英準備孩子的用具呢。”
陛下眼神示意,魏浦連恭敬向皇後講述方纔兵部所報。
聽完後,皇後激動落淚,周圍人驚呼不止。
陛下才道:“隨我去宗祠拜告列祖列宗。”
皇後點頭:“容臣妾回去換身衣裳,別在祖宗面前失了體面。”
魏浦有些不解,如此大捷,陛下爲何不召集諸相公來議事,反先拜宗祠?
皇後身邊女官曹穎神色動容感慨:“長驅直入兩千裏,沿黃河進軍,一舉蕩平敵寇,此等功業與漢大將軍衛青所爲無二。”
當天,帝後同往宗祠,焚香祭拜,敬告先祖。
魏浦等衆人一直等在外面。
到下午,更多詳細戰報到達,兵部不敢有絲毫耽誤,連忙送到御前。
關中州縣,北面坐鎮梁州的轉運使孔等各方戰報也到了,證實前線的勝利。
興慶府已被攻破,代國亡國。
陛下召諸相公,六部首官等朝廷要員入垂拱殿側殿。
在那宣佈前線戰報。
滿堂震動,都顧不得在陛下面前,竊竊私語討論起來。
陛下也沒責怪,令他們商議善後事。
吳相公等都對趙立寬讚不絕口。
首先便應將此事昭告天下,使天下人知之,鼓舞軍心民心,昭示天命正統。
陛下令遍發文書到天下路府軍州告知。
中書侍郎司馬忠、戶部尚書江長生等人立即建議,應往興慶府派欽差官人,負責善後事,安定當地,恢復生產,遴選官員充任。
而中書侍郎吳光啓等則反對,認爲此事應由趙立寬就近辦理。
趙立寬了解興慶府和代國形勢,知道那裏的情況,乾脆由他辦理諸事妥當,免得大戰之後橫生枝節。
還以當年太祖皇帝定蜀地只用兩個月,但因處置不妥當叛亂紛起,安定蜀地用了數年。
雙方各執一詞,沒有個結果,陛下暫時擱置此議。
次日,消息從皇宮向外傳出,各類快馬飛馳出京,將勝利的消息傳遍大江南北。
洛陽城,各官署衙門張燈結綵,神京府衙役穿紅戴彩,敲鑼打鼓各處公告。
孩童追逐官差,百姓夾道相迎,議論紛紛。
一時間整個洛陽城都熱鬧起來。
家家慶賀,奔走相告,歡呼雀躍。
這場九個多月的戰爭終以大周全面勝利而告終,戰爭的陰霾逐漸散去,壓在每個人頭上的陰雲也隨之一空。
在戰爭的恐懼壓抑後,爆發出來的喜悅也是空前的。
家家戶戶喜氣洋洋,街頭巷尾歡聲笑語,慶賀官軍大捷。